杨彦军 张胜歌
基金项目:江西省社会科学规划2022年度重点委托课题“江西省红色教育资源数字化转型建设现状及对策研究”(课题编号:22WT72)
[摘 要] 教育数字化转型已成为数字时代全球教育变革的重要突破口,全面认识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战略动因、目标、路径等基本理论问题,是深入推进教育数字化转型实践的重要基础。文章基于战略计划要素理论建构了包括战略动因、目标、任务、路径、保障五大维度的分析框架,然后采取定量与定性相结合的政策文本分析法,对25份教育数字化转型政策文本进行编码分析,研究结论如下:教育数字化转型的三大战略动因是技术驱动的社会数字化转型、教育内生发展需求及教育系统外部危机问题;三大战略目标是建设高水平数字国家、发展高质量数字教育、培养高水平数字人才;四大战略任务是完善数字环境建設、丰富数字资源供给、探索新型教学模式、提升全民数字素养;战略路径可分为环境建设和资源开发推动、教学变革驱动、人才需求引领三条主要路径;战略保障包括组织管理、政策体系、经费投入。最后对全球视野中的教育数字化转型战略逻辑进行了整体性分析与阐释。
[关键词] 教育数字化; 教育数字化转型; 政策文本分析; 战略路径
[中图分类号] G434 [文献标志码] A
[作者简介] 杨彦军(1981—),男,甘肃天水人。教授,博士,主要从事信息技术与教育研究。E-mail:ts.yyj@126.com。
一、引 言
随着以生成式人工智能(GAI)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术的广泛应用,人类社会已进入以数字经济为主要形态的社会5.0时代。现代信息技术以其强大的革新力正重塑整个社会系统,教育作为嵌入社会大系统并为其他系统输送人才的子系统,必将迎来全方位变革。我国教育部于2022年在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上正式启动国家教育数字化战略行动,吹响了教育数字化全面转型的号角。党的二十大首次将“教育数字化”写进报告,提出“推进教育数字化,建设全民终身学习的学习型社会、学习型大国”[1]。在国家政策指引下,众多学者及各级各类教育系统正积极开展教育数字化转型的理论探讨和实践探索。全面认识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动因、目标、路径等基本理论问题,是深入开展教育数字化转型实践的重要基础。立足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全球视野把握国际教育数字化转型动因与趋势,着眼服务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的关联视角看我国教育数字化转型路径,才能更全面地把握教育数字化转型本质要求。为此,本文基于对国际上具有影响力的25份教育数字化转型相关政策文件进行定量与定性相结合的综合分析,以期深刻洞悉全球视野中的教育数字化转型战略动因、目标、路径等基本理论问题。
二、研究设计
(一)分析框架
教育数字化是“数字中国”建设中落实教育优先发展的战略选择,是教育信息化发展的一个特殊过程,旨在建立支撑全民终身学习、个性化学习的数字化教育体系。我国教育数字化历经了数字化转换、数字化升级两个阶段,数字化转型是在前两个阶段“量变”基础上发生“质变”过程的特殊阶段[2-3]。目前,国内学者已对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内涵进行了较为深入的研究,认为教育数字化转型是一个复合性的动态发展过程,是以互联网为核心的颠覆性技术促进教育全要素、全流程、全领域的创变过程,最终将引发教育生态系统的整体性变革[2,4]。此外,虽有不少学者对国内外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动因、目标、路径等问题进行了多视角的探析与比较,但仍未形成系统化的共识。教育系统为什么要进行数字化转型、转型要转向哪里、转型的内容是什么、怎样进行转型、如何确保转得好?以上问题亟须厘清。为立足全球视野系统回答上述问题,本研究基于马文·彼特森(Marvin Peterson)的战略计划要素理论及对全球主要国家或组织的教育数字化转型政策文件构成部分的分析,构建了包括战略动因、战略目标、战略任务、战略路径、战略保障五方面的政策分析框架[5],如图1所示。
图1 政策分析框架
(二)数据来源与文本选择
文本选取标准如下:一是本文选取北美、欧洲、亚洲、大洋洲等地区的部分典型国家及组织的相关政策文本为研究对象,保证研究的代表性;二是所选政策文本均来自各国政府、教育部等官方正规发布的相关文件,以保证权威性和公开性;三是为确保研究的有效性与相关性,以“数字教育”“教育数字化”“数字化转型”等为关键词在已发表的教育文献和网站中展开搜索与分析;四是所选的文件出台时间均在近十年内,以保证时效性。基于此,最终得到欧盟《数字教育行动计划2021—2027》(简称《计划》)、UNESCO《教育数字化转型:学校联通,学生赋能》(简称《赋能》)、中国《教育部等六部门关于推进教育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构建高质量教育支撑体系的指导意见》(简称《新基建》)、美国《国家教育技术规划》(简称《规划》)、英国《教育技术战略:释放技术在教育中的潜力》(简称《技术战略》)等国际组织与国家所发布的25份政策文件。
(三)分析方法
政策文本分析是从不同理论视角和学科背景来分析法律、法规及政府公文的多种文本分析方法的集合,是理解和促进政策研究的重要手段[6]。政策文本分析可分为基于词频统计的定量分析、基于特定视角的定性分析以及定量描述与定性阐释相结合的综合分析三类[7]。本文借助Nvivo12软件,对25份政策文件进行定量与定性相结合的综合分析。Nvivo12的主要功能为“编码”,即通过对资料中的关键信息或主题进行识别和标注,然后将相似或相关的标注信息归类,形成新类别。Nvivo编码分为完全开放式编码和按已有理论框架设定编码类目两种,后者被认为更加有效与现实[8],本文采用后者。编码前,将25份政策文件分成两部分,一部分(选取22份)先进行编码,另一部分(剩余3份)用于理论饱和度检验。
(四)编码过程及结果
首先,分别建立战略动因、目标、任务、路径和保障五个根节点(一级节点);然后,在研读政策文本的同时,将与根节点相关的内容编码,建立了493个参考点;再采用轴心编码的形式,对一级节点下的参考点进行归纳整合,得到56个三级节点;接着又对三级节点进行概念归类,得到17个二级节点;最后用剩余的3份文件进行理论饱和度检验,并未出现新的概念范畴,证明所编码的类目结构具有较高的理论饱和度,经过补充最终得到536个参考点,具体见表1。
表1 国内外教育数字化转型政策文本编码类目
续表1
三、全球视野中的教育数字化转型战略分析
(一)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战略动因分析
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战略动因是指影响国家或地区制定教育数字化转型战略决策的关键因素。通过编码将其归納为教育系统外部因素和内部因素。外部因素中“数字技术变革”的参考点最多,内部因素中“教育发展需求”最受关注。另外,新冠肺炎疫情、气候变化等外部危机问题也在助推教育的数字化转型。可以说,数字技术变革下的社会数字化转型与教育内生发展需求及外部危机问题共同驱动着教育数字化转型。
1. 技术变革下的社会数字化转型
社会5.0时代,数字经济正成为提升国际竞争力、重塑全球经济格局的关键力量。数字经济以数字化知识和信息作为关键生产要素,以数字技术为核心驱动力,通过新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推动全球经济转型与高质量发展[9]。澳大利亚于2021年发布《数字经济战略》(简称《战略》),提出要在2030年将澳大利亚建设成数字经济和社会均处于世界领先水平的现代化国家[10]。清华大学研究团队在《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研究报告》中指出,“疫情期间,数字经济在远程办公、在线教育、远程医疗等领域的及时补救,保证了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顺利运行”[11]。数字经济成为各国经济复苏的关键手段,加速整个社会的数字化转型,当前教育体系培养的人才已难以满足社会对数字人才的需求,教育系统急需变革。例如:欧盟在《计划》中指出,数字化转型正在重塑社会、劳动力市场与工作的未来,教育系统必须做出相应调整[12];UNESCO在《一起重新构想我们的未来:为教育打造新的社会契约》(简称《契约》)中指出,人类历史将在迈向2050年之际出现巨变,无论从业者技能如何,都有可能因突破性技术进步而失去正式经济活动中的工作,此时教育如何发挥作用,究竟需要怎样的新型教育[13]?
2. 教育内生发展需求
教育数字化转型既有其应对外部环境变化的被动性因素,更有来自教育系统高质量发展的内生性需求。从教育目的来看,教育旨在为学生的未来生活做准备,满足学生的就业需求及未来发展。UNESCO在《契约》中指出,就业准备是一项重要的教育目标,经济全球化已经改变了人们对青年和儿童在21世纪实现就业所需知识的预期[13]。挪威在《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战略》(简称《转型》)中指出,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数字技术的重要性,高等教育必须为大多数职业提供其所需数字技能的相应课程[14]。从教育方式来看,人类社会最有效的教育方式是个性化教育,优质师资供给的个性化教育一直是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欧盟在《计划》中指出,数字技术可以在教育各阶段促进更加个性化、灵活和以学生为中心的学习,满足个体不同时间、地点和速度的学习需求[12]。德国在《数字世界中的教育》(简称《数字教育》)中指出,技术变革有助于改变传统教育过程中的教与学,以更好地挖掘个人才能与潜力[15]。
3. 外部危机问题
尽管数字技术变革在影响教育系统变革的外部因素中备受瞩目,但作为地球居民,全球气候变化和新冠肺炎疫情等外部危机不容忽视。面对外部危机带来的种种挑战,数字教育成为关键的应对策略。如新冠肺炎疫情的出现迫使全球众多学校全部或部分改为线上教学。UNESCO在《赋能》中指出,新冠危机表明,缺乏高质量和可靠上网能力的儿童受到全球学校关闭的影响而无法接受教育[16]。《契约》中提到,气候变化与环境退化威胁着人类和地球上其他物种的生存,新冠肺炎疫情危机又进一步暴露我们的薄弱之处[13]。日本表示,“全球气候变化以及俄乌冲突引起的国际形势不稳定等问题”是其于2023年推出《教育振兴基本计划2023—2027》(简称《振兴计划》)的原因之一,并指出未来将急需绿色(脱碳)领域的专业人才[17]。
(二)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战略目标分析
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战略目标是指国家或地区开展的教育数字化转型行动所要达到的宏观目的或效果。编码得到的二级节点为建设高水平数字国家、发展高质量数字教育、培养高水平数字人才。教育数字化转型旨在通过发展高质量数字教育来培养高水平的数字人才,从而支撑和推动高水平数字国家的建设。
1. 建设高水平数字国家
“建设高水平数字国家”的子节点中“建设数字化强国”最受关注。这是由于数字国家的建设正成为各国抢占数字技术资源和提高国际竞争力的重要战略布局。例如:美国为保持其在数字技术领域的领先优势以维持其“霸权国”的地位,已将教育数字化转型全面纳入国家战略之中,将每五年更新一次的《规划》改为每年更新一次,该规划描述了美国在技术赋能教育中应采取的具体行动[18]。中国于2023年发布《数字中国建设整体布局规划》,提出数字中国建设的整体框架[19]。芬兰在《2027年数字化教育与培训政策》(简称《政策》)中提出,要在2027年成为世界领先的教学教育和培训可持续数字化的开发者和用户,助力芬兰成为有吸引力、有竞争力和繁荣的数字国家[20]。
2. 发展高质量数字教育
“发展高质量数字教育”的子节点中“公平包容的教育体系”最受关注。构建公平包容的教育体系是实现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实施全纳教育的重要基础。欧盟在《计划》中将建设“高质量和包容性的数字教育”作为该计划的战略目标之一[12]。UNESCO在《契约》中提出,当教育体系没有制定包容性政策时,身体残疾和贫困学生的受教育机会将受到阻碍[13]。中国教育部部长在世界数字教育大会中提到,“数字教育应是公平包容的教育。推行全纳教育,实现学有所教、有教无类是我们共同的价值追求”[21]。OECD在《2021年数字教育展望》(简称《展望》)中提出,要以数字技术使全纳教育成为现实[22]。
3. 培养高水平数字人才
“培养高水平数字人才”的子节点中“全面提升的数字素养”最受关注。数字人才是数字国家建设的第一资源,数字素养作为数字人才的必备品格和关键能力,各国及国际组织都十分重视。澳大利亚在《战略》中提出,到2030年教育和培训系统要拥有大量先进数字技能的毕业生[10]。法国在《2023—2027年教育数字化战略》(简称《数字战略》)中将加强学生的数字能力作为目标之一[23]。德国在《数字教育》中提出,基础教育阶段的核心目标之一就是在课程中整合“数字世界中的能力”,并对教师的数字能力展开培养[15]。中国在《提升全民数字素养与技能行动纲要》(简称《纲要》)中提出,到2025年,全民数字化适应力、胜任力、创造力显著提升,全民素养与技能达到发达国家水平;到2035年,基本建成数字人才强国,全民数字素养与技能达到更高水平的发展目标[24]。
(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战略任务分析
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战略任务是指国家或地区为实现转型目标需要重点开展的工作。编码得到的二级节点为完善数字环境建设、丰富数字资源供给、探索新型教学模式、提升全民数字素养。数字环境建设和资源供给为数字教育提供了必要的技术支持和内容基础,带动了教学模式的创新应用,从而进一步促进学习者对数字技术的理解和使用,提升其数字素养水平。
1. 完善数字环境建设
“完善数字环境建设”的子节点中最受关注的是“信息网络基础设施建设”,这是环境建设的首要任务,重点解决信息网络联通性问题或升级网络联通质量与速率问题。美国在《学校领导者数字学习指南》中提出,学生的数字化学习需要接入高速互联网,建议教师、家长等在所在地区寻找免费和低成本的互联网服务[25]。中国在完成“宽带网络校校通”的基础上,针对数字基础设施升级专门发布了《新基建》[26]。《数字中国发展报告(2022年)》显示:截至2022年底,全国中小学(含教学点)互联网接入率达到100%,比2012年提高了75个百分点;99.89%的中小学(含教学点)带宽达到100M以上,超过四分之三的学校实现无线网络覆盖,99.5%的中小学拥有多媒体教室[27]。
2. 丰富数字资源供给
“丰富数字资源供给”的子节点为开发数字资源平台、优化资源供给服务。数字资源以其丰富、共享、实时等特点,可为城乡不同地区、学校间的师生提供优质学习资源,缓和教育发展不均衡问题。中国在《新基建》中提出,要基本建成覆盖全国、互联互通、用户统一、共治共享、协同服务的具有中国特色的数字教育资源公共服务体系,基本实现“全国一体系、资源体系通、一人一空间、应用促教学”的目标[26];2022年,国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务平台正式开通,成为世界第一大教育教学资源库。韩国在《2022年教育信息化实施计划》中提出,要打造学术研究资源数据库,并加强针对中小学课程数字教科书的开发[28]。
3. 探索新型教学模式
“探索新型教学模式”的子节点为实施技术驱动的教学模式、开展大规模个性化学习等。UNESCO在《教育政策和总体规划中的信息通信技术指南》中鼓励高等教育使用混合式学习,即结合多种学习方法,如面对面学习、在线学习和协作式学习等[29]。OECD在《展望》中提出,建立以自适应技术为基础的智能辅导系统,实现学生的个性化学习[22]。挪威在《转型》中提出了全数字化教学形式,包括视频讲座、在线团队合作和实时进行的数字练习等[14]。
4. 提升全民数字素养
“提升全民数字素养”的子節点为开展教师数字素养培训、重视学生数字素养培育、推进公民数字素养培育。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关键是人的转型,包括人的认知、理念、素养、能力等多方面的转型[30]。法国在《数字战略》中提出,要确保学生在各阶段都能获得数字能力,并加强对教师数字化素养的培训[23]。芬兰在《政策》中提出,从事教育教学和指导任务的人员都应有足够的能力利用数字技术实施高质量教学,学校要全面考虑教学人员数字能力的发展[20]。中国除了关注师生的数字素养提升外,在《纲要》中还提出要提高产业工人、农民、公务员等的数字技能[24]。
(四)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战略路径分析
教育数字化转型战略路径是在战略目标的指引下,将转型的战略任务转化为具体实践的方向与途径。在编码的二级节点中,智慧环境建设、数字资源开发、教学应用创新、数字素养培育分别是完成上述四大战略任务的具体行动领域,管理服务创新在战略路径中发挥横向联通、纵向贯穿的作用,促进学校治理体系与数字教育环境的协同发展。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国情与文化的差异,不同国家的数字教育发展水平及其战略重点不同,导致采取的转型路径存在差异。例如:中国在基础设施建设趋于完善后,重点关注人的数字素养与技能的培育,提供素养培育所需的数字环境及资源;美国则强调技术创新应用驱动师生的数字化教学和学习,并以必要的环境资源建设和数字能力的获得作为支撑;而UNESCO着重解决偏远地区和弱势群体的互联网连接和优质资源授权问题。基于对各国转型思路的分析,将教育数字化转型的主要战略路径分为三条:一是环境建设和资源开发推动的教育数字化转型,二是教学变革驱动的教育数字化转型,三是人才需求引领的教育数字化转型。三条路径并非各自独立,而是各有所侧重和相互补充,战略路径如图2所示。
图2 教育数字化转型战略路径
1. 环境建设和资源开发推动教育数字化转型
教育数字化转型中,环境建设和资源开发往往相互依存。新型信息网络、平台体系、智慧校园等环境建设在物理条件方面塑造了新的学习空间,但新型物理基础设施要想真正发挥育人作用,还需要同步开发高质量在线课程、数字教材、数字场馆等数字资源做支撑。“环境建设和资源开发推动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战略路径旨在通过大规模的数字化环境及资源建设创设能够支撑教育教学变革的“互联网+”技术场域,让教育工作者与教育机构在探索性应用中实现数字化转型。中国早在21世纪初就实施了“校校通”工程和“农村中小学远程教育工程”,旨在实现学校网络连接和普及多媒体教室;2012年,又大力推进以“三通两平台”为核心抓手的数字化软硬件一体化环境;2021年的《新基建》提出,到2025年要基本形成结构优化、集约高效、安全可靠的教育新型基础设施体系[26];2022年3月28日,作为国家教育数字化战略行动的重要抓手,国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务平台正式上线,经过7次迭代升级,最终集成整合中小学、职业教育、高等教育三大资源平台,建成服务大厅,开设专题板块,上线试点专区,形成“三平台、一大厅、一专栏、一专区”的平台架构,成为世界最大的教育资源中心[31]。英国在《技术战略》中确立了到2033年实现全国全光纤连接的目标,并发布了相应的指导文件,还通过发展教师的数字能力,增强教育技术利用的有效性[32]。日本在《振兴计划》中将学校的ICT环境建设作为目标之一,提出要为每个学生配备一台终端设备的构想,并打造高速的通信网络、装备及推进数字教材、学习软件等资源的开发;同时,提高教师的数字技能以灵活运用ICT设施[17]。
2. 教学变革驱动教育数字化转型
“环境建设和资源开发驱动的教育数字化转型”试图通过大规模环境及资源建设倒逼教师将信息技术应用于教学和数字素养提升,这种模式虽然有效,但也存在较大浪费现象。“教学变革驱动教育数字化转型”则以服务学校教学创新变革为中心,所有环境建设和资源开发都围绕教学创新变革的需要展开。例如:美国在《规划》中以技术赋能师生的教与学为重心,既强调以混合式学习和技术支持的学习模式丰富学生学习体验,又强调增强教师和领导者的数字技术驾驭能力,减少数字化教学的阻碍,并提出需要强大灵活的基础设施为实施新型教育模式提供无处不在的技术工具,让学生在创造、设计和探索中学习[18];挪威在《转型》中从个性化教育出发,提出要深度融合教学方法和学习内容,满足学生灵活的学习选择及混合式教学的需求,并为此提供坚实的基础设施、发展教师专业能力和开展学生数字化生活学习培训[14];印度为更好地推进技术支持的新型教学,在《国家教育政策》中提出开展在线教育的试点研究、更新完善数字基础设施、提供丰富的在线教学平台和工具、开发数字内容存储库、建立虚拟实验室、加强教师培训等措施[33]。
3. 人才需求引领教育数字化转型
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外在表现是数字化环境建设及资源开发,核心环节是教学模式数字化,本质要求是数字化人才培养——能够有效应用数字化资源环境、创新教育教学模式的具备数字素养的教师和能够适应数字化社会学习生活的具备数字素养与技能的未来劳动者。“人才需求引领的教育数字化转型”战略路径旨在通过提升教师数字素养以助力数字化教学创新,培养具备数字素养与技能的人才,进而带动环境建设、资源开发和教学模式的变革。例如:中国在《纲要》中不仅将数字素养相关教育内容纳入中小学教育活动、加强高等教育数字技术相关学科专业建设,还提出要建设数字技能认证体系和终身教育服务平台[24],并在《“十四五”国家信息化规划》中明确提出要提升全民数字素养[34]。德国在《数字教育》中以促进人们的数字化生存为目标,把教师数字能力提升作为首要任务,并提出加強校园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及数字内容开发,为师生的教与学提供支持[15]。
(五)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战略保障分析
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战略保障是指为确保转型任务达成而提供的关键支撑性措施。编码得到的二级节点为组织管理保障、政策体系保障、经费投入保障。
1. 组织管理保障
组织管理保障为教育数字化转型提供了良好的内部运作机制。UNESCO于2020年成立了全球教育联盟,旨在应对新冠肺炎疫情对全球教育的影响,确保教育的可持续发展,该联盟现已有200多个合作伙伴[13];中国在《新基建》中提出,要加强组织领导的管理与教育监督评估体系的建设[26];欧盟建立了欧洲数字教育中心,既能加强成员国间的合作交流,又可进行监测和评估[12]。
2. 政策体系保障
政策体系保障为教育数字化转型提供法律和政策支持。德国在《数字教育》中强调,要明确数字教育中家长的权利、学校参与的法规和教职工的技术使用权利[15];美国在《规划》中要求,能使用互联网连接设备的地区需制定相关规范标准,以促进负责任的技术使用和隐私保护[18];中国在《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中提出,要加快构建完备的教育法律法规体系,研究制定学校治理、终身学习等方面的法律法规[35]。
3. 经费投入保障
经费投入保障为教育数字化转型提供必要资金支持。德国为数字教育基础设施建设设立了“数字基建”的专项资金,联邦政府将根据《基本法》向各州提供财政援助[36]。芬兰在《政策》中指出,由芬兰教育与文化部直接提供资金支持并负责总体战略规划的指导[20]。中国除直接增加教育经费外,强调创新资金扶持方式,加强对各类资金的统筹引导,多渠道筹集教育经费等措施[19]。
四、全球视野中的教育数字化转型战略
逻辑建构
战略逻辑是战略形成的思路及推理,是战略关键构成要素之间联系的逻辑链条[37]。教育数字化转型战略的形成涉及五大要素:战略动因、战略目标、战略任务、战略路径和战略保障。每一个要素都有其独特的作用,并且相互关联,共同构成了教育数字化转型战略框架:在以信息科技变革等为主的“战略动因”影响下,各国确立了以数字国家等为主的“战略目标”;为了达成“战略目标”需要完成以环境建设等为主的“战略任务”;由于不同国家的教育数字化发展阶段及理念不同,对各项“战略任务”的重视程度存在差异,形成了不同的“战略路径”;为确保“战略任务”顺利完成,提供以政策体系等为主的“战略保障”。全球视野中的教育数字化转型战略逻辑框架如图3所示。
图3 全球视野中的教育数字化转型逻辑框架
各国的教育数字化转型之旅源于当前势不可挡的科技革命浪潮。特别是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领域的创新,推动着社会结构与经济形态的深刻转变,同时,教育系统内生的提质增效需求和外部环境压力的不断变化,使各国面临前所未有的机遇和挑战,教育系统亟须转型。各国确立了把数字化转型作为重要突破口的思路,明确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最终追求:建设高水平数字国家、发展高质量数字教育和培养高水平数字人才。这些目标立足于提升国家整体竞争力和创新能力,同时建立一个高效普惠、可持续发展的教育系统,为培养与数字时代相适应的人才奠定基础。在战略目标指引下,各国需完成一系列战略任务,包括构建坚实的数字化环境基础,如互联互通的宽带和无线技术,开发丰富的数字教育资源(如在线课程、互动平台等);同时,还要鼓励探索新型教学模式,如基于游戏的学习和虚拟现实教学;以及提升公民的数字素养,确保他们有能力实现数字化生存。不同的国家和地区,其经济条件、文化背景、发展理念各不相同,使得他们的教育数字化发展阶段及战略重点有所差异,进而形成不同的战略路径。战略任务的稳健推进离不开坚实的保障措施,如完善的组织管理机制、全面的政策法规体系、充足的经费投入等。这一系列相互关联的战略要素和支持结构共同推动着教育数字化向前发展。
五、结 语
通过对全球教育数字化相关政策进行分析,发现各国在以技术变革等为主的动因驱使下,有着相似的目标追求和任务领域,但采取的具体策略因国别不同而异。教育数字化转型是一项系统性工程,各国不仅要着眼于本国实际,把握自身特色与需求,更要展望全球格局,彼此借鉴经验、合作共进。因此,参照国外优秀经验,可为构建中国特色的教育数字化转型战略提供参考:如战略制定上,既要注重基础设施建设、教学质量提升,也要关注教育公平与数字鸿沟问题;教育改革上,不仅要涵盖技术层面,还要包括教师培训、教学方式以及评估机制等;人才培养上,除培育师生数字素养外,还要促进社区与家庭的参与;保障措施上,需制定相关技术标准、设立专项资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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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earch on the Strategies of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ducation from A Global Perspective—An Analysis of 25 Policy Texts of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ducation
YANG Yanjun, ZHANG Shengge
(Institute of Education Development, Nanchang University, Nanchang Jiangxi 330031)
[Abstract]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ducation has become an important breakthrough for global education reform in the digital era. A comprehensive understanding of the basic theoretical issues such as the strategic motivation, goals and paths of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ducation is an important basis for further promoting the practice of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ducation. Based on the theory of strategic planning elements, this paper constructs an analytical framework including five dimensions of strategic motivation, goals, tasks, paths and guarantee. Then, the policy text analysis method combining quantitative and qualitative analysis is adopted to code and analyze 25 policy texts of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ducation. The research conclusions are as follows: the three major strategic motivations of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ducation are technology-driven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society, endogenous development needs of education and external crisis of education system. The three major strategic goals are to build a high-level digital country, develop high-quality digital education, and to cultivate high-level digital talents. The four major strategic tasks are to improve the construction of digital environment, enrich the supply of digital resources, explore new teaching modes, and to enhance the digital literacy for all. The strategic paths can be divided into three main paths: promoting environmental construction and resource development, driving teaching reform, and leading talent demands. The strategic guarantee includes the organization and management, the policy system and the funds investment. Finally, the strategic logic of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ducation in the global perspective is analyzed and interpreted as a whole.
[Keywords] Digitalization of Education;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ducation; Policy Text Analysis; Strategic Pa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