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出门卖货

2024-04-12 00:00:00高德宏
风流一代·青春 2024年1期

又快过年了,想起高一那年第一次出门卖货的情景。

放寒假的时候,母亲特意买了一把五十市斤的秤,回到家后问我:“这秤你会不会用?”我说不会,母亲很生气,读了这么多年书,怎么连个秤都不会用?我和母亲开玩笑说:“老师没教。”母亲就用砖头称给我看,告诉我一斤在什么地方,十斤在什么地方。母亲说:“田里的菜要卖了,以前都是托人家带出去,你现在长大了,我把菜备好,你和德根哥搭帮,一起出门去卖。”虽然我没出门卖过货,但听说有兄长带着,心中甚是高兴。同去的还有兄长的岳父,我平时都叫他王叔叔。三家的货合起来不算多,生产队安排了一条小木船,那船有点渗水。临行前,母亲帮我们把船上打扫干净,装好货。吃过中饭,我们出发了。

船离开码头,往哪个方向,到哪个码头,我一概不知。小船有两支桨,我在前面划,兄长在后面划,激起的浪花和旋涡远远抛在船后。王叔叔多次提醒我,路远着呢,你悠着点。果然,时间一长,腰酸背痛。小船一直向南,过了泰州船闸。上河的水位没有下河深,水浅河滩宽,一不小心就搁浅。特别是遇到轮船时,小船被逼到浅滩上,要费好大的劲才能撑开。王叔叔身体不好,但指挥却很有一套,他说:“我带了纤绳,你们两人轮流上岸拉纤,我来拿舵。”

拉纤是我的强项,我与兄长轮流拉,速度比划桨快多了。船正行着,北风呼啸而来。王叔叔说:“这次要受大罪了。”为了保证安全,我们只好把船靠在一座大桥下面。

王叔叔到船艄铺草,我和兄长每人拎一捆菜上岸。到了岸上,只见行人急急匆匆。雪花如蝶,漫天飞舞,风助雪势,雪借风威,越下越大。桥头有个棚子,我们躲进去,高喊着卖菜,可无人问津。一直等到天黑,我们回到船上。这么大风雪,晚饭怎么烧呢?出门时带来的稻草被雪打潮了,怎么也点不着,浓烟呛得王叔叔咳个不停。临行前母亲给了我几块钱,说是遇上烂市,货不好卖,留着备用。那时候猪头肉只有几角钱一斤,我上岸切了一包猪头肉,每人一瓶二两五装的粮食酒,三个人六只膝盖当桌子,边喝酒边用手抓猪头肉吃。王叔叔边吃边说:“又烂又香。”舱外风雪交加,我和兄长钻进被窝,王叔叔开玩笑说:“年轻人屁股上三把火,两个人六把火,被窝要烧着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早上开窗一望,大地银装素裹,河面冰封如盖。兄长又和我各拎一捆菜到桥头上卖,可早市已过,还是无人问津,真心急啊。

霜前暖,雪后寒。大雪过后,气温急剧下降,已近中饭时分,腹中滴水未进。兄长说:“不卖了,上船。”可船上的草已经潮湿。兄长说,“没事,讨草去!”

我心里一紧,怎么沦落到讨草的地步,人家能给吗?我们来到一户漂亮的大门头前停下。兄长喊:“屋里有人吗?”屋里出来一位大嫂,看样子正在烧午饭呢。兄长说:“我们是出门卖货的,船上没草了,想请您给捆草烧饭。”大嫂也没犹豫,便喊一个在外面玩耍的小女孩,带我们到草垛上去拉草。我们每人从草垛上拉了三捆,连连表示感谢。兄长问我身上还有多少钱,我说只剩几角钱了,我把钱全给了小姑娘。

人是铁,饭是钢,一碗稀饭下肚,身上暖和了,这时太阳也出来了。我们正准备起航,来了三四个推独轮车的人,想把我们船上的货全包了,每斤0.15元。我和兄长负责装筐、称重、算账,王叔叔负责收钱,船上的货一扫而光。

回到家后,我把钱交给母亲,母亲竟不相信能卖这么多钱。我顿感自己长大了,能帮妈妈干活了,心生自豪。

(编辑 郑儒凤 zrf911@sina.com,西米绘图)

作者简介:高德宏,1955年生,高中毕业。曾任村党支部书记,做过村电工,种过田,个体企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