枸杞子在我国保健食品中的应用

段 昊，刘改改，松 伟，闫文杰

（北京联合大学生物化学工程学院，生物活性物质与功能食品北京市重点实验室，北京 100023）

枸杞子特指宁夏枸杞，为枸杞的干燥成熟果实，始载于《神农本草经》，列为上品，广泛分布于中国、日本、韩国、北美、欧洲等国家[1]。据统计，2016 年意大利的枸杞产量达到50 吨，是欧洲枸杞产量最大的国家[2]。目前中国是全世界最大的枸杞子供应国，总种植面积超1500 平方公里，主要分布于宁夏、河北、蒙古、西藏和青海省[3]。其中，宁夏枸杞是唯一纳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物种，品质也较好[4-5]。研究表明，宁夏、青海、新疆、甘肃、内蒙古五省区的商品枸杞子产量占全国总产量的90%以上[6]。枸杞子的主要五大产区集中在中国北部区域，原因可能是枸杞子喜生于较干旱的盐渍化砂质土壤，干山坡、沙漠荒地，又耐盐、耐寒、耐旱等环境十分适合枸杞子的生长。

现代药理研究表明，枸杞子具有较好的增强免疫力、抗炎、缓解视疲劳、降血糖、降血压等作用[7]。图1 梳理了枸杞子主要的生理功能和活性成分。其中，枸杞多糖是枸杞子主要的活性成分，具有增强免疫力、抗肿瘤、调节肠道菌群、神经保护等广泛的生理作用[1]；枸杞子中的色素类成分主要为玉米黄质二棕榈酸酯，其具有较好的缓解视疲劳作用[8-9]；枸杞子中多酚类成分则提供了较好的抗氧化活性[10]；此外，枸杞子中丰富的微量元素和氨基酸类成分，给予了枸杞子广泛的生理作用和营养价值。

图2 统计分析了2015～2022 年我国枸杞子进出口数量的对比情况（数据来源：中国海关统计数据在线查询平台：http://stats.customs.gov.cn/）。2015～2022 年我国枸杞子的出口数量远高于进口数量。出口统计结果显示，虽然在2017～2019 年和2020～2022 年期间有一定的下降。但整体而言，我国的枸杞子出口数量仍处于一个动态增长的趋势，这反应出国内外消费者对枸杞子营养价值和健康作用的认可。

图2 2015～2022 年枸杞子进出口数量对比图Fig.2 Comparison of import and export quantities of Lycium barbarum L.from 2015 to 2022

随着人们健康意识的提高，消费者对保健食品的需求也不断提升，如何为消费者提供一款功效明确且安全性高的保健食品是研发者关心的重点。富含高营养价值和风味良好的枸杞子是目前保健食品研究开发的重点。但目前鲜有团队对枸杞子在我国保健食品中的合规性使用依据、应用现状、保健功能研究进展等方面进行过系统综述，导致枸杞子在保健食品中的应用价值未能被充分挖掘。因此，本文分析了枸杞子在我国保健食品中的应用现状、合规性使用依据、主要功效成分的影响因素，并详细论述了枸杞子主要的保健功能和作用机制，以期为枸杞子在我国保健食品中的研究开发和应用提供一定的参考及依据。

1 枸杞子在保健食品中应用的主要功效成分及各成分的提取方式

表1 总结了枸杞子在我国保健食品中应用的主要功效成分：多糖类、多酚类、黄酮类、色素类[11]。其中枸杞多糖应用频率最高，其他几种功效成分的应用则明显偏少。研究显示，不同品种的枸杞子中功效成分的种类及含量差异较大。对于枸杞多糖而言，红枸杞中的含量为6.77%～15.7%[12]，黑枸杞为4.18%～12.29%[12-13]。并有研究显示，黄枸杞中总黄酮含量可达19.44～19.59 mg/g，而红枸杞中总黄酮含量为11.76～26.33 mg/g，不同样品之间的检测值具有显著差异[14]。此外，枸杞子中色素类成分和酚酸类物质的相关研究发现，黑枸杞中的酚类物质含量高于红枸杞，而红枸杞中的类胡萝卜素含量高于黑枸杞[9]。

表1 枸杞子在保健食品中应用的主要功效成分Table 1 Main efficacy components of Lycium barharum L.in health food application

目前，已获批含有枸杞子的保健食品中常以枸杞多糖作为产品的活性成分，它属于水溶性成分，提取方法多为水浸提法[19-21]、超声辅助提取法[22-23]、微波辅助提取法[24-25]。其中，热水（60～110 ℃）浸提法操作简单且成本较低，提取率在4.28%～14.12%，但提取时间较长（约1.5～4 h）[19-21]。因此，多配合使用超声和微波辅助提高枸杞多糖的提取效率，由于超声辅助提取法具有更为显著的提取率[22-25]且操作安全，因此在目前的工艺研究中十分常见。此外，还有使用酶提取法和超高压辅助复合酶法进行枸杞多糖的提取，但提取成本较高，在实际工业应用中较低[26]。枸杞子中的色素类成分丰富，特别是玉米黄质和叶黄素，但加工成本较高，工艺成熟度和收率较差，因此在工业应用中也较低[26]。除此之外，枸杞子中的其他成分如酚酸和黄酮类物质提取方式多采用有机溶剂进行[27-28]，它们在保健食品中的应用最少。

2 影响枸杞子中功效成分差异的主要因素

从国家特殊食品信息查询平台检索的数据显示，目前有关保健食品的功能研究主要集中在枸杞多糖，而非多糖类的功效成分应用存在严重不足。并且这些产品中，多以粗多糖成分作为产品的功效成分，同类产品之间的差异化低。同时，目前市场上的商品枸杞子质量差距较大，这导致终产品中的功效成分含量高低不一，保健功效也难以满足市场消费者的要求。目前影响枸杞子中活性成分的主要原因包括：产地、品种和加工方式。

2.1 生长环境

枸杞子功效成分及品质受产地、气候环境等因素影响较大。通过对11 个不同产地枸杞子中的5 种微量元素和黄酮含量进行主成分分析发现，宁夏同心的枸杞子质量较高，其次是宁夏贺兰山东麓、青海、宁夏银川等产地的枸杞子[28]。对中国青海海西州、甘肃玉门、宁夏中宁、新疆精河四大产区的枸杞子进行综合性的质量评价研究发现，宁夏中宁的枸杞子化学成分最丰富，特别是多糖和甜菜碱含量显著高于其他三个产地的枸杞子，该研究指出虽然不同产区的枸杞子均从宁夏引种，但生长环境的差异对其外观和化学成分的影响较为明显[29]。此外，还有研究者发现宁夏、河北、内蒙、山东产地的枸杞子中黄酮含量差异性也较为明显，各产地枸杞子含量依次为4853.0、4993.3、3613.0、2680.0 mg/kg[30]，这再次反映出枸杞子中的活性成分受生长环境的不同而具有明显的差异。但相较于维生素C 的含量来看，内蒙产枸杞子中的含量相较于宁夏枸杞子更高[31]。以上研究充分说明，枸杞子不同产地所含的化学成分及品质具有较大差异。

2.2 加工方式

商品枸杞子通常以干果、果汁或加工成干燥粉末的形式出现在市场上。新鲜枸杞子在6～9 月的高温、高湿条件下采收，其含水量高，采摘后的长时间暴露易造成其腐烂[32]。研究表明，鲜枸杞子的保鲜温度为5 ℃，保存时间为9 d，在此期间能够较大程度的保留枸杞子整体感官和营养品质属性，包括维生素C 水平、可溶性固形物含量和抗氧化活性[33]。在此期间应当及时对枸杞子进行干燥处理，从而最大程度的保留枸杞子中活性成分和营养成分。不同的干燥方式对枸杞子外观特性、水分含量、生物活性成分、氨基酸组成和抗氧化活性具有较大的影响[3]。实验表明，冷冻干燥法所得枸杞子水分含量低，总酚、天冬酰胺、原花青素、总花青素含量高；而日光干燥则与冷冻干燥的结果相反；热风干燥总酚含量高，总花青素含量低，表明冷冻干燥能够较好的保留枸杞子中的功效成分及抗氧化功能[34]。干燥有助于提高枸杞子的葡萄糖、果糖、总糖和可溶性固形物含量[35]，这更有利于枸杞子形成良好的风味。因此，在最佳的保存时间内，应当尽快将鲜枸杞进行干燥处理，这对枸杞子功效成分的保护及最大化发挥其保健功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除产地、加工方式对枸杞子中功效成分具有较大影响外，枸杞子不同的采收季节对其品质和化学成分也具有较大的影响[36]。因此，需要通过有效的检测手段，为枸杞子进一步深加工工艺筛选出更为优质的原材料，从而充分发挥产品的保健功效。

3 枸杞子在我国保健食品中的应用现状及其作用机制分析

枸杞子应用于保健食品的依据来源于原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 号）附件1：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同时，枸杞子提取物（水提或醇提）也可以用于保健食品中。截止到2023 年9 月，从国家特殊食品信息查询平台检索的数据显示，含有枸杞子及其提取物的保健食品共有1671 件，以枸杞子作为配伍原料的产品数量为239 个，枸杞子提取物的数量则为1432个。可以看出，使用提取物作为产品原料的数量远高于枸杞子。其原因可能是枸杞子经提取后，能够定向获取或富集其中某一种或多种活性成分，有效减少了制剂用量，为产品提供了更多的剂型选择。

目前，应用于保健食品中的枸杞子提取物主要以枸杞多糖作为产品的功效成分。此外，还有一部分应用于酒剂的枸杞子提取物，这类醇溶性枸杞子提取物的提取工艺一般采用60%的乙醇直接提取浓缩干燥制得[37]。

我国是枸杞子种植和出口的大国，因此有关枸杞子相关的功能食品和保健食品研究与开发较多，当前市场上主要的消费品牌为北京同仁堂和汤臣倍健等知名企业，而国外则较为少见。枸杞子多以水提物的形式与其他原料进行配伍，并且枸杞子水提物的水溶性较好，可压性也较强，使得制剂的可选择性较多。国内市场上较为常见且经典的枸杞子功能食品有枸杞原浆、枸杞袋泡茶、枸杞子复配型软糖、糕点等，而与枸杞子相关的保健食品剂型则主要为片剂、口服液剂、酒剂为主。一般固体制剂会使用润滑剂、矫味剂、着色剂等给予制剂赋形，制剂工艺较为简单且稳定性好，具有能够掩盖配方混合物中的不良气味，携带方便，剂量明确等优点；而液体制剂则主要使用防腐剂、矫味剂、着色剂、助悬剂等给予制剂赋形，制剂工艺难度较高，需要研究的参数相较于固体制剂更多，并且枸杞子与多种原料复配后成分过于复杂，液体制剂的稳定性较差，容易形成沉淀，分层等现象。因此，枸杞子在保健食品中的应用以固体制剂为主[38-39]。

图3 整理了含有枸杞子及其提取物的保健食品功能分布情况。可以看出，枸杞子主要应用于增强免疫力、缓解体力疲劳、抗氧化等保健功能较多，而应用于肠道菌群的产品还未有。以下就枸杞子目前申报获批较多的前7 种保健功能进行详细的功能研究进展论述。同时，对目前应用为“0”，但近期研究较多的调节肠道菌群的功能进行详细论述。

图3 枸杞子在保健食品中的功能应用情况Fig.3 Functional applications of Lycium barharum L.in health foods

3.1 增强免疫力功能

人体免疫系统是一个重要的防御系统，包括先天免疫和适应性免疫，对于维持机体的完整性和防止微生物入侵具有重要意义[40]。数据显示，已获批含有枸杞子及其提取物的保健食品中，声称具有增强免疫力功能的产品数量最高，共809 件，占总获批产品数量的48.41%。

枸杞多糖是枸杞子中主要的活性成分之一，能够促使巨噬细胞通过多种受体与多糖或糖蛋白结合的方式，分泌IL-1β、IL-6、TNF-α等细胞因子杀死肿瘤细胞[41]，发挥较好的免疫调节作用[42]。成熟T 细胞主要包括CD4+和CD8+T 细胞，两者分别是辅助性T 细胞（Helper T cells，Th）和细胞毒性T 细胞（Cytotoxic T cells，Tc），CD4+和CD8+T 细胞及CD4+/CD8+的高比值被认为有利于增强免疫力[43]。实验表明，枸杞多糖能够有效改善环磷酰胺诱导的免疫低下小鼠CD4+T 淋巴细胞和CD4+/CD8+比值的下降，并显著增加免疫球蛋白含量，提高小鼠细胞免疫和体液免疫能力[44]。此外，CD4+T 淋巴细胞还含有促进抗体产生、调节免疫功能的分泌相关因子[45]。因此，球蛋白的升高与CD4+T 淋巴细胞的增强具有较强的关联性。胸腺和脾脏是机体重要的免疫器官，其中胸腺调节外周免疫器官和免疫细胞，为T 细胞分化和成熟提供了场所。脾脏则是T 细胞和B 细胞定植和免疫应答的场所，用于合成生物活性物质，两者是评价免疫功能的重要指标。枸杞多糖可有效提高胸腺和脾脏指数，改善受损的免疫器官，从而增强宿主的免疫；同时，枸杞子多糖还促进了宿主IL-2、IL-6、IL-1β、TNF-α和IFN-γ的产生，显著减缓了小鼠因环磷酰胺而诱发的肝毒性[46]。其中，IL-2 和IL-6 的分泌可引起Th1 和Th2 的细胞应答，促进T 细胞增殖并增强效应T 细胞功能[47-49]。IFN-γ主要由自然杀伤细胞（Natural Killer Cell，NK）和T 细胞产生，是先天免疫和适应性免疫的一部分[50]。这些免疫相关因子的表达，进一步调节了宿主的免疫能力。此外，枸杞多糖在肿瘤免疫方面也具有较好的应用。已有研究证实，枸杞多糖能通过促进淋巴细胞增殖、增加巨噬细胞吞噬和细胞毒性T 淋巴细胞（Cytotoxic T Lymphocyte，CTL）活性的作用，促进荷瘤小鼠的免疫力[51-52]。

由此可见，枸杞子中的多糖成分通常被认为是发挥免疫调节功能的主要物质，其机制包括促进T 淋巴细胞亚群活性、增加巨噬细胞活力，提升免疫器官指数。近期报道中发现，从枸杞子中提取的总酚酰胺对免疫低下模型动物的免疫器官指数，免疫细胞因子（IFN-γ、IL-2、IL-10）的免疫激活作用比枸杞多糖更为显著[53]。这提示，枸杞子发挥免疫功效的成分可能不仅是多糖，一些小极性总酚酰胺可能提供了重要的辅助作用。

3.2 缓解体力疲劳功能

体力疲劳是体力劳动和（或）运动引起工作能力和身体功能下降的感觉[54-55]。研究表明，50%以上的人群常伴有疲劳的问题，超过30%的人提出体力疲劳影响了他们的生活质量及工作效率[56]。数据显示，已获批含有枸杞子及其提取物的保健食品中，声称具有缓解体力疲劳功能的产品数量共592 件，占总获批产品数量的35.43%。

机体在运动的过程中，肝脏和肌肉中的糖原被代谢为葡萄糖以满足机体对能量的需求，并导致乳酸（lactic acid，LA）和尿素氮（blood urea nitrogen，BUN）等代谢产物生成，当这些代谢产物在肌肉中积累过多时，疲劳感也随之而来[57-58]。因此，常使用血乳酸（blood lactic acid，BLA）和尿素氮等代谢产物作为指示疲劳的重要指标。并且，在体力疲劳动物模型中，动物疲劳游泳时间可用于反映动物的耐力和疲劳程度[59]。枸杞多糖能显著延长体力疲劳大鼠的力竭游泳时间，降低BLA、肌酸激酶等生化指标，增强大鼠肌肉的抗氧化能力，推测枸杞多糖主要是通过提高Nrf2/HO-1 信号相关的抗氧化防御，调节AMPK/PGC-1α信号相关的能量代谢调节，缓解了大鼠体力疲劳的状态[60]。线粒体作为机体供能的场所，为细胞活动提供了必要的支持，也是细胞有氧呼吸的场所，因此容易产生大量的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ROS）[61]，ROS 积累过量会造成能量物质减少和氧化应激，引起骨骼肌Ca2+失衡，导致线粒体钙含量不足，加剧了体力疲劳感[62-64]。枸杞多糖则能够增加糖原的储备量，加快体内LA、BUN 和自由基等代谢废物的清除，防止脂质过氧化，从而缓解体力的疲劳[65]。此外，枸杞多糖还能有效降低MDA 水平和骨骼肌组织脂质过氧化水平，改善细胞内钙稳态失衡，并增加线粒体膜电位，发挥出较好的缓解体力疲劳功能[66]。

综上，枸杞子中多糖能够通过提高机体抗氧化活性，下调MDA 和加快清除ROS 或自由基途径缓解体力疲劳程度；减少机体疲劳产生的BUN、BLA代谢产物过量堆积，增加肝糖原的储备量，缓解体力疲劳症状。

3.3 抗氧化及抗衰老功能

生物系统代谢的副产物ROS 主要包括：超氧自由基、过氧化氢、羟基自由基和单线态氧[67-68]。机体中的各种正常生理活动，如：蛋白质磷酸化、免疫和分化等过程都依赖于细胞内适量或低水平的ROS浓度[69]。但当ROS 累积过度又无法得到快速清除时，会引起细胞氧化应激损伤，并介导炎症细胞生成，破坏机体内环境稳定，诱发各种生理不适甚至产生病理症状[70]。数据显示，已获批含有枸杞子及其提取物的保健食品中，声称具有抗氧化及抗衰老功能的产品数量共107 件，占总获批产品数量的6.40%。

细胞中主要的抗氧化酶包括：超氧化物歧化酶（superoxide dismutase，SOD）、过氧化氢酶（Catalase，CAT）和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Glutathione peroxidase，GSH-Px），它们保护细胞免受ROS 诱导的细胞损伤[71]。尽管机体内在的抗氧化防御系统具有ROS 清除能力，但异常的氧化应激状态下，内在的抗氧化防御系统往往难以满足细胞抗氧化的需求。因此，需要通过额外补充抗氧化剂，如：多酚和萜类化合物等天然抗氧化剂，提高机体的抗氧化能力[72]。研究显示，枸杞子可迅速提高肝损伤小鼠体内谷胱甘肽（Glutathione，GSH）及GSH-Px 含量并降低MDA 含量，而且枸杞子能够减轻氧化应激引起的年龄性相关疾病，具有较好的抗氧化作用[73-74]。其中，枸杞子中的多酚、黄酮、类胡萝卜素和多糖是决定枸杞子抗氧化能力的重要因素，这些抗氧化成分随着枸杞子的浸泡温度（80～100 ℃）和浸泡时间（1～3 h）的延长而增加[75]。同时，枸杞子品种、颜色的差异表现出抗氧化的作用也不同。目前研究多支持黑枸杞比红枸杞具有更高含量的酚类、缩合单宁和单体花青素，以及更为突出抗氧化和抗炎作用，而红枸杞所含的类胡萝卜素含量显著高于黑枸杞[7,76-77]。总之，枸杞中多酚及类胡萝卜素类成分是发挥抗氧化作用的关键。

3.4 保肝护肝功能

数据显示，已获批含有枸杞子及其提取物的保健食品中，声称具有保肝功能的产品数量共68 件，占总获批产品数量的4.07%。酒精可作为肝毒素影响肝细胞中的线粒体功能，导致脂质积累和细胞凋亡，从而造成肝脏损伤[78-79]。肝脏损伤后，肝细胞膜的通透性增加，会促使干细胞中的AST 和ALT 从细胞质释放到血液中，导致血清中天冬氨酸转氨酶（Aspartate Aminotransferase，AST）和丙氨酸转氨酶（Alanine Amiotransferase，ALT）水平急速升高。因此，血清ASL 和ALT 水平常被作为肝脏健康的生物标志物[80]。研究发现，食用为期14 d 的枸杞，可显著降低酒精性肝损伤小鼠血清中ASL、ALT、促炎因子及肝组织脂多糖水平，升高肝组织中抗氧化GSH 水平，并显著改变了小鼠肠道菌群的群落结构，改善了小鼠肝损伤程度[81]。枸杞子中的黄酮类物质可以清除肝脏中过量的ROS，减少炎症、脂肪酸合成和MDA 水平，提高GSH-Px 活性，从而改善高西式饮食诱导的非酒精性肝损伤[82]。核因子E2 相关因子 2（Nuclea Factor Erythroid-2-related Factor 2，Nrf2）被报道是氧化应激的关键调节因子，参与了肝脏保护的信号通路[83-84]。枸杞多糖可通过激活人正常肝细胞（L-O2）中的Nrf2，调节凋亡抑制因子Bcl-2 家族蛋白水平，抑制凋亡通路中caspase-3 表达等多种信号，发挥抗氧化和抗凋亡作用，抑制肝脏损伤[85]。此外，还有研究报道了枸杞子色素能提高GSH-Px 和SOD，降低MDA 和炎症细胞因子，如：TNF-α、IL-1β、IL-6 水平，保护肝脏免受氧化损伤；并增加脂肪酸代谢的关键调节因子AMPKα2mRNA的表达，降低SREBP-1c、CYP2E1、TLR4和Myd88 mRNA 的表达来调节肝损伤相关代谢[86]。枸杞子中提取的玉米黄质双棕榈酸酯分别减轻乙醇处理细胞和慢性暴食诱导的酒精性脂肪肝大鼠模型的肝细胞和全肝损伤[87]。由此可见，枸杞子中发挥保肝功能的成分十分丰富，主要有多糖、黄酮、色素和玉米黄质双棕榈酸酯，能够通过抗氧化、抗凋亡、抗炎等多种途径改善肝损伤。

3.5 调节血糖、血脂功能

数据显示，已获批含有枸杞子及其提取物的保健食品中，声称具有辅助调节血糖和血脂功能的产品数量分别为67 和61 件，分别占总获批产品数量的4.01%、3.65%。据统计，高血脂、高血糖人群数量逐年持续上升，两者均是诱发心脑血管疾病的危险因素[88]。糖尿病属于代谢紊乱性疾病，其主要特征是由于糖代谢和胰腺功能的下降，导致胰岛素分泌不足而引起的慢性高血糖[89]。枸杞多糖能增加糖代谢和胰岛素分泌，具有显著的降糖作用和胰岛素增敏活性[90]。同时，枸杞多糖与葡萄糖吸收存在竞争抑制作用，能延缓葡萄糖吸收，抑制α-淀粉酶和α-葡萄糖苷酶活性，降低餐后血糖[91-92]。此外，高血糖模型动物也伴随血脂相关指标的异常升高，并表现出一定的高血脂症状[93-94]，而枸杞总黄酮提取物可延缓血糖升高速率，调节血脂代谢紊乱，有效延迟糖尿病大鼠病程进一步发展，并有效保护糖尿病大鼠的胰岛素抵抗能力，从而改善糖尿病大鼠血脂和血糖水平[95]。枸杞多糖可通过调节肠道菌群，有效减轻糖尿病小鼠的高血糖和高脂血症[96]。枸杞子水提物、枸杞子粗多糖及枸杞子多糖均具有较好的降血糖和降血脂功效，能够显著降低高脂血家兔血糖、总胆固醇（Total Cholesterol，TC）、甘油三酯（triglyceride，TG）水平；同时显著升高高密度脂蛋白胆固醇（High Density Lipoprotein Cholesterol，HDL-C）水平，表现出较好的降血脂和降血糖的作用，三者虽然均具有较好的抗氧化能力，但水提物和粗多糖组分比纯化的多糖组分表现出更强的抗氧化活性，推测其原因是粗多糖组分被鉴定为富含抗氧化剂，如：类胡萝卜素、核黄素、抗坏血酸、硫胺素、烟酸；枸杞多糖被鉴定出含有多种单糖和17 种氨基酸，是枸杞子降血糖的主要生物活性成分，枸杞多糖和维生素抗氧化剂均可能是枸杞子降血脂的有效成分[97]。

综上所述，枸杞子对糖脂代谢有显著的改善作用，其作用机制可能与枸杞子具有增加胰岛素敏感性、改善胰岛素抵抗、调节糖脂代谢酶活性、提高抗氧化能力、改善抗炎作用、调节血清TC、TG、LDLC 水平等作用有关。

3.6 缓解视觉疲劳功能

数据显示，已获批含有枸杞子及其提取物的保健食品中，声称具有缓解视觉疲劳功能的产品数量共57 件，占总获批产品数量的3.41%。长时间用眼或不正确的用眼习惯会诱发视觉疲劳，主要表现有：眼睛干涩、酸胀、视物模糊等各种眼部不适感，其产生的主要原因是眼底视网膜因氧化应激、炎症、凋亡以及细胞衰老而导致其结构及功能受损而产生的，特别是视网膜中的神经节细胞（Retinal Ganglion Cell，RGC）、上皮细胞（retinal pigment epithelium，RPE）、感光细胞受损，对视疲劳的产生关联性最强[98-99]。因此，修护或减少视网膜损伤是发挥缓解视疲劳功效的关键。枸杞子中能够缓解视疲劳的成分主要有多糖类[100]、牛磺酸[101]、类胡萝卜素[8]等。研究发现，枸杞多糖可以通过调节小胶质细胞/巨噬细胞活性，促进M2 极化，延缓RGC 损伤[102]。并能通过抑制miR-181 和影响Bcl-2/Beclin1 自噬信号通路，对氧化应激下的RPE 具有保护作用[103]。此外，枸杞多糖还能通过上调抗氧化基因Nrf2 和硫氧还蛋白还原酶1（Recombinant Thioredoxin Reductase 1，TrxR1）消除过量氧自由基，从而提高线粒体的抗氧化能力，有效保护光感受器细胞[104]。衰老造成的眼部功能下降和频繁的视疲劳感觉不可避免，而且衰老引发的年龄性黄斑变性（Age-related macular degeneration，AMD）更进一步加剧了视觉疲劳发生的频率和严重程度。研究表明，通过合理的膳食干预能够有效缓解视疲劳，提高眼部抵御外界不良损伤的能力[105]。枸杞子乙醇提取物能够改善AMD 大鼠眼底损伤状况；枸杞子中的叶黄素/玉米黄质能促进H2O2处理后的ARPE-19 细胞增殖，降低MMP-2 和TIMP-1 表达量，减少视网膜氧化应激损伤，表明枸杞子乙醇提取物及其有效成分叶黄素/玉米黄质对视网膜具有较好的保护作用[106]。由此可见，枸杞子主要通过其富含的多糖、类胡萝卜素等成分减少了视网膜中的氧化应激、细胞自噬，并提高了衰老导致的视网膜功能下降，从而有效发挥缓解视疲劳的功能。

3.7 调节肠道菌群

数据显示，已获批含有枸杞子及其提取物的保健食品中，暂无调节肠道菌群功能的产品，推测可能是因为目前调节肠道菌群功能产品较认可益生菌和益生元配伍；其次，保健食品实施注册制申报的周期较长，在此期间有关枸杞子对益生菌生长和存活的影响是否有益的相关研究报道还很少。从2018 年废止《保健食品检验与评价技术规范》（2003 年版）后，在2023 年8 月才出台新的法规，在此期间企业只能依据2012 年国食药监保化〔2012〕107 号文件发布的文件，申请仅存的9 个保健食品功能，导致调节肠道菌群功能等产品无法提出注册申报，也进一步造成了枸杞子应用于调节肠道菌群功能产品的数量较少。但最近研究显示，枸杞子中的活性成分具有较好的调节肠道菌群作用[107-108]。

肠道菌群是一个复杂的微生物生态系统，在人类健康和疾病中起着重要作用[109]。枸杞子花青素可以被大肠内的肠道菌群降解，并通过肠道菌群促进双歧杆菌等肠道有益菌的生长和短链脂肪酸的产生，从而发挥维持肠道健康和减少脂肪的目的[107]。枸杞多糖能促进免疫，使促炎症微环境向抗炎症微环境转变，降低小鼠体内的潜在致病菌，并有助于富集木聚糖/纤维降解菌和短链脂肪酸产生，表明枸杞多糖较好的调节肠道菌群作用[110]。口服枸杞子也能显著改变C57BL/6 小鼠粪便微生物群、短链脂肪酸浓度、pH、游离氨、肠道发育、肠道组织形态和通透性以及肠道免疫屏障[111]。这些研究支持了枸杞子在调节肠道菌群中的应用。表2 总结了枸杞子主要保健功能及其作用机制。

表2 枸杞子主要保健功能及其作用机制Table 2 Main health functions of Lycium barharum L.and their mechanisms of action

4 结论与展望

枸杞子作为一种药食同源物质，不仅具有高营养价值和广泛的保健功能，还具有风味良好且价格实惠的优点，是目前保健食品中使用和研究的“热点”原料之一，可以预见枸杞子广泛的营养价值和保健功能，支持了其具有较好的应用前景。但从目前的统计数据显示，枸杞子在我国保健食品中的应用还未被充分挖掘，多数功能主要集中在增强免疫力、缓解体力疲劳和抗氧化等方面。此外，已获批含有枸杞子及其提取物的保健食品多以粗多糖作为产品的功效成分，市场产品之间的同质化严重，创新性较低。这是因为枸杞子中多糖的含量较高，并且目前有关枸杞子相关保健功能的研究也主要集中在枸杞子多糖，特别是其增强免疫力和抗疲劳功能。近期研究表明，枸杞子中的叶黄素、玉米黄质双棕榈酸酯、花青素、酚酰胺等非多糖类物质以及其他微量元素均表现出较好的保健功效，发挥保健功效的作用甚至优于枸杞多糖。建议在今后的研究过程中应多挖掘枸杞子中的非多糖类物质在保健功能中的应用和作用机制，为市场提供更多创新且有效的产品。

枸杞子品种丰富且广泛分布于全国各地，不同产地、品种及处理方式影响了枸杞子及其提取物的保健功效和口感。所以，在研究过程中应注意枸杞子原材料质量的筛选，具体可以借助仪器分析技术，如：高效液相色谱仪、气质联机分析及其衍生技术、气相色谱-离子迁移谱、电子鼻等定性、定量分析枸杞子中的功效成分和挥发性成分。同时，对于枸杞子的提取工艺研究应当结合特定的保健功能，进行特定活性成分的提取，从而精准且最大化发挥产品的保健功能。

相较于其他浆果，枸杞子具有更为广泛的生理作用和营养成分，我国作为世界枸杞子大国，为研究者提供了丰富的研究资料和便利，并给予了消费者高营养价值且价格亲民的健康食品。2023 年8 月31 日，市场监管总局会同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中医药局制定了《允许保健食品声称的保健功能目录 非营养素补充剂（2023 年版）》及《保健食品功能检验与评价技术指导原则（2023 年版）》《保健食品功能检验与评价方法（2023 年版）》《保健食品人群试食试验伦理审查工作指导原则（2023 年版）》《〈允许保健食品声称的保健功能目录 非营养素补充剂（2023 年版）〉及配套文件解读》等文件，该系列文件的发布极大地促进了保健食品的发展。可以预见，通过对枸杞子安全性、提取工艺、保健功效与量效的充分研究，能有效推动枸杞子在我国，甚至是全世界保健食品中的应用与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