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维樑其人其文述评

黄维樑先生给我的信是2013 年写的，距我中大退休已九年。维樑与我退休后才多了来往。维樑是中大毕业生，在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获文学博士学位，后返中大母校执教。在中大时，与余光中、梁佳萝、黄国彬等多有唱和，有了一个颇成气候的“沙田文学园”，维樑是最年轻的一员。黄维樑教授因家庭不幸事件离开中大，先后在佛光、澳门、四川等地大学教学，交游益广。维樑对中国古典文论以及当代中国文学都深有研究，著有《中国诗学纵横论》《香港文学初探》《文心雕龙：体系与应用》《壮丽：余光中论》《文化英雄拜会记》等二十余种，多产而质美，实难能而可贵，他有的著作将在中国文学史上留名传远。尔来，维樑尝用《文心雕龙》的理论评析我的《剑桥语丝》，头头是道，读之莞然。维樑虽健朗胜昔，亦已近古稀之年，看到他与陈婕母子的合家照，觉得维樑是越活越有人生之乐了。

——摘录自《人间有知音：金耀基师友书信集》，（香港）中华书局2018 年版，第260 页；作者金耀基教授是香港中文大学前任校长，社会学者、散文家、书法家

记得是1980 年初，我去香港一游，余光中先生夫妇和黄维樑、梁锡华等朋友告诉我，当天晚上在中文大学的邵逸夫堂有场特别的好电影，是大陆拍的林海音的《城南旧事》，这在当时是少见的“两岸文化合作事件”，当然值得去欣赏。

我却忽略了一件事，香港的公众场地开起冷气来常是非常威猛的，那天一走进现场，我立刻发现不对，但已来不及了。我当下冻得只好用左手护右臂，并用右手护左臂。这时，初识不久的维樑说话了，他跟他的妻子说：“你把你的衣服给晓风穿，你穿我的西装。”

那天晚上电影十分好看，身体也十分温暖。

肯护卫女子，让女子不受寒的男人其实也是有的，但当着妻子的面去照护别个女人难免让妻子不好受，维樑真是非常周到细致的人。他的行为既是西方骑士的，也是东方儒家的。

看到妇孺有难，舍身相救，这是浪漫的骑士精神；能顾及自家人的感觉，这是孔孟“亲其亲”的等差，这样幽婉蕴藉的动作真是令人难忘，虽然事情已过了近三十年了。

——摘录自张晓风《我所记得的朋友的言语》，此文大约写于2009 年；作者是中国台湾散文家

维樑在香港中文大学任教，待遇虽高，课程却远比大陆的高等学府繁重，而且他还兼有不少社会职务。他忙于教学，忙于著述，忙于应对海内外文坛的各路诸侯，同“忙”相怜的余光中曾撰《假如我有九条命》而掷笔长叹，维樑也有《半日记》以记其盛，不，以记其忙。地处东方与西方交汇、此岸与彼岸交通的香港，身为通中西与两岸之邮的学者和作家，维樑肩负着十分繁巨的“邮政”与“外交”的重任。海外和中国台湾方面我不知其详，仅以中国大陆的作家和学者而言，赴港访问的，他常要参与接待；来港开会者，他更需事必躬亲；而请他查找和邮寄有关研究书刊与资料的，前后少说也在百人以上。中国香港寸土固然寸金，寸阴也可说寸金，我常常想，维樑即使有观音的千手，只怕也穷于应付。然而，我见到的他总是那样宅心仁厚，即之也温。

——摘录自李元洛《流水十年间：香港作家黄维樑印象》，大约写于1995 年9 月；作者是诗评家、散文家

黄维樑散文堪称香港学者散文的一种典型代表。感知相依、情理相融是其文体基本特征; 构思谨严、体式多变是其美学观念的具体表现; 比喻象征、广征博引是其习用之散文艺术手法; 而清通多姿、机智幽默则显示了他特有的行文风格。由黄氏散文的艺术特征，可略窥香港学者散文之总体艺术色相。……黄氏散文确实闪烁着睿智机巧语言的光彩：“在何其热的天气讲何其芳，在挥汗如雨的天气里讲《雨巷》”；黄氏夫妇两人的小组会议，开了又开，最后决定不买日本汽车，“我们内心‘抗战’胜利，不必向日本车‘投降’，真是光荣的事”；说到暴力与情色电影：“枕头与拳头齐飞，同性共异性一色。”《驱魔》一文说到受西潮影响，文论新异术语极多，“术语是必须之恶魔，可是，如果恶魔太多，四出吓人惑人，那时，驱魔人就该出现了”。《书海的灯塔》一文说：“殊不知文章一溜就溜进了文字的瀚海，白纸黑字的浪花，一个接着一个，滚滚而来，结果那些文章就给打得无影无踪了。”

——节录自徐永龄论黄维樑散文的三篇文章，徐文共长约48000 字，写作于20 世纪90 年代下半叶；作者为合肥师范学院中文系教授

中国有一种学问，称“钱学”；中国有一批做学问的人，称“钱迷”。“钱”者，钱锺书也！“钱迷”中，可坐第一把交椅的，非黄维樑先生莫属。黄先生的“钱学”之所以做得如此不同凡响，窃以为有四种底气。一是对钱锺书著作的刻苦攻读且能烂熟于心。二是与钱锺书有直接交往。他曾两度进京拜会钱先生，亲聆謦欬，并得到过钱氏三十余通亲笔信札，这在恒河沙数般的“钱迷”中，无疑是数一数二的了。三是得益于他自身的学养。他先是就读于香港中文大学，获一级荣誉学士，之后留学于俄亥俄州立大学，获博士学位，从而受到了良好且严格的治学训练。四是视“读书、写作、讲学”为“‘可持续’（sustainable）活动”，“日忙夜忙与文字为伍”，并以“终身学习”作为自己的座右铭。如果还要补充一点的话，那便是他的才气和灵感。

——摘录自郑延国《“钱迷”黄维樑》，此文大约写于2019 年8 月；作者为长沙理工大学教授

黄维樑的《文心雕龙》论著，其论述的确给我们以“重新发现中国古代文化的作用”之深刻启示。

——摘录自张少康2001 年出版的《文心雕龙研究史》；作者为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

香港学者的中国古代文论研究，在中西比较方面表现最为突出且取得成就最大的，则是黄维樑先生；黄维樑推崇《文心雕龙》论著，向外国宣扬此书，此拳拳之意殷殷之情，可与我海峡两岸暨港澳及全球华人同仁共勉！

——摘录自2005 年出版的《二十世纪中国古代文论学术研究史》；作者刘绍瑾为暨南大学中文系教授

近年来，我注意到黄维樑教授已写过多篇论文用《文心雕龙》等传统的文论来解释中外古今的文学现象，很有意味。我们现在缺少的就是黄教授这样的文章。假如我们有十个、二十个黄教授这样的人，认认真真地做出一批文章来，我想，传统理论究竟能不能与现实对接，能不能活起来，就不必用干巴巴的话争来争去了。

——摘录自2007 年黄霖《中国古代文论新体系教程》的序言；作者为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

（刚开了博客）开篇是推荐一篇文章——黄维樑教授的《请刘勰来评论顾彬》。……一个多月以前，当我读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曾抑制不住我的兴奋，推荐给了中国社科院文学所主办的“中国文学网·当代文坛”一栏，登出来了。黄维樑现系台湾佛光大学教授，是一位海内外知名的学者。此文学问、见识、文采俱佳，文章写得活泼、机趣，没有通常论文的那套八股腔，读来十分痛快。批评德国顾彬教授的“垃圾”说也抓住了要害，很有力度。近年顾彬先生对中国当代文学狂轰滥炸，将它说得简直一无是处，在海内外很有点影响。现在海外有学者出来说话了，而且说得在情在理，我感到很高兴。

——中国社科院文学所陈骏涛教授2008 年夏天在其“博客”开张之际，推荐的第一篇文章即为此文，此处所引为推荐语片段

黄教授是著名的中西兼通的文论学者，也是出色的散文作家。所以，他这本《文心雕龙：体系与应用》，虽然是本学术论著，但他写来文辞清通畅达，绝无一般学术论文的干枯与艰涩，读来甚有兴味。像书中的《请刘勰来评论顾彬》一文，黄教授以《文心雕龙》的理论来反驳德国汉学家顾彬对中国文学作品劣评之论，没有诉诸民粹感情，也没有刻意刁难的语句，而是以坚实的论据，抽丝剥茧，层层分析，指出顾氏的观察不够全面、观点的诸多谬误；而其出语幽默，读来的确有一新耳目之感。

——摘錄自陈志诚《有心而具创见的精采之作》一文，写于2017 年春；作者为香港大学荣誉教授

黄先生浸淫艾、余两家诗多年，又熟悉两诗人各自的文化传统与文学环境，参比月旦，平情切理；小大妍媸，各得其所；条块既明，细节兼顾，加上黄氏文论一贯的练达机智，读来实在享受。黄先生作文无论长短，论理不管浅深，我从来都不是“苦读派”，而总是有幸成为“悦读者”。

——引自2022 年5 月3 日微信“群聊”郜元宝对黄维樑《艾略特与余光中比较论》一文（刊于《南方周末》）的点评；作者是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

编 辑：杜碧媛 dubiyuan@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