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雨霁之后的晨光（组诗）

吴艺

雨相随

入冬后，阴冷也就跟着来了

柯斯达在高速上撞击着黑夜

噼里啪啦……

就像闭上眼睛的掌声

其实是雨敲击着车身

玻璃上泪如泉涌

车厢昏暗，一群记者

也向往雨霁之后的晨光

飞奔的车轮难以留下足迹

中午出发到夜晚回来

这样的公务活动我已习以为常

回想着前几天读过的小说

一群忙碌的人，总想闯入别人的生活

陷阱与网在不同时间

俘获猎物。喧嚣与食欲

盘子里的肉，红酒与橙汁……

我都在晚宴上刚刚享用过

其实我们真是——

小说中的人，穿过雨夜回来

靠在床头梦着别人

梧 桐

我不想去了解它在植物学中意义；

生长在路的两边，

高大粗壮的枝干已成参天之势，

这符合审美，或回归精神与遥远。

城市的历史，

也是我记忆中最美的时光。

走在梧桐树下，

那一袭长裙与红围巾，

像冬日暖阳，

融化一条结冰的小河。

我感觉叶芝的诗句多么美好。

鸽群飞过梧桐的树梢，

挥舞着的红围巾，

像我献出的一束玫瑰。

积雪的街头，

那两串长长的脚印，像无声的语言紧随左右……

梧桐雨中思往昔，

落叶纷飞像一封封寄来的信笺，

不写一字，

心意全知。

秋夜访鹿山

在湖州南郊，鹿山只能算

出道不久的新人

山中植被繁茂，像深不可测的隐秘

清露结霜，丝丝寒意袭来

虫鸣打破沉寂。湿地松、毛竹、杨梅树

在夜色中婆娑弄影；何首乌、商陆、狗骨藤

像翻开了《本草纲目》的济世良心

山林的体味飘在风中

雌雄之间的吸引也不过如此

无数只水晶灯盏关注的目光

夜空那么清澈、柔和

像是童年的某个夜晚

那只叫小黑的花猫静卧房檐下

俨然成了主人

造访者不知不觉间忘忧不归

口腔门诊

毫无选择地躺下

张开口腔，不是为了呐喊

面对口罩和搜索的眼睛

消逝的青春已没有隐私

掉队与缺席的坚硬

被镊钳夹住扔进垃圾箱

稍事片刻，甲硝唑、克林霉素

会再次流进体内，为口腔

找回坚硬。一次远行归来

悉心整肃口腔内的队列

口腔门诊会公布单选答案

难抵宴请的诱惑，上瘾的口福

被幸福麻醉，早已想不起戒除

但要乘清醒时，为青春留足

消费口腔的资本

渡 口

柔媚的河流一直都是高深莫测的样子，

滋养，润泽着两岸的村落。

而它却用流淌分割着平原。

隔水相望的惦念和牵挂，

有着一丝丝的甜，一缕缕的愁……

渡口也与河流一样古老，

温情脉脉了这么多年。

诗词歌赋的作者，

讓经卷也成为渡口。

千百年来，

情感的底色是一样的。

渡口，就像思绪的连接处，

从坐上渡船的那一刻起，

人生的困厄也只不过是水波不兴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