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的妈

2024-01-01 00:00:00沈静怡
翠苑 2024年4期
关键词:胖女人小志奶奶家

离婚!这狗屁日子不过了!

我再次听到了,这彼此都厌恶到极致的话。

很不幸的是,此时,我已经十岁了,耳朵很好,脑子也很聪明,什么好坏赖话都能听得懂。我再也不能像刚开窍那会,糊弄自己说,这两个人是在玩游戏,玩那种,谁更凶,更狠,更泼辣的属于男人和女人间的游戏。

这个男人是我爸,皮囊还算不错,可食指和中指间终年夹着根十二三块钱的烟。这烟,都是我捡起他扔过来的钱,然后垂头去村里唯一的一家小店买的。这小店,没有卖烟证,烟都是偷偷地卖,烟的品种自然也就很少。但好在,我爸要抽的烟,总是有的。我无数次庆幸,好在有这小店,使我不用顶着雨,冒着汗,徒步去离村子七公里的镇上,为爸买烟。

这个女人是我后妈。在我五六岁的时候,她穿着件高开衩的据说当时很时髦的裙子,拎着一个仿佛马上要褪光色的不大不小的行李箱,挤进了我的家。而我的妈,那个从来不光顾理发店,从不为自己购置一件过年新衣,总念叨着柴米油盐贵的妈,在看到那女人倨傲的下巴时,立刻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倒在了我家她最喜欢的,也是她唯一狠心买下的七成新的双人沙发里。

我记得,当时的我什么都不懂,只是本能地扑到妈的怀里,惊慌地叫着:“妈,你怎么了,妈,你快起来!爸,爸……”可是,即便我的声音里满是恐惧,也浸满泪水,我的爸,却还是在我模糊的视线里,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离我仅有几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唯一闪烁的,是他指间那随时会坠落的烟灰。那一刻,烟灰似烟火,是我心里怦怦的希望,可惜,最终只是一地的失望。

我原以为会陪我一辈子的妈,就在绝望里,带着她刚置办的沙发,坐在一辆拉货的三轮车里走了。临走前,妈把我揽进怀里:“小志啊,妈对不起你,不能带你走啊……”“不,妈,小志不要那个女人,要妈,妈,妈带我走!”“小志,真的对不起,我不是,不是……你妈!”妈走了,她竟然为了不带我走,说不是我妈。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当时的我,还想不了太多,只是觉得,原来,在妈那,沙发远比我重要。

妈走后,我哭了很久。那个女人,像是耳聋了,眼瞎了,愣是无视蜷缩在小床上的我。她很开心地在窄小的房间里,走起了模特步,还时不时哼上几句,情啊命啊,小哥哥啊!

妈走的时候,恰逢天很热。我从小便是个不怕冷,但极度怕热的人,一旦热起来,只想躲进有冷气的地方。那时,我家已是村里的贫困户了。爸妈房里的空调,也是我家唯一的空调,还是政府在走访的时候,进了我家如蒸笼的屋子,第二日差人送来的,说是怕我家有人热出个好歹来。妈在的时候,除了宝贝她的沙发,就是伺候这空调了。可现在,妈没了,我的冷气竟也没了。我愤怒地抹干眼泪,看到那个红嘴唇的胖女人,霸占了妈在床上的位子。我攥紧小拳头,倔强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体剧烈地晃了几下,险些又摔倒。可是,为了妈的床位,为了我的冷气,我稳住自己,然后猛地冲向胖女人。可就在我即将接触到那挠心的冷气时,一只涂满了大红指甲油的脚,将门看似很随意地一踢,便彻底将我隔绝在了冷气外,也将我击倒了。

我忘记了我冲过来是为了什么,耳朵里是那一声关门的巨响,眼里都是那个胖女人的轻蔑、得意,另外,似乎还藏着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

就在我以为我会热死在妈离开的这个夏天里时,我那个似乎从来都不愿用正眼瞧我的爸,竟成了我的救命稻草。起初只要他在家,我就能吹到冷气。后来,不知是为了什么,他和胖女人大吵了一架,然后胖女人便也不再故意针对我。我终于可以顺利地活过这个夏天了。这是我当时最真实的感受。

后来的日子,在对妈的思念里、怨气里,在对胖女人的提防里、厌恶里,飞快地翻过。就这样,我在简单的温饱里,长到了九岁。

好在,我家隔壁,有一个已经快七十岁的张奶奶。

妈在的时候,就喜欢抱着我,去张奶奶家唠嗑。

那天,妈抱着沙发在三轮车的哐当声里突然急速远去的时候,是张奶奶死死抱住了我。我的手,我的腿,都犯傻似的在张奶奶身上留下了青色的痕迹。

当我的世界,不与我商量,自顾自地翻涌时,张奶奶说:“小志啊,别喊张奶奶了,就喊奶奶!”

“奶奶!”“奶奶!”我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了,号啕大哭地抱住了她。

我,又有人要了吗?

不上学的日子,我几乎总是赖着奶奶,我给她捶背,给她讲笑话。她呢,总是慈爱地摸我的头,轻轻拍打我的手背。

我爸,和那胖女人,也乐见我有人管,便从不阻止,甚至一见我白天在家,就会赶我去奶奶那。好在,奶奶也总是盼着我去。她说,我去了,她的屋子才有生气。

奶奶告诉我,她生了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又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加在一起算一算,她的孙子孙女可有四五个。可惜啊,他们都住在城里,难得来乡下。对于奶奶来说,他们就是一份牵挂。

我不知道那时候的我,是否感受到了她的孤独。只是,每当她说到那些已经许久没来看她的孙辈们时,我都会更加亲昵地在她身边窜来窜去。

我原是多么希望,奶奶的那些孙辈们能时常来看看她。可当有一日,我真的在奶奶家,与他们撞见时,我又坏心眼地想,他们如果不来该多好啊!

那日,我一边给奶奶剥橘子,一边给她讲这几日学校发生的趣事。突然,几个人影闪进了屋。

“奶奶,我们来看你了!”带头的是一个男孩,比我高出了一个头,真白净,他有些诧异地问道,“你是谁?”

我剥橘子的手猛然被定住了,我第一次觉得我那黑黄的手指,太丑了。

“对啊,你是谁,怎么在我们奶奶这?你不会是什么小骗子吧!”其中一个看起来最稚嫩的女孩加深了我的窘态。

我惶恐地放下橘子,将手在裤子上匆忙地擦拭起来,然后深深地藏进了裤兜。

我那擅言的嘴,像是被堵进了千斤的水泥,不留一丝缝隙,无法再动弹。

傻傻望着他们的我,觉得他们可真像是书里的孩子,干净,透亮,明媚。

而我呢?我身上的衣服,是别人家穿不过来,舍给我的。它们原本不属于我,它们原本颜色要更好看些。

“奶奶,我,我走了!”我几乎是落荒而逃,眼睛完全长在了地上。

我一路跑,一路跑,没有回家,而是跑到了村口的小河边,颓然地坐在了堤岸上,坐进了那一堆我再熟悉不过的草木里。这草木真好,把我完全地遮盖住了。我安全了!

我的心开始抽疼,巨疼,然后是无法形容的疼。

奶奶是张奶奶,不是我的亲奶奶。我没有亲奶奶,我没有。

不,我一定是有的,只是我一出生便被剥夺了拥有亲奶奶的机会。

我的眼泪,不像身体,它,藏无可藏了。

妈离开的那一年,我也曾躲在这小河边。小河的水,有时会清澈几日,但更多的时候,是浑浊的。这河水,让那时的我觉得,与我一样,都生了病。

真的挺可笑的,我在草木里的时候,听到那群爱嚼舌根的老妇女们,竟然和我妈,说了一样的话。

她们说,我妈不是我的妈。

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想,直接从草木里跳出来,朝着她们狠命地扔石头。我恨不得砸破她们的头,好看看她们的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糨糊。

结果,自然是她们慌乱地走了,只留下还拿着几块烂石头,一脸凶相的我。

可我妈,明明说过,我打小就是一个温和的孩子,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到,一旦遇到蚂蚁搬食,还会主动当它们的挑夫,给它们运粮食呢。

妈走了,我怎么就变了呢?

也正是从那日河边的碎语开始,我的耳朵变得格外敏感。

白日里,别看我是在干别的事,但我的耳朵却真的没有一刻不在探听些什么。而那些秘密,都该死的,与我有关。

“这孩子,就是命苦啊,好不容易有了个妈,现在又没了嗯!”

“唉,苦孩子啊,有妈没妈,这都是一个人的命!”

“也别这么说,这孩子好歹前几年有个爱他,疼他,将他视为自己亲生骨肉的妈!”

“不对,你们说,这孩子,知不知道自己是……”

“好啦,好啦,都别说了,他那爸可不是好惹的!”

……

我突然发现,当我的耳朵变得厉害以后,很多原先我听不见的声音现在都能听见了,那我是不是该奖赏一下我的大耳朵呢?

视为亲生?那就代表我不是妈亲生的?

难道,正如妈所说,她,不是我的妈?

我的脑子里被妈不妈的给塞满了,我爸呢,他是不是该告诉我,这妈不妈的事情!

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立马冲到了我爸面前。

我的爸,这个原本还能干些木匠活,但自从胖女人来了后,便再没干过一点正经事的男人,正躺在那快长毛的床上,玩着幼稚的游戏。

“爸,我有事问你!”我向来是惧怕他的,因为在我眼里,文盲和流氓都是可怕的。

“滚犊子,别影响老子,快滚!”我爸显然是正玩得起劲。

“不,爸,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你和妈亲生的?”鬼知道当时的我有多么的勇敢。

“妈的,亲生个屁,你是那败家娘们,花了八万块钱买来的。兔崽子,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吗?”这个男人暴跳起来,他压根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可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直白这么暴力地告诉我。

所以,这就是,我喊了那么久的——爸。

“爸是骗子,你为什么要骗我?我肯定是你们亲生的!”我气急败坏了。

“什么鬼东西,要不是老子想着,这钱花都花了,可不能白花,你以为我还会留着你吗?”男人拽住我的衣服,将我一把扔了出去。

那锈迹斑斑的家门,被用力地关上了。

我的家,也被彻底关上了,碎了,毁了。

我突然就想笑了。于是,我真的疯狂地大笑起来。笑了多久,我已经不记得了。毕竟,这有什么好记得的呢?

从那以后,每当那个男人和胖女人吵架,甚至动手的时候,不管最终的赢家是谁,我心里都是淡然的。我那时就觉得他们与我毫无关联。

说实话,妈离开的时候,若不是有奶奶,我也早就想离开了。我当时想,我要去找我的妈,不管多久,不管去哪,我终究还是能找到她的。

可是,现在好了,我不是我妈的孩子,我妈也不是我真的妈。那么,我便没有了去寻找的意义。而我,也似乎隐隐约约地懂了,她为何不带我走。

我终于还是,在我七岁那年,用冲动和幻想,为自己揭开了养子的身份。

我得感谢谁呢?

我得怨恨谁呢?

我突然觉得,世界太小了,小到一个人都找不出来,所以,我没有感谢,也没有怨恨。

我竟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去上学,去奶奶家,去那个我的家。其实,那时候对我来说,家不家的已经无所谓,我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屋檐,一张床。

而此刻,在这些与我年龄相仿的孩子面前,我突然感受到了漫天的痛苦。将我带到这个世界的人,他们凭什么将我遗弃?本与我无关的人,他们又凭什么将我收养,然后再遗弃?

我到底该朝谁大喊大叫,歇斯底里呢?

我发现我可悲到,连这样的对象都没有。

就在我即将在“沼泽”里溺亡的时候,奶奶出现了。

妈离开的那天,也是奶奶第一个找到了我。她或许是现在,唯一一个还会寻找我的人吧。

那天,我第一次,在奶奶家,洗了个热水喷薄而出的澡。以前,不管奶奶怎么劝,我都是不愿意过多打扰她的。因为不管我心里有多么疼痛,我依然记得妈说过,要做一个不给别人添麻烦的好孩子。

忽然降临的热水很热,却也很温柔,从头上冲至全身的那一刻,我的妈,竟然又占满了我的心。

我记得,小时候每当夏天的时候,妈都会在一个很大很红的塑料盆里,注满水,然后喊着:“小志啊,快来洗澡,妈陪你一起玩水啦!”

每次,这个塑料盆都被妈放在家门外,我呢,也会一点都不害臊地脱去衣服,哧溜一下坐进塑料盆里。一时间,水花溢出来,溅出来,弄得妈的脸上身上全都是水。但妈从不生气,总会大笑着与我闹,她也会将水故意泼在我身上,然后又快速跑开躲避我的攻击。爸看见了,有时竟也会加入我们。当时我虽小,但觉得这水真神奇,不管大人小孩都喜欢,还能让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地闹啊闹,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而每次洗完澡,妈都会从我家的那口井里,用水桶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她亲手种的西瓜。西瓜在井水里一泡,便和我一样洗去了夏日的灼热,甚至像是躲进了天然的冰箱里,凉得让我恨不得一直抱着它,好让自己也同它一般凉。

爸是极爱吃井里冰过的西瓜的。他那时候给人打家具,夏日里只有一把破旧的风扇摇啊摇。他说,那吹出来的风,一点都不凉,反而是闷闷的,热热的,吹得他头昏脑涨。可是不吹呢,也不行,也会难受。他第一回吃到我妈亲自种的,又在井水里泡过的西瓜后,就不可遏制地喜欢上了。

不知是不是这西瓜的作用,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觉得我妈脸上多了许多的笑容,我爸干活也卖力了许多,常会将一沓沓的钱交到妈的手里,然后颇有些得意地说:“这是西瓜钱!”我妈听了,两颊便会红红的,怪好看的。

“小志啊,洗好了吗?”奶奶的声音里有几分担忧。

“奶奶,马上好了!”我赶紧回应道。我不想让奶奶担心。

“给,小志,换上这个衣服啊。”奶奶将一套崭新的夏季的运动套装从门缝里递给了我。

“奶奶,这……”

“这是奶奶特地托村里的李大娘从镇上买回来的,是送给你的。”奶奶开心地说着,“好啦,赶紧穿好衣服出来,有你爱吃的西瓜!”

奶奶的脚步声远了,我摸着手里全新的衣服,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可这会,它似乎是甜的。

我穿好衣服,心里竟有些忐忑,我不知道我是否该接受奶奶的这份好意。

奶奶像是看出了我的小心思,喊我坐在沙发上吃西瓜。

“小志,奶奶这衣服啊,是送你的十周岁礼物。按照我们村的规矩,十周岁是要办成长仪式的。你爸……哎,不说他了。这衣服和红包,算是奶奶的心意了。”奶奶从沙发旁的一个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红包,上面有四个金色的大字——快乐成长!

我手里吃了一小半的西瓜,掉进了空盆里。妈说过,吃东西时的碎屑和脏东西不能掉的到处都是。妈说过,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这些,我一直,都记得。

“奶奶,这红包我肯定是不能收的!”我将钱推回到奶奶怀里。

“小志,这红包里的不是钱,是奶奶对你成人成才的祝福。你若是把我当你的亲奶奶,这红包,就必须收下!”

看着奶奶坚决的脸,我突然就觉得,如果我不收下这个红包,那我就成了一个小混蛋了。

“奶奶,我收,我收,谢谢奶奶……”我的声音再次哽咽了。

我突然想起,妈在的时候,每逢过年,我也总能收到红包。妈也说,那是她对我的祝福。

真好,隔了三四年,我又收到祝福了。

那天,奶奶同我讲了很多话,这些话她从前都不曾与我说过。她说,她想把我当个小大人了。奶奶主动说起了我的身世,我原觉得会特别令我羞耻的身世,因奶奶的讲述,竟变得不一样了。

奶奶告诉我,我妈和我爸结婚多年后,一直没有孩子。原本还算和睦的家庭,就因为无子,而变得风雨飘摇。我妈当时想让我爸一起去医院检查检查,可是我爸的自尊心太强了,完全不肯配合,还为此狠狠地责骂了我妈。

眼看着家就要散了,我妈这个被“孩子”折磨着的女人,不知是从哪里听到了风声,说是可以领养个孩子。奶奶说,我妈估计当时实在是太想要孩子了,竟然瞒着我爸,偷偷地通过中间人,领养了我。我爸干了三天活回来,一到家门口,就听到了婴儿那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哭。他傻傻地在自家门前转了三圈,总觉得走错了地。后来,当他得知我妈花了那么多钱,抱了个别人家的孩子回来后,可以说是暴跳如雷。

“那后来呢?”我忍不住问道。

“后来啊,可能是你的那声‘爸’,让他停歇了下来,不再责骂你妈,心情好的时候还会逗逗你。”奶奶摸了摸我的头,“你那个家呀,因为你,终于有点像个家了。”

奶奶的话,又让我想起了我们三个人一起泼水玩的场景。

“可是后来,你爸的一只手在干活时受了伤,很多精细的能赚钱的活都没法干了,所以,他又想到了那八万块钱,便对你妈和你……”奶奶心疼地看着我,“小志啊,学着去体谅体谅你爸。”

手里的红包被我捏得有些皱了,但我的心却在奶奶的话里,一点点地被暖平。

离开奶奶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我恍然想我的十周岁生日,不能就这么糊涂地过去吧。

打开家门,我就听到了“离婚”的字眼,很熟悉。

按照以往,我会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关上门,撕一些餐巾纸揉成团,塞进耳朵里。

可今天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将自己与他们完全隔离了。

养子也是子,后妈也是妈。我好想,我的家,像个家。

我快步走向爸的房间,昂着头挡在了爸和那个胖女人的中间,虽然我的个子还不到爸的肩。

“爸,妈,今天是我生日,我们吃面吧!”我竟然没有一丝的畏惧。

可他们显然是愣住了。这是我第一次喊那个胖女人“妈”,第一次在他们吵架的时候,走进他们的世界。

爸是个男人,终究是迟钝些的。

而那个胖女人竟一把将我揽进了怀里,直说道:“好,好,妈给你下面条!”

我没想到她会那么好说话。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也生过一个儿子,可惜没满月就夭折了。她其实打心眼里是喜欢孩子的,只是原以为我是我妈亲生的,便不待见我,后来虽然知道了我的身世,但总觉得我的心在我妈那,便一直冷落着我。

我的一声“妈”,彻底俘虏了她。她在厨房里欢喜的背影,竟让我觉得胖胖的女人也很可爱。

面很简单,只有一些咸菜,一个荷包蛋。可我吃了一大碗。爸吃了一大碗。我的后妈也吃了一大碗。

那一夜,我的家出奇的安静,好像谁都不愿大声说话去破坏了它。

我靠在窗户前,望着淡淡的月光,想到了我的妈。妈在干嘛呢?过得好吗?还会记得我的生日吗?

妈虽然不是我的亲妈,可是她的确深深地爱过我。

不知有多久了,我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晃眼间,十年就过去了,我二十岁了。

这十年里,我爸奇迹般地又去干活了。我的后妈,也开始精心拾掇起家里。奶奶呢,她被她的孩子们接到了城里,悉心照顾着。每个月,我们都会通上个把电话。

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我原以为我再也见不到的妈,竟也偷偷地来看过我几次。虽然我没能见到她,但却吃到了独属于她的冰冰凉凉的西瓜。

我想我或许是有些不幸的,我此生都无法知道我的亲妈是谁。可是,原本不是我妈的两个女人,却都成了我的妈,我是不是可以说,我还赚了呢。

细细想来,她们虽不是我的妈,却在平凡的日子里,过成了我的妈!

猜你喜欢
胖女人小志奶奶家
流浪猫
奶奶家的新鲜事
杂文选刊(2020年5期)2020-05-14 13:31:35
在奶奶家学到的知识
去奶奶家
地邻
金山(2016年3期)2016-11-26 20:53:00
去奶奶家的公式
我怀疑丈夫出轨了
老郭和小志:其实俺俩是同龄人
名贵相机
故事会(2012年16期)2012-08-13 09:4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