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金苹果”溯源

秦 勇

(太原学院 外语系,山西 太原 030032)

希腊神话中,与“金苹果”相关的神话人物主要有这样几个:守护“金苹果”树的几位仙女赫斯帕里得斯(Hesperides),摘取“金苹果”以完成使命的大力士赫拉克勒斯(Heracles),可能是“金苹果”主人的天后赫拉或者爱神阿佛洛狄忒,以及“帕里斯的审判”故事的核心人物特洛伊王子帕里斯。

溯源“金苹果”的过程,不仅包括梳理这些与“金苹果”相关的古代神话文本,而且包括参考诸多相关题材的古希腊瓶画作品以及雕塑作品,以及诸多学者的研究成果。表现同一主题的古代瓶画作品及雕塑作品在一些细节上与神话文本有着不少差异,这虽然增大了溯源“金苹果”的难度,但神话文字记录上的一些信息空缺却可以通过参照瓶画作品中相关内容在细节上的差异得到一定程度的填补,从而为溯源工作提供更有价值的参考。

一、赫斯帕里得斯花园

赫斯帕里得斯是《神谱》中描述的“金苹果”树的三位或者七位仙女。赫斯帕里得斯(Hesperides)是复数,其单数形式是赫斯帕里得(Hesperide)。赫斯帕里得斯花园,就是指赫斯帕里得斯仙女们守护的“金苹果”树所在的花园。不同的故事版本中,她们要么是黑夜之神尼克斯(Nyx)的女儿,要么是举着天球的泰坦神阿特拉斯(Atlas)的女儿。

现存的最早的有关“金苹果”传说的希腊神话故事,除了部分零星可见的散逸的残片,主要集中在大约公元前8世纪末到公元前7世纪初的赫西俄德的作品《神谱》中。

《神谱》中有两次提到“金苹果”:

赫斯帕里得斯看管着光荣大洋俄刻阿诺斯(Oceanus)彼岸好看的金苹果和果实累累的树林[2]21。

……

刻托(Ceto)和福耳库斯(Phorcys)相爱结合,生下了她最小的孩子,即那个可怕的蛇妖,它看守着阴暗大地漫长边界上的某个秘密地点的全金苹果[2]31。

作为现有文字记录(1)本文所提到的“文字记录”指的主要是古希腊罗马时代的诗歌(如赫西俄德的《神谱》、阿波罗尼奥斯的《阿尔戈英雄纪》)、戏剧(如欧里庇得斯的《希波吕托斯》Euripides, Hippolytus)、游记(如帕萨尼亚斯的《希腊志》Pausanias, Description of Greece)、以及神话合集(如伪阿波罗多罗斯的《书库》Pseudo-Apollodorus, The Library of Greek Mythology)等诸多记录了与“金苹果”故事相关内容的文献资料。中最早的可供参考的资料,《神谱》中对与“金苹果”故事相关内容的描述尽管还缺乏系统性,但却是溯源“金苹果”真实身份过程中极为关键的一环。这两则记载的核心内容(即:“金苹果”树位于赫斯帕里得斯花园以及“金苹果”树上有巨蛇看守)成为绝大多数后世有关“金苹果”故事的神话记录(2)包括并不限于欧里庇得斯的《希波吕托斯》、伪阿波罗多罗斯的《书库》、帕萨尼亚斯的《希腊志》、阿西那乌斯《智者之宴》(Athenaeu, Deipnosophis)等等。以及相关主题的瓶画作品和雕塑作品的重要参考。

二、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的“金苹果”

赫拉克勒斯是宙斯和凡人阿尔克墨涅(Alcmene)生的儿子,他天生神力,因此也叫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最为人称道的就是他完成了十二项常人无法完成的使命。其中,第十一项使命就是获取赫斯帕里得斯花园的“金苹果”。这则故事不仅在文字记录的神话中保存得较为完整,而且在早于完备的文字记录几个世纪之前的古代瓶画以及雕塑作品中就有着丰富的表现。

赫拉克勒斯死后,在雅典娜的带领下,进入奥林匹斯山,被宙斯封神。而表现这一主题的古代瓶画中,也经常有“金苹果”的影子。

(一)获取赫斯帕里得斯的“金苹果”

1.文字记录

在埃斯库罗斯(公元前5世纪)的戏剧《解放的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Unbound)(该部戏剧已经遗失)的残片中,记录了普罗米修斯带领赫拉克勒斯寻找“金苹果”树的经历:

普罗米修斯指引赫拉克勒斯到遥远的西部去寻找赫斯帕里得斯的金苹果:

沿着这条笔直的路走;首先,你将来到北风所在地,在那里你要提防咆哮的飓风,以免它不知不觉地把你卷起来,在冬天的旋风中把你带走[3]525。

阿波罗尼奥斯(Apollonius Rhodius)(公元前3世纪早期至公元前246年后)的《阿耳戈英雄纪》(Argonautica)中也有关于赫拉克勒斯的这个任务的记载:

他们抵达了圣地,那里拉冬

古老的冥界之蛇,直到昨天还看守着

阿特拉斯领地的纯金苹果,果树的周围

赫斯帕里得斯仙女们来回往复,唱着甜美的歌

但当他们到达时,这条蛇已经被赫拉克勒斯所杀……[4]389

关于赫拉克勒斯获取“金苹果”的比较完整的故事情节,记录在伪阿波罗多罗斯(Pseudo-Apollodorus)(公元2世纪)的《书库》(TheLibraryofGreekMythology)(3)《书库》的真正作者现在已不可考。在巴黎国立图书馆残存的《书库》手写本上,作者的名字被写做“阿波罗多罗斯”。阿波罗多洛斯是公元前2世纪的一位古希腊学者,但是现存的《书库》文稿,引用了罗马作者罗得岛的卡斯托耳的著作,后者是与西塞罗同时代的人,生活于公元前1世纪。所以从时间上,雅典的阿波罗多洛斯不可能是《书库》的作者。因此现代神话学家一般称此作者为“伪阿波罗多洛斯”。中。

该故事详细讲述了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是如何经历重重磨难,最终获得赫斯帕里得斯的三颗“金苹果”的。故事中介绍了两个赫拉克勒斯获得“金苹果”的版本。第一个版本是:赫拉克勒斯在泰坦神阿特拉斯(这个版本中他是赫斯帕里得斯仙女们的父亲)的帮助下获得了“金苹果”;第二个版本则是:赫拉克勒斯自己屠杀巨蛇之后获得了“金苹果”[5]83。

尽管《书库》的故事更为完备,但其中的重要情节,即赫拉克勒斯获取“金苹果”的两个版本的故事在早于《书库》几个世纪的瓶画、雕塑作品中就已经有了各自生动的体现。

2.瓶画与雕塑

收藏于布洛涅博物馆(Boulogne-sur-mer,Musée)的一个创作于公元前540年的阿提卡黑色双耳瓶(Attic black-figured amphora)的瓶画(图1)[6]中,展示了赫拉克勒斯在赫斯帕里得斯花园中摘取“金苹果”的场景,画面左侧是赫拉克勒斯,中间是“金苹果”树,画面右侧是两位赫斯帕里得斯仙女。

收藏于伊利诺伊大学香槟分校克兰纳特艺术博物馆(Krannert Art Museum, University of Illinois Champaign)的完成于公元前525年至公元前475年的阿提卡大水罐(图2)[7]上刻画着赫拉克勒斯举起棍棒拿着“金苹果”匆匆离开,回头看了看三位赫斯帕里得斯的场景。

收藏于塞萨洛尼基国家考古博物馆(Thessaloniki, National Archaeological Museum)的创作于公元前480年的黑纹细颈有柄长油瓶(图3)[8]上刻画着泰坦神阿特拉斯把“金苹果”带给帮他顶着天球的赫拉克勒斯形象。

收藏于大英博物馆(British Museum)的约创作于公元前470年至公元前425年的红色花颈双耳瓶(Red-figured neck-Amphora)[9]上则更具故事性:画面中不仅有举着天球的赫拉克勒斯(图4a),有前往赫斯帕里得斯花园的阿特拉斯(4)根据《书库》中的描述,这个版本的情节是:赫拉克勒斯请求举着天球的阿特拉斯替他去取赫斯帕里得斯花园的“金苹果”,而赫拉克勒斯自己则暂时代替对方扛起天球,以方便后者行动。阿特拉斯最终取得了“金苹果”,并交给赫拉克勒斯。(图4b),还有一位守护“金苹果”树的赫斯帕里得仙女(图4c)以及天后赫拉(图4d)。

约完成于公元前450年的奥林匹亚宙斯神庙的墙面浅浮雕(图5)[10]中刻画了同样的场景,只不过多了一个形象:画面左侧的雅典娜。她正在帮助赫拉克勒斯顶着天球,右侧是阿特拉斯伸出双手,将“金苹果”交给赫拉克勒斯。

收藏于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Naples National Archaeological Museum)的完成于约2世纪的名为“法尔内塞的赫拉克勒斯”(Farnese Hercules)的雕塑作品(图6)[11],是公元前4世纪的希腊雕刻家利西普斯(Lysippus)约完成于公元前350年的作品复制品。该雕塑描述的是赫拉克勒斯左腋斜倚着他的木棒,右手靠在身后,手中握着三颗“金苹果”。

3. “金苹果”为榅桲的推测

塞缪尔托克斯基(Samuel Tolkowsky)认为,最晚到公元前450年,“金苹果”就已经被认为是榅桲了。但是除了奥林匹亚宙斯神庙的墙面浮雕(图5)外,他并没有给出别的具有说服力的证据。

他认为浮雕中阿特拉斯手里捧出的,送到赫拉克勒斯眼前的四颗水果是榅桲。又因为浮雕的创作时间是公元前450年左右,因此他便认为当时的希腊人是把“金苹果”视为榅桲的。[12]72-73

不仅如此,塞缪尔托克斯基还认为,“法尔内塞的赫拉克勒斯”中塑像背后的手中握着的三颗水果也是榅桲。他的理由是:因为这尊雕塑是对公元前350年的利西普斯的作品的仿制品,所以,到了公元前350年,希腊人还是把“金苹果”视为榅桲的。[12]73他的这一推测同样仅是基于这样一种看法:即雕塑手中的水果是榅桲。

但是,无论是奥林匹亚宙斯神庙的墙面浮雕,还是“法尔内塞的赫拉克勒斯”雕塑,其中人物手中持有的水果并没有很明显的特征显示它们一定是榅桲。且在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的文字说明中,是用“金苹果”表述人物手持的水果的[13],这表明,该水果的原型究竟是什么目前还没有定论。

关于古希腊人把“金苹果”视为榅桲的观点,找不到可靠的古代神话文字记录来证实其最早形成的确切时间。但确实有证据表明这种观点曾存在过,比如:

古罗马学者老普林尼(Pliny the Elder)(23—79年)在他的《自然史》中提到:

(榅桲)品种繁多。金苹果(榅桲的一种品种)底部有凹痕,且颜色接近黄金[14]293。

(二)赫拉克勒斯封神与“金苹果”

留存到现在的文字记录中并没有关于赫拉克勒斯死后进入奥林匹斯山(也即希腊神话中诸神居住的地方)的独立而有系统的故事描述,相反,这只是在诸多神话故事中顺便提到的一个情节。最早的有关记录可见于荷马史诗《奥德赛》和赫西俄德的《神谱》:

《奥德赛》中有关赫拉克勒斯封神的内容如下:

他同永生的诸神共同享受盛宴,其乐陶陶。他娶了宙斯与赫拉的爱女——赫柏为妻。[15]429

《神谱》中有关赫拉克勒斯封神的内容如下:

他很幸福。因为他已经完成他的任务,现在与诸神生活在一起,无忧无虑,永生不死[12]79。

文字记录的匮乏和瓶画中相关主题的丰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量的古代瓶画上刻画了赫拉克勒斯在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带领下被封神的故事情节(5)相关瓶画参考:1.Classical Art Research Center.310456[EB/OL].(2020-10-15)[2023-05-23].https://www.beazley.ox.ac.uk/record/389122DC-1919-45D9-941B-17988C8577D3.2.Classical Art Research Center.305500[EB/OL].(2020-05-20)[2023-05-23].https://www.beazley.ox.ac.uk/record/10982C3F-CAB5-4F7C-99F3-3E82E07EE8D5.3.Classical Art Research Center.302354[EB/OL].(2020-09-18)[2023-05-23].https://www.beazley.ox.ac.uk/record/1C4DA6AF-C361-4BE2-BD81-0CCBE7B2C1EA.4.Classical Art Research Center.217526[EB/OL].(2020-06-15)[2023-05-23].https://www.beazley.ox.ac.uk/record/1B55AE67-EC35-4DCE-A37E-F97F69AE9E60.5.The British Museum.34644001[EB/OL].(2014-10-01)[2023-05-23].https://www.britishmuseum.org/collection/image/34644001.6.The British Museum.939840001[EB/OL].(2014-10-15)[2023-05-23].https://www.britishmuseum.org/collection/image/939840001.7.The British Museum.745643001[EB/OL].(2014-10-12)[2023-05-23].https://www.britishmuseum.org/collection/image/745643001.8.Digital LIMC.23403[EB/OL].(2020-09-15)[2023-05-23].http://ark.dasch.swiss/ark:/72163/080e-74ef569695ef1-d.。这些瓶画中,经常可以发现画中人物手持“金苹果”的样貌:

收藏地不明确的创作于公元前550年至公元前500年的双耳细颈罐(图7)[16]上刻画了赫拉克勒斯封神的情景,赫拉克勒斯位于画面左侧,雅典娜在他前方引导,手中持有一颗“金苹果”。

收藏于圣彼得堡冬宫博物馆(St. Petersburg, State Hermitage Museum)的创作于公元前475年至公元前450年的葡萄酒坛(stamnos)(图8a,b)中描绘了这样的场景:赫拉克勒斯离开了一棵缠绕着巨蛇的树(代表赫斯帕里得斯花园的“金苹果”树),在雅典娜的引荐下进入了奥林匹斯山,并将取得的“金苹果”交给了宙斯。[17]

“金苹果”之所以会多次出现在赫拉克勒斯封神的瓶画中,根据夏皮罗(H.A.Shapiro)的说法,赫斯帕里得斯花园的位置正好是天地交界的位置,因为阿特拉斯正是在这里扛起天球的,因此赫拉克勒斯获取“金苹果”的任务更容易让人产生其可能被封神的观念。[18]11

这些瓶画中,无论是赫拉克勒斯还是雅典娜,他们手持的“金苹果”都很难根据其形状看出究竟是什么水果。

三、天后赫拉的“金苹果”

在《神谱》的记录中,虽然有“金苹果”树被赫斯帕里得斯仙女以及巨蛇守护的记录,但并没有说明其来历以及归属于哪位天神。这就为后世的神话故事记录者留下了填补空间。现存较早的这方面的记录中,“金苹果”树是属于赫拉的,这则记录也被大多数此后的神话记录者所采用,但这并不意味着只有这么一个版本,本文第4部分会介绍另一个重要版本——属于爱神的“金苹果”树版本。

目前尚未找到表现赫拉得到“金苹果”树这一主题的艺术作品,但是赫拉手持“金苹果”的形象却经常出现在另一个与“金苹果”相关故事的瓶画中,这个故事就是“帕里斯的审判”。

(一)属于赫拉的“金苹果”的文字记录

伪希吉努斯(Pseudo-Hyginus)(?至142年)的《天文学》(Astronomica)(6)《天文学》是一本故事书,其书被认为是希吉努斯(Hyginus)写的,但真正的作者是谁是有争议的。在文艺复兴时期,这部作品被认为是生活在约公元前64至约公元17年的罗马历史学家盖乌斯·朱利叶斯·希吉努斯(Gaius Julius Hyginus)写的。然而,事实上,这本书列出了黄道以北的大多数星座,与托勒密的《天文学大成》(写于2世纪)的顺序相同,这让许多人相信,一个更晚近的希吉努斯(Hyginus)或伪希吉努斯(Pseudo-Hyginus)创造了这个文本。中可见到费雷西德斯(Pherecydes)(?至公元前550年)对“金苹果”来历的描述:

当朱庇特(宙斯)和朱诺(赫拉)结婚时,泰拉(地母盖娅)带着挂着金苹果的树枝来了,朱诺怀着钦佩之情,请求泰拉在遥远的阿特拉斯山附近的花园里种下金苹果。[19]44

这是目前可见的有关赫拉与“金苹果”关系的最早的记录文本,并被后世反复引用(7)别的记录见Pseudo-Apollodorus, The Library of Greek Mythology 2. 113 — 114;Pausanias, Description of Greece 5. 17. 2;Athenaeus, Deipnosophistae 3. 83c。,这说明,在现存的神话文本中,赫拉作为“金苹果”树的主人这一情节是被普遍认可的一个重要情节。

但是,神话文本上的普遍认可无法得到艺术作品的相应验证,因为无论是古代雕塑还是瓶画中,除了极个别的情况(图4),几乎看不到身处赫斯帕里得斯花园的赫拉。

(二) “帕里斯的审判”与赫拉的“金苹果”

1.文字记录

现存最早的有关“帕里斯的审判”的神话记录(公元前7世纪或公元前6世纪)中并没有“金苹果”:

宙斯和忒弥斯(Themis)计划发动特洛伊战争。厄里斯(不和女神Eris)在众神为珀琉斯(Peleus)的婚礼举行宴会时到来,并开始在赫拉、雅典娜和阿佛洛狄忒之间引发了一场关于谁是最美丽的女神争论。在宙斯的命令下,赫尔墨斯(Hermes)带领三人来到伊达山(Ida)上找到亚历山德罗斯(即帕里斯Paris),让他做出决定。亚历山德罗斯被爱神承诺的他与海伦的婚姻所诱惑,决定支持爱神阿佛洛狄忒。[20]491

在“帕里斯的审判”故事中最早加入“苹果”这一元素的文字,根据克里斯蒂安·曼奇拉(Mancilla, Cristian)的说法,是在公元前3世纪,由两位注释家安提克莱德斯(Anticleides)和克里斯普斯(Chrysippus)对欧里庇得斯(Euripides)的戏剧《安德罗马克》(Andromache)的第276—277行做的注释。[21]30

现存最早的较为完备的有关“帕里斯的审判”的神话故事则是在2世纪伪阿波罗多洛斯(Pseudo-Apollodorus)的《书库》中:

厄里斯向赫拉、雅典娜和阿佛洛狄忒扔了一个苹果,以示对最美女神的奖励。宙斯吩咐赫尔墨斯护送她们到伊达山的亚历山德罗斯,接受他的审判。他们送给亚历山德罗斯礼物:赫拉说,如果她被选为所有女人中最美丽的,她会让他成为所有人的国王;雅典娜许诺给他战争的胜利;阿佛洛狄忒承诺将海伦许配给他。于是他选择了阿佛洛狄忒。[5]146

此故事版本中加入的元素还只是“苹果”,而非“金苹果”。

到了2世纪罗马小说家阿普列尤斯(Apuleius)写的《金驴记》(TheGoldenAss)中,才首次见到该故事中真正出现“金苹果”:

弗里吉亚青年(帕里斯)不由自主地把他手中的金苹果送给这位姑娘(爱神阿佛洛狄忒)。[22]167

由此可见,以“帕里斯的审判”为主题的古代神话文本,经历了一个从没有“金苹果”到加入“苹果”这一元素,再到把“苹果”最终描述为“金苹果”的演变过程。

神话文字记录经历了漫长而又曲折的演变,并不影响故事最终的版本逐渐深入人心。文艺复兴时期表现这一主题的绘画作品大都会描绘帕里斯手持“金苹果”面对三位女神以及赫尔墨斯的场景,其中最著名的画作是收藏于伦敦国家美术馆的彼得·保罗·鲁本斯(Peter Paul Rubens)创作于的《帕里斯的审判》系列画作(这位画家痴迷于这个主题,以至于他至少画了八次这个主题画作,图9是其中一幅,创作于1632—1635年)[23]。

但是在文艺复兴之前,表现这一主题的画作中基本上都没有“金苹果”出现。如收藏于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的创作于公元45—79年的湿壁画(Fresco)(图10)[24];收藏于塞维利亚考古博物馆(Seville, Archeological Museum)的创作于4世纪的马赛克画(图11)[25];收藏在卢浮宫(Louvre Museum)的创作于2世纪早期的马赛克画(图12)[26]。

2.瓶画中手持“金苹果”的赫拉

早于文字记录的表现“帕里斯的审判”这一主题的瓶画作品中所刻画的内容不仅和文字记录有着很大区别,而且也不同于有文字记录之后无论是没有“金苹果”元素的画作还是有“金苹果”元素的画作所表现的内容:这些瓶画作品中不仅有“金苹果”,而且手持“金苹果”的形象并不是帕里斯,而是赫拉。

收藏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New York)的创作于公元前550年的阿提卡暗色人物双耳细颈瓶(图13)[27],收藏于大英博物馆的创作于公元前470年的阿提卡红色人物提水罐(图14)[28]和阿提卡诺兰双耳瓶(图15)[29],创作于公元前450年的阿提卡红色人物双耳细颈瓶(16)[30],以及创作于公元前360年至公元前350年的阿普利亚红色人物细颈有柄长油瓶(图17)[31]等作品中,均有赫拉手持“金苹果”送给帕里斯的场景。

在没有相应的文字记载的情况下,很难推测“金苹果”在这些艺术作品中所扮演的角色。

需要指出的是,虽然在大多数相关的艺术作品中,赫拉手持的“金苹果”仅就其外形判断,都是一种未知水果的形象。但少数作品中,还是可以根据其形状确认赫拉手中的水果为何物的。

收藏于大英博物馆的创作于公元前575年至公元前565年的拉科尼亚黑色人物基里克斯陶杯(Laconian black-figure kylix)(图18)[32],此物是碎片拼凑而成的,其中的图案大部分已缺失,但还是很容易能识别出来一位女性送出石榴给一位男性的形象,根据德国考古学家罗兰汉普(Roland Hampe)的说法,这幅图描述的就是“帕里斯的审判”,其中赫拉正在走近坐着的帕里斯,她手里拿着的“金苹果”是石榴的形象[33]。

收藏于大英博物馆的创作于公元前560年至公元前550年的伊特鲁里亚黑色人物陶土板(图19)[34]上,画有三位女神在赫尔墨斯的带领下向左朝向帕里斯前行的情景,图中,赫拉和爱神阿佛洛狄忒都手持一枝石榴枝,上面均有石榴果。

这两件瓶画作品中,可以很清晰地分辨出石榴的外形。这也就意味着当时的瓶画作者是知道如何凸显水果的外形特征,从而方便人们识别其为何种水果的。但为什么其他大多数作品中,“金苹果”的外形却如此模糊,让人无法识别呢?

一种可能的解释是,这些瓶画作者并不知道“金苹果”的原型究竟是何种水果,因此只能用想象出来的样子描摹出“金苹果”的外形。从时间角度上看,目前找到的两组用石榴表现“金苹果”的瓶画均创作于公元前6世纪,早于别的相关主题的瓶画。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性:此时的瓶画创作者比他们之后的创作者更熟悉这些典故,更了解“金苹果”是哪种水果,所以能够在瓶画中明确表现这种水果的典型形态。

(三)古代雕塑中赫拉手持石榴的形象

除了在具体语境中表现某些主题的瓶画中(如“帕里斯的审判”系列瓶画)经常会发现赫拉手持“金苹果”的形象外,在若干单独表现赫拉形象的古代雕塑中,赫拉手中也持有一颗水果。这颗水果很容易被识别出其具体的类型来:它就是石榴。

公元前5世纪雕塑大师波利克里托斯(Polykleitos)在阿尔戈斯城(Argos)为赫拉制作了一尊巨型象牙金雕(Chryselephantine sculpture)(8)是用黄金和象牙制成的雕塑。象牙金雕在古希腊享有很高的地位。,雕像虽已不复存在,但见过这座雕像的帕萨尼亚斯(Pausanias)在他的游记中,却对此做了详细的记录。根据他的描述,赫拉雕像一只手拿着石榴[35]95。

奥林匹亚的Milo(摔跤手,也是赫拉的祭司)的青铜雕像左手握着一颗石榴,按照斐洛斯特拉图斯(Philostratus)(1—2世纪)的介绍,石榴是唯一为向赫拉致敬而种植的水果[36]。

在帕埃图姆(Paestum)、希利河口(Foce del Sele)的赫拉神庙和维奥蒂亚(Boeotia)发现了古代赫拉手持石榴的还愿雕像(图20)[37],而粘土的还愿石榴是赫拉在萨摩斯(Samos)、德洛斯(Delos)、阿尔戈斯和希利河口的古代圣地中最常见的祭品[38]。

(四)小结

如果根据神话文本:赫拉是赫斯帕里得斯花园的主人,那么“金苹果”就应该是跟赫拉关系极为密切的水果,结合斐洛斯特拉图斯的介绍(石榴是唯一为向赫拉致敬而种植的水果),很难排除“金苹果”和石榴之间的密切关联性。加上表现赫拉手持水果的雕塑中,这些水果都是石榴这一事实,我认为,与赫拉相关的“金苹果”传说中,“金苹果”的原型为石榴的可能性是极高的。

四、爱神的“金苹果”

和爱神相关的“金苹果”的故事主要有两个:一是爱神与希波墨涅斯(Hippomenes)(9)不同的故事版本中,这个人物有不同的名字,比如在最早的版本赫西俄德的《列女传》中,他叫希波墨涅斯(Hippomenes);在伪阿波罗多罗斯的《书库》中,他叫做墨拉尼昂(Melanion)。的故事,讲述爱神如何送给希波墨涅斯三颗“金苹果”,帮助对方成功迎娶亚特兰大(Atalanta);另一个是爱神把米洛斯(Melos)变成苹果树的故事。本文关注的重点是:1.前一个故事中,爱神送出的“金苹果”从何而来;2.后一个故事中,“苹果”一词与米洛斯古城硬币上“金苹果”形象的关系。

另一方面,表现爱神与“金苹果”主题的瓶画作品,往往会把背景设置在“金苹果”树的所在地赫斯帕里得斯花园,这或许是瓶画中经常会出现赫拉克勒斯的原因(这位英雄要完成的一个重要使命就是来这里摘取“金苹果”)。但由于缺少相关文字记录,爱神和赫拉克勒斯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尚无从得知。

(一)爱神送给希波墨涅斯的“金苹果”

相关故事情节如下:亚特兰大以善于奔跑出名,而且崇尚不婚,因此她立下重誓:任何人如果想要娶她,都得跟她赛跑,失败的挑战者会被处死,只有在比赛中胜过她的人才能娶她为妻。希波墨涅斯想要娶亚特兰大,于是请求爱神帮忙,爱神送给他三颗“金苹果”,他在比赛的过程中把“金苹果”一颗一颗地扔出,用来吸引亚特兰大的注意力,从而干扰她让她减慢速度,最终在比赛中获得了胜利,并迎娶了亚特兰大。

最早的故事版本中,爱神送出的水果被描述为“苹果”,而非“金苹果”。在后期的流传过程中,“苹果”逐渐演变成“金苹果”:

赫西俄德所著的一部现在只存有残片的史诗《列女传》(CatalogueofWomen)中记载了这个故事的一个片段:

但是他(希波墨涅斯),轻轻地跟在后面,扔下了第一个苹果,她(亚特兰大)像鹰身女妖一样迅速地转过身来,把苹果抢了过来。然后他用手把第二个扔在地上。现在,身手敏捷的亚特兰大人拿了两个苹果,已经接近终点了;但希波墨涅斯把第三个苹果扔到地上,从而逃脱了死亡黑暗的命运……[21]167

到了维吉尔(公元前70年至公元前19年)的《牧歌》中,明确说明了“苹果”来自赫斯帕里得斯花园:

然后,他(诗人俄耳甫斯)歌颂了对赫斯帕里得斯的苹果感到惊奇的少女(亚特兰大)[39]46。

既然“苹果”来自赫斯帕里得斯花园,有理由相信,这里的“苹果”就是花园中的“金苹果”。

到了伪阿波罗多罗斯的《书库》中,爱神送出的已经是“金苹果”了:

墨拉尼昂爱上了她(亚特兰大),便前来参加比赛。他带来了一些从阿佛洛狄忒那里求得的金苹果,和亚特兰大赛跑时,他把它们扔到地上;亚特兰大为了捡起这些金苹果而延误了时机,于是便输了这场比赛[5]116。

这则记录也间接表明:爱神送出的“金苹果”是来自赫斯帕里得斯花园的。

根据莫鲁斯·塞尔维乌斯·诺拉图斯(Maurus Servius Honoratus)(4世纪晚期至5世纪早期)对维吉尔《埃涅阿斯纪》(TheAeneid)做的注解,赫斯帕里得斯花园中的“金苹果”是供奉给爱神的,而爱神送给希波墨涅斯的三颗“金苹果”也是从这里来的[40]155。

虽然莫鲁斯·塞尔维乌斯·诺拉图斯在同一个注释中也引用了地母盖娅送给赫拉“金苹果”树的典故,但这两则典故同时援引,表明爱神作为赫斯帕里得斯花园的“金苹果”主人的故事版本在当时已经具备了同样的影响力。

如果根据这个文字记录按图索骥,应该可以找到古代瓶画作品中身处赫斯帕里得斯花园的爱神,以及那棵缠绕着巨蛇的“金苹果”树。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收藏于意大利博洛尼亚文明考古博物馆(Museo Civico Archeologico Bologna)的创作于公元前450年至公元前400的双耳喷口杯(krater)(图21a,图21b)[41]上描绘了这样一幅场景:在亚特兰大旁边,阿佛洛狄忒向希波墨涅斯讲话。希波墨涅斯从小爱神厄洛斯那里拿了一颗“金苹果”,厄洛斯左手中拿着另外两颗“金苹果”,要送给他。

(二)爱神与赫拉克勒斯的任务

通常来说,表现赫拉克勒斯获取“金苹果”这一使命的瓶画中,“金苹果”树上一般都会有巨蛇缠绕。但是表现相关主题的瓶画中有爱神出现的时候,“金苹果”树上却看不到巨蛇。这一点或许可以间接证明:有别于《神谱》中关于“金苹果”记载的故事,爱神版本的“金苹果”树故事有其独立的体系。

收藏于阿姆斯特丹大学的地中海考古博物馆(Allard Pierson Museum)的创作于公元前400年至公元前300年的一个钟壶(bell crater)(图22)[42]上,描绘有赫拉克勒斯,他正从他右侧的一位女子手中接过“金苹果”枝(上有七颗“金苹果”),他头顶上是小爱神厄洛斯正给他戴上桂冠,他左侧是爱神阿佛洛狄忒。

收藏于大英博物馆的创作于公元前370年至公元前360年的阿提卡的红色花纹提水罐(Attic red-figured hydria)(图23)[43]上刻画了赫拉克勒斯的肩膀上站着正在摘取“金苹果”的小爱神厄洛斯,他的左侧则是爱神阿佛洛狄忒。另外,收藏于巴黎小皇宫博物馆(Musée du Petit Palais Paris)的创作于公元前400年至公元前300年的双耳喷口杯(图24)[44],以及收藏于大英博物馆的创作于公元前400年至公元前380年的双耳喷口杯(图25)[45]上都描述了类似的场景。而这些瓶画中,疑似“金苹果”树上都没有巨蛇盘绕。

如何解释这些瓶画作品中有“金苹果”树而没有巨蛇缠绕的现象呢?或许可以从奥维德(公元前43年至17年/18年)在《变形记》有关爱神送给希波墨涅斯“金苹果”的故事中找到答案:他的描述中,这棵“金苹果”树并非来自赫斯帕里得斯花园,而是来自爱神的属地——塞浦路斯:

塞浦路斯(Cyprus)最肥沃的土地是塔马索斯(Tamassos),元老们过去把它分配给了我,以充盈我的神庙。就在它的中心,有一棵黄金叶子的树闪闪发光,黄金色的果实压着树枝沙沙作响。我(爱神阿佛洛狄忒)碰巧带着我摘下的三颗金苹果从那里来[46]111。

到底属于爱神的“金苹果”树是来自赫斯帕里得斯花园,还是塞浦路斯,由于缺乏相应的文字记录,无从得考。

需要指出的是,这些有关爱神与“金苹果”树题材的瓶画,其创作时间大都集中在公元前4世纪,要比没有爱神出现的表现赫拉克勒斯在赫斯帕里得斯的花园主题的瓶画(公元前6世纪至公元前5世纪)晚约一个世纪左右。不排除这样一种可能性:即有关爱神的“金苹果”的故事版本出现的要晚一些。

但是,即便梳理出有关爱神的“金苹果”的完整故事脉络,仍然无法通过无论是文字记录还是瓶画作品中确定这些“金苹果”究竟是什么水果。这些瓶画与大多数别的有关“金苹果”的瓶画一样,其中的“金苹果”都是用一个圆球形状表现的。无法通过这种形状确定其具体的类别。

(三)爱神与米洛斯(Mêlos)的故事

塞尔维乌斯(Servius)(4世纪晚期至5世纪早期)对维吉尔的《牧歌集》的注释中记录了这样一则故事:

阿都尼斯(Adonis)被野猪杀死之后,他的同伴,一位提洛斯人(Delian),悲痛欲绝,便在一棵果树上上吊自杀。爱神阿佛洛狄忒怜悯他们的遭遇,于是将Adonis的这位伙伴以这棵果树的名字命名,叫做米洛斯。后来米洛斯的儿子建立了米洛斯城[47]817。

米洛斯这座城市本身的名称就能为探索“金苹果”的源头提供非常重要的线索:米洛斯的名字来源于希腊语单词“苹果”。米洛斯的古代硬币上印有苹果的图像,这是一个双关语,因为古希腊语中“苹果”的发音与该岛的名称相似。

尽管关于米洛斯的神话故事出现的时间非常晚,但米洛斯城的铸币铸造的时间却在公元前4世纪左右。下面是一些收藏于大英博物馆的古代米洛斯城的铸币(图26[48],27[49],28[50],29[51],30[52]),在博物馆的官方文字说明中,这些铸币上的水果都是石榴。

值得注意的是图29和30中,根据博物馆的文字说明,石榴背面是疑似赫拉克勒斯屈膝射击的形象[52]。结合有关赫拉克勒斯的神话传说以及瓶画内容,与他关系极为密切的水果就是“金苹果”。不排除这两枚硬币上的石榴是否就是“金苹果”原型的可能性。

“金苹果”的原型是石榴的假设,为理解与爱神相关的“金苹果”的故事体系提供了一个重要思路。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在赫斯帕里得斯花园供奉给无论是爱神还是赫拉的“金苹果”树就可以被视为“金石榴”树。那些希腊瓶画以及雕塑作品中所刻画的,无论是与赫拉相关的“金苹果”,还是与赫拉克勒斯相关的“金苹果”,也都可以被视为是“金石榴”了。

这一假设如果成立,下面一则文字记录就很好理解了:

阿西那乌斯(Athenaeus)(3世纪)在他的《智者之宴》(TheDeipnosophists)中引用的公元前4世纪的剧作家艾瑞福斯(Eriphus)的戏剧片段:

A:这不是石榴吗?多美啊!

B:当然美了!这棵树就在塞浦路斯,据说这是唯一一棵维纳斯(爱神阿佛洛狄忒在罗马神话中的名字)种在那里的树[53]141。

如果“金苹果”的原型是石榴,塞浦路斯的这棵树自然也就应该是“金苹果”树。这也就和奥维德在《变形记》中关于塞浦路斯的“金苹果”树是供奉给爱神的记录相吻合了。

(四)小结

围绕爱神送给希波墨涅斯的“金苹果”以诱惑亚特兰大的故事,结合相关主题的瓶画作品,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与爱神相关的“金苹果”的故事可能存在的另一个版本:即“金苹果”树上没有巨蛇的故事版本。这个版本的故事与奥维德在《变形记》中有关“金苹果”树位于塞浦路斯的描述更为接近——该记录中详细介绍了“金苹果”树的样貌,但没有提到巨蛇缠绕其上的内容。

至于“金苹果”树到底只有一棵(位于赫斯帕里得斯花园),还是有两棵(一棵位于赫斯帕里得斯花园,一棵位于塞浦路斯),由于缺乏足够的文字记录佐证,目前尚无从知晓。

米洛斯城的神话文本以及米洛斯古代硬币上的石榴图样,为确定“金苹果”与石榴的关系又提供了一个重要参考。

五、结语

在希腊神话中,“金苹果”是若干神话故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这些故事包括并不限于:赫拉克勒斯获取赫斯帕里得斯花园的“金苹果”“帕里斯的审判”(故事中的“金苹果”)以及爱神送给希波墨涅斯以诱惑亚特兰大的“金苹果”等。这些故事不仅有着丰富的神话文字记录,而且在古希腊瓶画以及雕塑中有着多样化的表达。

但是,鉴于“苹果”一词在古希腊语中语义的含混性(既可以表示现在意义上的苹果,也可以表示其他各种水果),目前尚无法确定“金苹果”究竟为何种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