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韌性 強反彈 外貿大數據 折射中國經濟「晴雨」

許曉楠

一季度，中國貨物出口56484億元（人民幣，下同），增長8.4%。這份成績單來之不易。對比其他出口導向型國家，越南一季度出口同比下降11.9%，韓國下降12.6%，印度下降7.41%。

在世界經濟下行壓力依然較大的背景下，中國出口增速仍能保持較大幅度增長，動力是什麼？通過橫向對比可以得知，近年來，中國一直在千方百計穩外貿規模，優化外貿結構。

從電動載人汽車、鋰電池、太陽能電池「新三樣」出口產品，到新興市場國家和地區在中國外貿結構中占有越來越重要的位置，再到中國對前三大貿易夥伴東盟、歐盟、美國的出口份額差距越來越小……毋庸置疑，只有不斷優化調整外貿結構，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中國外貿才能適應不斷變化的外部環境，保持進出口定力。

【成績篇】

中國外貿——「優等生」的成績單

中國出口在強勢反彈。

一季度，中國貨物進出口總額98877億元（人民幣，下同），同比增長4.8%。其中，出口56484億元，增長8.4%。3月份，進出口總額37094億元，同比增長15.5%。其中，出口21552億元，增長23.4%。

如此亮眼的成績功勞當屬「穩規模、優結構」舉措。

海關總署新聞發言人、統計分析司司長呂大良表示，一季度電動載人汽車、鋰電池、太陽能電池「新三樣」產品合計出口增長66.9%，同比增量超過1000億元，拉高了出口整體增速2個百分點，比2022年的拉動力進一步增強。

財通宏觀陳興團隊認為，從商品類別上來看，機電設備對於3月出口增速的拉動在7個百分點以上，勞動密集型產品則接近3.5個百分點，而原材料類的拉動不到3個百分點，機電設備之中機械和電子呈現明顯的分化態勢，機械表現相對偏強，而電子產品對出口仍有拖累，從海關總署所披露的商品信息來看，機械偏強的原因主要在於中遊裝備製造類行業的支撐，值得一提的是汽車鏈的表現依然較好。

與此同時，從出口目的地來看，一季度，中國對第一大貿易夥伴東盟進出口1.56萬億元，同比增長16.1%，高出整體增速11.3個百分點，規模占進出口總值的15.8%；對歐盟、美國、日本和韓國分別進出口1.34萬億元、1.11萬億元、5464.1億元和5284.6億元，合計占進出口總值的35.6%。同期，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出口增長16.8%，占進出口總值的34.6%，提升了3.5個百分點。

華泰期貨研報指出，外貿結構不斷優化，新興市場國家進口需求增加抵消部分歐美地區進口的下滑。新興市場國家和地區在中國的外貿結構中占有越來越重要的位置，東盟已經成為中國第一大貿易夥伴，截至2023年3月份，出口份額由2005年的7%大幅攀升至目前的16.9%。

主要發達國家和地區在中國的外貿結構份額不斷弱化，出口日本的份額由2005年的11%下行至目前的5%左右；出口美國的份額由2005年的約22%下行至目前的約14%（刷新有統計數據以來的新低）；出口歐盟份額也由2005年左右的約20%下行至目前的約15%。

近年來，中國對東盟、歐盟、美國出口份額差距越來越小，截至目前均為15%左右。

2023年4月23日，國新辦舉行「推動外貿穩規模優結構國務院政策例行吹風會」。會上商務部國際貿易談判代表兼副部長王受文介紹，在穩規模方面，有三個方面內容。一是努力創造貿易機會；二是穩定重點產品貿易，包括幫助汽車企業建立和完善國際營銷服務體系，保障大型成套設備項目合理資金需求等；三是穩定外貿企業。包括研究設立服務貿易創新發展引導基金二期，鼓勵銀行和保險機構擴大保單融資增信合作等一系列具體措施。

在優結構方面，一是優化貿易方式，引導加工貿易向中西部、東北地區進行梯度轉移等；二是優化外貿發展環境，提出發揮好預警體系和法律服務機制作用，深入推進「單一窗口」建設，進一步便利出口退稅辦理，提升口岸通關效率，高質量實施已經生效的自由貿易協定，還將編發重點行業應用指南。

商務部研究院學位委員會委員白明指出，當前部分勞動密集型產品出口依然承壓，但是隨著中國近年持續優化產業結構，並形成國際競爭新優勢，在質量服務技術和品牌方面逐步釋放競爭力。比如由新能源汽車、鋰電池、光伏等出口構成的「新三樣」異軍突起，特別是新能源汽車，經過十多年的努力，競爭力愈加顯現。

此外，家電出口勢頭強勁。「最開始中國家電出口情況並不亮眼，但近年來中國逐步成長為家電大國、家電強國，現在我們的家電產品越來越強，很多品牌、型號都處於世界領先地位。」白明表示。

【對手篇】

越南、印度和韓國出口式微

越南：一季度對其最大出口國出口額下降超兩成

近年來，越南出口勢頭向上吸引全球矚目。不過，越南國家統計總局公佈的最新數據顯示，2023年第一季度，越南全國貨物進出口總額約達1542.7億美元，同比下降13.3%，其中出口下降11.9%。

是「誰」拖累了越南的出口增長率？在越南出口商品中，手機及零配件，電腦、電子和零配件，機械設備和零配件，紡織品四類商品的地位舉足輕重，其出口額在越南2023年一季度出口總額中占比52.8%。

2022年第一季度，上述四類商品也是越南出口額前四的商品，出口額分別為142.4億美元、130.5億美元、99.2億美元、88.4億美元。

2023年一季度，這四類商品的出口額分別為130億美元、118.1億美元、97.8億美元、72億美元，同比分別下降8.7%、9.5%、1.4%、18.5%。

從數據中可知，由於上述「四大件」合計占比較大，它們的出口增速下滑不可避免地影響了越南一季度出口成績單。

再看出口目的地。2023年第一季度，美國是越南最大的出口市場，預計出口金額達206億美元。而越南一季度出口總額為791.7億美元，即對美份額約為26%。對比越南國家統計總局公佈的2022年同期數據，出口美國的總金額為259.59億美元，也就是說2023年一季度下降20.64%，這一降幅也遠高於越南一季度出口總額降幅。

如果再將商品品類按出口目的地細化，可以看到，2023年第一季度，越南向美國出口商品中，排名前三的是機械設備、工具、其他配件，電腦、電子和零配件，紡織品服裝。出口額分別為39.9億美元、35.6億美元、30.5億美元，與上年同期相比，分別下降9%、上漲7%、下降30%。

越南紡織品服裝協會預計，第二季度，紡織品服裝企業仍面臨許多困難，因為美國和歐盟等市場購買力大幅下降，導致諸多企業4月份沒有收到任何新訂單。

因此，紡織品出口的大幅下滑拖累了越南對美出口數據。

印度：3月商品出口金額同比降幅接近14%

亞洲另一大經濟體印度，3月商品出口金額同比降幅為13.89%。從2022年3月的445.7億美元降至2023年3月的383.8億美元。據記者統計，這也是印度商品出口連續第4個月下滑。

按季度統計，根據印度商工部公佈的各月份出口數據加總計算得出，2023年一季度，印度出口總額1082.85億美元，同比下降7.41%。

據商務部發佈的《對外投資合作國別（地區）指南——印度（2021年版）》，印度主要出口商品為礦物燃料產品、貴金屬及制品、機械設備等。

從世貿組織公佈的數據看，在主要出口商品中，製成品長期以來以絕對領先地位「霸榜」，而機械設備、礦物燃料等的占比也一直未有太大變化，因此它們出口數據對整體出口情況將有較大影響。

根據印度4月20日披露的2023年2月份出口分項數據，98個產品品類中，有55個同比都在下滑，超過半數，降幅最大的是錫及其制品，降幅達到57.92%。針織或鉤編的服裝及附件同比下滑25.92%。

而在1月，印度30個產業類別中19個出口出現萎縮，下降的主要項目包括：珠寶（-19.28%）、藥品（-2.62%）、化學品（-4.57%）、機械產品（-9.8%）與成衣（-3.48%）。核心出口（非石油及非珠寶）在1月份下降8.12%至253.5億美元。

在出口目的地方面，根據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統計的數據，排在前幾位的分別是美國、中國、英國、荷蘭、德國、比利時、沙特阿拉伯、印度尼西亞。其中，對美國的出口份額最大。

近年來，印度對美國出口份額一直保持在30%左右，對中國出口排在第二位，份額10%左右，且這種格局長期沒有太大變化，美國對其商品的需求直接可影響印度的出口走勢。

韓國：半導體出口占比超三成3月出口下降33.85%

數據顯示，2023年一季度，韓國出口同比下降12.6%，這是自2020年第二季度以來最糟糕的數據。從單月看，韓國出口金額單月同比已連續6個月為負，2023年3月更是高達-13.6%。按工作日調整後出口同比增速為-16.6%，2月為-15.9%。

韓國最重要的出口品類為半導體。據韓國海關總署數據，2022年半導體出口金額1321.46億美元，占韓國出口總金額的32.7%。3月半導體出口持續低迷，同比下降33.85%。電腦周邊3月出口同比下降56.53%。無線通訊裝置出口同比下滑40.33%。只有汽車出口韌性較強，3月出口同比增長65.7%。

韓國開發研究院認為，3月出口同比減少13.6%，較2月（-7.5%）的減幅進一步拉大。由於半導體等主要品目出口持續乏力，製造業高庫存、低開工的局面將持續，生產出現大幅減少。

2023年2月，韓國貿易協會在「出口低迷原因分析和應對方向」說明會上表示，考慮到出口降幅，韓國出口低迷相對更加嚴重。韓國貿易協會副會長鄭晚基在當天的說明會上表示，這主要是因為韓國出口產業由對經濟變動敏感的中間產品為主的產品群構成。

近年來，韓國出口商品中，半導體、石油產品、鋼鐵制品、乘用車等占據較大份額，且結構多年來沒有太大變化，應對風險或變化的能力有限。

韓國貿易協會預測，上半年出口低迷現象將持續。因為上半年世界經濟仍處於下滑趨勢，貿易量恢復有限。以中間產品為主的韓國出口在每次經濟危機時都會比世界貿易的趨勢漲跌幅度更大，因此今年中國經濟恢復力、俄烏戰爭事態是否平息等外部條件的變化也會使韓國出口呈現出彈性恢復趨勢。

【變化篇】

「朋友圈」結構改變「新三樣」表現突出

盡管外部形勢嚴峻複雜，但中國外貿仍展現出較強韌性。但在韌性的背後，變化也確實在發生，並將繼續。

以美元計僅出口正增長

以美元計，中國一季度的進出口總值約1.44萬億美元，同比降低2.9%，其中出口8218.3億美元，增長0.5%，進口6171.2億美元，降低7.1%，也就是說，僅出口實現了正增長。

不過，和人民幣計的一樣，以美元計的月度趨勢也呈現出明顯的回升態勢。2023年3月，進出口同比增加7.4%，環比增加32%；出口同比增加14.8%，環比更是激增47.5%；進口雖然同比下降1.4%，但環比增加了15.3%。可見，前2個月的疲軟受春節因素影響較大。節後，外貿復蘇顯著。

「朋友圈」結構變了

在外需收縮、貿易摩擦等因素影響下，中國外貿的「朋友圈」結構發生了較大改變。

從區域看，東盟自2020年歷史性地超越歐盟成為中國第一大貿易夥伴，始終保持著頭號地位。2023年一季度，穩坐冠軍位的東盟同比增加7.6%，成為前七大貿易夥伴中唯一實現正增長的地區。

除了與東盟，2023年一季度與拉丁美洲、非洲和大洋洲的貿易也分別實現3.4%、5.7%和7.9%的正增長。

目前，歐盟和美國仍然是中國第二大和第三大貿易夥伴，但下降趨勢已成事實——一季度對歐盟和美國的進出口分別同比下降5.5%和13.1%。

就國家而言，變化最大的莫過於俄羅斯——2023年一季度中國與俄羅斯的進出口總額達539億美元，躍升至第九位，超過了越南，和2022年全年的排位相比上升了3位，同比增長38.7%。

另一位上升明顯的是澳大利亞，中國與澳大利亞的進出口總額約588億美元，同比增長10.9%，和2022年全年的排位相比上升了2位。

梳理海關總署數據發現，俄羅斯排位的躍升是與中國在進口和出口上同時增加的結果，其中，中國對俄羅斯的出口占到45%，自俄羅斯進口占55%。在中國對俄羅斯的出口中，機電產品最多，占比約60%；自俄羅斯的進口中，則以礦產品為主，占比高達79%。

澳大利亞的上升主要受進口帶動，進口占進出口總值的近67%；其中，礦產品占進口總值的79%，相當於超過進出口總值的一半。

雖然和2022年全年的排位相比下降了2位，但越南仍然是中國第十大貿易夥伴，並且保持正增長，同比增長3.5%。

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副理事長、商務部原副部長魏建國分析稱，與以往顯著不同的是，一季度表現突出的貿易夥伴不是美國，不是歐盟，也不是包括日韓在內的發達經濟體，而是三位「新夥伴」，分別是東盟各國、包含拉美地區的「一帶一路」相關國家，以及俄羅斯。

在《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框架下，中國與東盟國家在產業鏈、供應鏈加強合作，外貿的互補性日益凸顯。「RCEP是個大市場，囊括全球將近一半的人口，從一季度的貿易量看，這也是全球最具有活力的地方。」魏建國說。

2023年4月7日召開的國務院常務會議研究推動外貿穩規模優結構的政策措施。會議明確，要想方設法穩住對發達經濟體出口，引導企業深入開拓發展中國家市場和東盟等區域市場。

民企成一般貿易最強支撐

中國外貿的韌性從一般貿易進出口比重不斷提升，以及已占半壁江山的民企的活躍性可見一斑。

根據海關數據，中國一般貿易進出口已經占到進出口總值的65%以上，就中國外貿經營主體數量而言，民營企業持續增加，其進出口總值已超過中國進出口總值的一半。

按照企業性質分來梳理貿易方式不難發現，民營企業在一般貿易的占比超過72%，是一般貿易最大的主力，同時在加工貿易上也保持較高的增長。與此同時，在加工貿易占比下降的背景下，民企也以正增長貢獻了動力。在電動載人汽車、鋰電池、太陽能電池這俗稱的「新三樣」出口中，民企也是絕對的主力，占比超過六成。

增長的不只是「新三樣」

一季度，中國機電產品和勞動密集型產品出口均實現增長。其中，電動載人汽車、鋰電池、太陽能電池這俗稱的「新三樣」表現更加突出，而能源產品、消費品等進口也呈現較強的恢復態勢。

根據海關數據，中國出口前十大品類中，以美元計在一季度實現了較快增長的，還有礦產品，近200億美元，同比增長45.4%；無機化學品和貴金屬等相關產品出口超過100億美元，同比增長32.2%；皮革制品、旅行用品等相關產品出口92.8億美元，同比增長26.6%；天然或養殖珍珠、寶石、仿首飾等產品出口67億美元，同比增長24.2%；肥料的出口為20.9億美元，同比增長17.9%；食品、飲料、煙草等制品出口117.4億美元，同比增長11.3%；木漿、紙等制品出口80.8億美元，同比增長10.5%。另外，特殊交易品及未分類商品出口超過130億美元，同比增長50.1%。

在進口上增長較快的，同樣有無機化學品和貴金屬等相關產品，以及天然或養殖珍珠、寶石、仿首飾，分別進口約85億美元和311.8億美元，同比增長87.5%和59.6%。除此之外，藥品進口118.4億美元，同比增長30.6%。

綜上所述，中國出口實現強勢反彈，近年來持續的結構優化調整功不可沒。白明指出，當國際市場開始步入低迷階段，在這個賽場上，正是看誰的產業結構更能適應國際市場新變化。中國這個外貿「優等生」，正在跑上新的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