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不是只有利己主义一条路可以走

Manki

你想象中的“理想生活”是什么样的？

是有一个不错的学历，在大城市找一份薪水颇丰的工作，然后买车买房，实现财富自由吗？不可否认，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每个人都想为自己谋求一条好的出路，实现升职加薪、有车有房的安稳生活。但是，2021年从清华大学博士毕业的曹丰泽独辟蹊径，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条更少人走的路。

2012年，黑龙江省高考成绩发榜，全省前十的名单中，曹丰泽的名字赫然在列。

填报志愿时，他信心满满地选择了“土木工程”，不久后，收到了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那时候的他，一定想象不到十年后打开知乎搜索“土木工程”，会出现什么：无外乎“土木工程劝退”“土木工程转行”……但就是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不看好的专业里，曹丰泽坚持了足足九年，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本科期间，他先是辅修了经济学双学位。本科毕业那年，他又获得了清华大学未来学者奖学金，并以全系第一名的成绩被保送继续攻读清华大学土木工程专业博士研究生学位。博士毕业的他，又成为2021清华大学年度人物候选人。2020年，臨近博士毕业，就业问题摆在了曹丰泽的眼前。

在这个土木工程已沦为“天坑”专业的如今，土木工程毕业生们早已不愿意过那种每天在工地现场风餐露宿的生活，而是一窝蜂地去考公。

选调、省委、住建厅，甚至改行去金融行业从零开始……在不少人眼中，哪一个都比让人灰头土脸的项目现场看起来更“体面”。但曹丰泽偏偏不这么想，因为，他心中早就埋下了更大的愿望——海外工程。2018年，他参加了GO Practice（清华博士生海外实践）“一带一路”项目，在众多调研课题中一眼就看到了《碾压混凝土坝的裂缝控制》，实践地点是赞比亚下凯富峡水电站。

在赞比亚实地调研的45天里，他不仅没有被异国他乡的艰苦条件吓倒，反而被工程现场人员的朴实付出和坚守深深打动。于是在毕业前，曹丰泽迅速和中国水利电力集团签订了录用协议。

不是坐办公室，也不是搞科研，协议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他将被外派到非洲分局坦桑尼亚项目部担任某项目的总工程师。

然而，当他站在施工中的坦桑尼亚水电站大坝前时，才真正意识到，很多事不是一句豪言壮语能解决的。

坦桑尼亚的电力短缺到了什么地步？用曹丰泽的话说，我们中国人随手开几天空调，就是一个坦桑尼亚人一年的用电量。连他们所在的工程现场营地都会时不时停电，开会时停，吃饭时停，下班后也停。最尴尬的时候，他洗澡洗到一半，正顶着一身泡沫，水龙头突然一滴水也流不出来，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停电了，连带着供应生活用水的水泵也一起“罢工”。除了恶劣的生活条件，曹丰泽还要面对无数课本上从未教过，却在项目中铺天盖地的琐事。如何安排人把塑料皮刷干净？怎么清理被堵塞的排水管？廊道出现的裂缝要不要修理？两列拉材料的火车同时到了，应该先卸哪一个？他也逃不了时常出现的“猪队友”：夜班卡车司机喝了酒，怎么办？

处理完施工现场的问题，曹丰泽还要负责整个项目的进程。谈判桌上有无尽的推诿扯皮等着他应对，财务上有着数不清的账目等着他检查，管理上有着连篇累牍的制度设计等着他决定。

既然选择来到坦桑尼亚，曹丰泽就要坚持下去。因为他知道，他所负责的水电站项目一旦建成，就会成为撒哈拉以南非洲最大的水电站，并改变坦桑尼亚“因缺电而致贫”的历史。到那时，就不会再有人面临满身泡沫却突然停水的尴尬局面。

在曹丰泽看来，这就是值得他为之奋斗的“浪漫事业”：有点浪漫的事情，往往是快乐的。而特别的浪漫，往往意味着特别的艰辛。但也正是这种特别的艰辛，成就了特别的浪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说到“清北毕业生”时，人们会自动联想起“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个评价。所以不少人认定，热衷于对热点事件发表看法的曹丰泽，一定也会参加“选调生”考试，成为某些走上升官发财道路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但曹丰泽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自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那些人根本无法解释，拥有“三清”学历背景的他，为什么要过那种身上涂满泡沫等水来的苦日子。

曹丰泽所在的工程项目组，离城市7小时的土路，职工一年到头进不了两次城。一旦开盘浇筑就一个多月起步，24小时不能停，无论当地的工人，还是中国派出的技术人员都是两班倒。他们必须时刻打足精神，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造成连累整个工程的大漏洞。或许，在坦桑尼亚施工现场看着大坝一点一滴建起来的曹丰泽，会有一个瞬间想到自己的家乡，黑龙江。

数十年前，那片辽阔的黑土地正是因为有了无数充满理想主义的年轻人，才从“北大荒”变成了“北大仓”，从“林海雪原”变成了工业化中“共和国的长子”。

从小在那里长大的曹丰泽明白，工业化是一个艰难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最需要的就是像钢铁一样的人们。

“90后”的他没有赶上祖国工业化最如火如荼的时代，可机会总是存在——“一带一路”倡议正将工业化带去世界的更多角落，也将更多钢铁一样的人送往全球。

曹丰泽说：“我希望这些人中也包括我。”

在高纬度长大的他，记忆里总是充满了雪。但坦桑尼亚的夏天，实在是太长了。可无论如何，他总要在这个漫长的夏天坚持下去，因为他想用自己的经历证明：世界上不是只有利己主义一条路可以走，理想主义的路，是走得通的。

我想用浙大材料学博士、知乎用户@ZJULA对曹丰泽的评价作为结尾：也许很多年后，清华博士、年度候选人的身份会被忘记，“网红”的烙印也被时间洗刷，互联网上的那些言论、观点之争都消逝在时间的长河。但坦桑尼亚矗立着的水电站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运转下去，从高处一跃而下的浪花带着电机转动进入电网输送到非洲的每家每户，世世代代用清洁水电的坦桑尼亚人民会记得某个从五道口来到异国他乡建设水电站的年轻人。

（秦思聪荐自《意林·彩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