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曼哈顿的中国女人》到《亲吻世界》

[美]周励

我来谈谈我的创作心路，这是金进教授给我的命题作文。《曼哈顿的中国女人》获得《十月》文学奖，被评选为“九十年代最具影响力的文学作品之一”。2020年出版的历史文化散文《亲吻世界——曼哈顿手记》得到几十位专家学者的好评。著名评论家陈思和写了热情洋溢的序言，认为这是海外华文文学的新突破和新标杆，并推荐为年度十大好书之一。在上海和三亚的一年多里，我连续写了十几篇与中国历史有关的纪实文学。回想纽约疫情暴发的日子，鼓舞我的依然是文学的力量。我要抓住黑暗隧道尽头的一束光，把它捧在心上。我开始了二战跳岛战役探险录的书写。这是用电脑，更是用我的双脚和心灵在书写。所以我刚才听了陈河讲的，他也是在用双脚书写，我特别感动。乘坐私人小飞机和直升飞机，去那些人迹罕见的太平洋战役遗址，随时有可能在狂风暴雨中出事遇难，有多次我在空中胆战心惊。从帕劳南部的贝里琉岛出发，我先后去了塞班岛、天宁岛、关岛、冲绳岛、菲律宾莱特岛、战争岛、巴丹死亡行军始发地、泰缅死亡铁路和桂河大桥。我飞过硫磺岛战役上空。最后来到盟军逼迫日本投降的原子弹原爆地的广岛，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私人二战田野调查。

2020年，我用瘟疫和战争（plague and war）这两大典型的灾难双胞胎定下了书写的底色，为的是讨论战争原貌中的人性与狼性。1944年贝里琉岛战役，美军以15000伤亡全歼1万日军。在战争遗址的日本墓地入口，我突然看到一个被岁月侵蚀的英文小石碑，蹲下身仔细看，发现是盟军太平洋舰队司令尼米兹的题词。我一边摸一边读，深为震撼。后来日本朋友在日本二战档案中证实了我翻译的完全正确。这石碑上刻着：“从世界各地来此重温如烟往事的人们，应当被告知日本官兵在这场战役中是多么勇猛爱国，顽拼死守贝里琉岛，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太平洋舰队司令切斯特·尼米兹。”我的血液从凝冻到沸腾。这是王者赞扬军事同行的风范，是怜悯普通战士生命的宝贵。这是一块独特的反战宣言纪念碑。《亲吻世界》是对带毒素的樱花、日本军国主义洗脑打鸡血和邪恶政治、邪恶政客导致邪恶人性的揭露。特别是跳岛战役，惨烈的实地考察和描写，以及对人类理性精神的呼唤，令许多读者感叹，周励一定是一位男性作家。

2020年春天，在瘟疫横行的纽约炼狱里，我心里是另外一座炼狱，二战盟军与日本人厮杀的炼狱。转眼到了2022年春天，瘟疫依然在狞笑，战争炼狱狼烟突起，血火交织，横尸遍野，炮火依然肆虐着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思索战争灾难中的人性悲歌。我发出人类必须结束战争，或者战争结束人类的警示谏言，从而将作者心声推向对人类命运的终极关怀。

谈起创作心路，我最深的体会是，我的《曼哈頓的中国女人》和《亲吻世界》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为心灵而写作，为人类的苦难和正义而写作，绝不为金钱和名利写作。这就是海外作家的特色之一。从北大荒知青、自费留学生到纽约商场的创业女性，直到成为作家、历史学者和四赴南极、三赴北极、攀登马特洪峰、三次与珠峰亲密接触的探险学者。这就是《曼哈顿的中国女人》到《亲吻世界》的跨越，这就是文学的力量。最后，以我的偶像，南极探险先驱沙克尔顿的墓志铭作为这次演讲的结语：“人活着就是要努力获得生命的最好奖赏，而最大的失败就是不再去探索。”谢谢各位！

（责任编辑：黄洁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