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刑科题本里的虎名及其他

常建华

老虎凶猛无比，被人们称为动物之王，人类对其既害怕又羡慕。人类况之于己，成年健壮谓之虎背熊腰，小儿可爱称为虎头虎脑，这是羡慕;危险逼近是虎视眈眈，经历危险为虎口余生。人们还将自己的身体与虎相比，如手有虎口、口中生了虎牙等。老虎进入了人类的生活，也进入了清朝审理命案的刑科题本，我依据《清嘉庆朝刑科题本社会史料辑刊》（天津古籍出版社，2008年）、《清嘉庆朝刑科题本社会史料分省辑刊》（天津古籍出版社，2019年）两书以及几部乾隆朝刑科题本资料集，与读者分享与虎有关的一些故事。

虎名种种

清嘉庆朝刑科题本中出现较多以虎为人名的，也有以虎为地名者，我们略作考察。

小老虎很可爱，人们以之命名。如直隶祁州民人王虎儿，山东平度州张、陈两姓群殴案有张小虎参加。山西的虎名有点特殊，多是四字带“子”。如忻州刘拐虎子因母丧绝卖田地后求改活契致被殴死。（《清代土地占有关系与佃农抗租斗争》第146号）崞县民人刺德成子扎伤赵公进子身死案，刺德成子有弟刺德虎子。山西文水王应得殴打伯母王张氏致死案，有温虎生子作中立约。

以虎为名很普遍。如直隶永清县朱雄虎争佃旗地多纳租银。（《清代地租剥削形态》第134号）山西介休县程宜法商同众人谋杀程廷玑身死案，张以虎是亲见者。河南镇平县回民牧二等共殴汉人陈帼法身死案，陈帼法在王官营地方被牧二、李虎打伤。山东陈虎与小功服婶高氏通奸致高氏缢死案。（《清代“服制”命案》第32号）山东宋大虎殴死犯奸之亲嫂宋王氏案。（《清代“服制”命案》第133号）陕西王老虎儿殴伤妹夫之弟王根儿身死案。（《清代“服制”命案》第277号）陕西城固县民方纪因索谢酒钱口角扎伤王世虎身死案。陕西安康县客民吴坤山等共殴谭贵潮身死案，有中人张庭虎。陕西咸宁县回民马六一儿等共殴回民马自良身死案，县属草店村东社有回民马云虎。这是北方的事例。

江浙也有。江苏嘉定县客民周二为泄愤戳伤改嫁的童养媳杨氏并误伤卢大观身死案，凶犯周二是宝山县人，儿子周阿虎。浙江山阴县李阿三因债务纠纷戳伤周金凤身死案，该案是据尸子周虎报案。浙江诸暨县民周帼玉因担保钱殴伤大功服兄致死案，周帼玉有堂伯周中虎。

两湖地区。如湖北松兹县民人王应虎杀萧陈氏身死案。湖北当阳县民郑光经为索工钱致死雇主妻郑李氏案，郑李氏嫁郑光虎为妻。湖南永定县民胡庭举杀死弟妻彭氏图赖朱鸣安案，胡庭举有四弟胡庭虎。湖南永定县民肖式兴因索找地价踢伤胡运受身死案，据县民胡定虎报案。

四川南部县民王受因劝阻戳伤小功服叔王之乾身死案，是县民王二虎报案。此外，四川富顺县有署县余炳虎。

贵州仁怀县民毋思循等因田价共殴张理身死案，毋思循有七弟毋思虎。

虎不仅为名，还是姓氏。云南保山县马幅堂等同谋杀死赵武兴并焚尸案，据凶犯马幅堂供：年四十四岁，是保山县回民，父母已死，并无兄弟，女人虎氏生有六个儿子，马阿一是其长子。甘肃盐茶厅客民虎进有伤雇主罗文有、杨仲智身死案，凶犯虎进有是宁夏府灵州人，父亲虎三贵。

以虎为地名也常见。甘肃镇原县客民闫士吉殴伤牛金满跌崖身死案，涉及固原州属老虎曲头子地方。江西梁县民冯森殴跌金义祥落河身死案，乾隆五十年（1785年）六月间，金义祥等人承佃冯、金、程、方四姓土名虎北坑上公山一嶂垦种树木，议明成材出卖，得价主佃平分。江西义宁州民莫遵浩因坟地之争殴伤刘畛林身死案，有“庙背塘虎形”。湖南宁远县佃户何鸡公因不允加租殴毙地主唐膳垅案，县民唐兴品报称，他家有地名老虎山山场，佃与何鸡公耕种，每年议纳租钱三百二十文。

有的工具也以虎为名。清代浙江永康县县民曹大淋等因索租殴死曹添升、曹添伦案，案中“蒋景明带了行医的铁虎撑”，“蒋景明用铁虎撑打伤曹添伦左右两膝”，医用工具铁虎撑成了凶器。

豹与虎同为猫科动物，同时，豹也是姓，属于稀姓。以豹为名者不及虎多，已知有福建龙溪县民林宝因农田用水纠纷戳伤缌麻服兄林豹身死案，还有山东昌邑县民王小豹因拆伙起衅砍死隋加爵案。

虎皮的故事

清中叶很多地方多有老虎出没。清咸丰十一年（1861年）山西北部宁武县所立的《黑虎庙碑记》，记载了当地虎患与民间对策：“盖闻知之趋吉避凶也，于乾隆四十年，因栈沟坡来往过商屡经遇虎，其势难当，道路不通。遇有善士修理黑虎神庙一座，立茶坊数间，后每道路通商过去，其民皆悦。于嘉庆二十年间，风雨剥落庙宇，茶房坍塌，虎势复盛。方右民人，无不叹息。因募重修庙宇，复建茶房，欲留住持，过往安然。”（《明清山西碑刻资料选》续二，第243页）由此可见，山西北部宁武县在乾嘉时代虎患不断，民间修庙祈祷，以求趋吉避凶，同时建茶房供路人歇脚。

与建庙祈祷不同，人们面对虎患更有武力捕虎的记载。乾隆三年（1738年）七月，湖广总督宗室德沛奏报：“楚地多山，猛虎为害。兵役因捕虎损伤者，请照阵亡例赏恤。”皇帝批评他“迂阔不通”，说照你所议，“则新满洲以杀虎为戏，皆应给以军功世职矣。虎虽为害，亦应设法除之。即偶被伤损，汝可以酌量优恤。岂有与阵亡一例定赏恤之理，是驱兵丁与猛虎拼命也”（《清高宗实录》卷73），认为此奏大非。据此可知当时湖北山地虎患严重，兵役因此捕虎，总督德沛奏请以抚恤阵亡待遇优恤捕虎损伤者，皇帝批评其荒谬。其中也谈到满洲擅于杀虎。

官府也允许民间拥有登记过的管制枪具用于防虎。刑科题本有这样一个事例，河南嵩县李幅枪伤小功叔祖李泳范身死案里，据凶犯李幅即李占鳌供：“这鸟枪是经官编号留存，防备虎狼使用。”即他是合法的拥有枪支者，用于防备野兽。这样自然会有被猎杀的老虎，老虎皮等物也会进入市場。

成语“与虎谋皮”说的是同老虎商量要剥下它的皮，比喻跟恶人商量要他放弃自己的利益，这绝对办不到。但是这一成语也说明，虎皮是人们追求的有价值的贵重物品。广东新兴县罗亚宽等抢劫冯宰平当铺案涉及虎皮，冯宰平是本县人，一向开万聚号当铺生理。嘉庆十三年（1808年）十一月二十日夜三更，被贼多人持械打开大门、中门，走入货房行劫。他害怕，与伙伴梁汝漳等躲避。贼人搜劫银钱、衣饰等后跑走，他喊邻人追捕不及，就查开失单投保禀勘，请求官府缉究。官府传唤铺户眼同事主按照失单逐一确估，共值纹银一千一百二十两零三分。官府捕获劫匪后，才了解到案情的原委。

劫匪罗亚宽是新兴县人，年三十一岁。父母俱故，弟兄三人，他居长，未婚。案发前一天，他往洞口墟，路遇熟识的罗秉尊、罗彦斌，共谈生活穷苦。罗亚宽起意商同纠伙行劫县属冯宰平当铺得赃分用，罗秉尊等应允。罗亚宽随纠得罗世俊等七人，罗世俊转纠得罗公养等三人，罗秉尊转纠得黄敬夫等八人，罗彦斌转纠得罗复红等四人并不识姓名得六人，约定二十日夜在冯宰平村外会齐。到期，共伙三十一人，三更时候齐到冯宰平当铺前。派罗世俊等在外把风接赃。罗彦斌等各用铁锤、斧、棍打开大门进入，复打开中门，拥入货房行劫。共劫得番银六百一十两、铜钱六十五千四百文、金首饰七件、银首饰三千余件、绸布衣裤共五百零两件、棉夹布被褥二十八张、蚊帐二顶、毛毯二张、铜器八件、虎皮二张、绵绸十七丈、棉布三十二段、水鞋一对。罗亚宽与罗秉尊、罗彦斌把赃派作三大股瓜分，首饰、铜器配搭均分。最后将虎皮归入土神庙公用。

值得注意的是，“庙祝王锦思收受虎皮，系作土神座垫”。看来虎皮是与土神相配的物品，劫匪用虎皮讨好土神，以护佑一方。虎皮增加了土神的威风，可谓神借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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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位：南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