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媒体时代群众利益协调整合机制的创新

柯 健

(广东警官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广东广州 510230)

近十年来，随着网络信息技术日新月异的发展，传统媒体、新媒体和自媒体之间日益融合互通，信息的传播手段推陈出新，信息传播方式五花八门，使“全媒体”“全民皆记者”“人人有话筒”一夜之间成为现实，博客、微博、微信、抖音、快手等新型传播媒介平台纷纷诞生，共同宣告着我国自媒体时代的来临。在这样一个时代，人人都是网络媒介和自媒体影响下的“媒体人”，人群的思维方式、自我意识和行动方式都刻上了媒介化的烙印。诚然，自媒体时代网络民意未加修饰和筛选，因而富有真情实感甚至具有一定真知灼见的原生态群众情绪，极其有利于党员干部掌握下情，是党组织和党员干部科学决策、民主执政不可或缺的参考。可以说，网络民意在某种程度上已成为推进中国民主政治进程的一股强大力量。

当群众利益诉求表达渠道增多、效果增强后，紧跟着就要对群众利益进行协调和整合，这也是对群众利益诉求的最佳回应。自媒体同样可以在创新群众利益协调整合良性机制中扮演重要角色。

一、群众利益协调整合是对群众利益诉求表达的回应

群众的公共参与(民主参与)不是为参与而参与，群众利益诉求表达也不是为表达而表达，而是为了缓和协调矛盾，尽可能满足合法诉求，从而实现各方和解共赢。因此，如果说促进利益诉求表达和公共参与是践行群众路线的第一步，可谓是发散的阶段，那么推动利益协调整合、取得共识共赢则是践行群众路线的最为关键的第二步，可谓是聚合的阶段。因此，我们不难理解，由于没有接续的协调和整合机制，现实生活中群众在表达诉求和公共参与之后，对党委和政府往往不是更满意了，而是更失望了；诉求情绪往往不是更纾解了，而是更堆积了。他们认为某些干部走过场，自己被愚弄了，于是反而激化出新矛盾。如此一来，设计再好的群众利益诉求表达机制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从这个意义上讲，群众利益协调整合呼应了群众利益诉求表达，应将其作为一个长效机制和制度安排。

需要承认，人民群众的整体利益虽是高度一致的，但它又是由各种具体利益构成的。正是在某些具体利益问题上，人民群众的反应最敏感、感受最强烈，也最容易产生矛盾。所以，要在人民群众的各种具体利益问题上，譬如城镇化居民住房拆迁、工程建设用地征地补偿、集体资产改革等方面，建立党政部门与人民群众之间的利益协商整合机制。如果把具体利益问题协调得合理，或者在具体利益问题上整合得到位，人民群众是可以得到安抚的。协调，一般是指为了促进组织整体利益的实现，通过正确处理组织内外的局部利益关系，为组织正常运转创造良好的氛围。整合，是指通过一定的方式和手段，使各个不同事物在保持原有性质特点的基础上，组合成一个有机整体。群众利益协调整合，意指为实现群体价值目标，在照顾不同群体利益的基础上，通过各种有效途径，对各类利益主体和局部利益关系进行规范与调整，将多个利益群体组合成一个利益共同体的过程。

我国现在还处在社会转型期，既是“黄金发展期”也是“矛盾凸显期”。在此过程中，新旧体制的原则、规则和秩序都不可避免地产生剧烈的摩擦和冲突。我国社会的不同利益群体的利益冲突展示出前所未见的复杂局面，但这些利益冲突大多属于人民内部矛盾。人民内部矛盾是在人民利益根本一致基础上的矛盾，属于非对抗性的矛盾，它反映了人民群众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问题，而人民群众的利益需求的提升反过来也反映为人民内部矛盾。习近平同志强调，群众工作是我们党的优良传统和政治优势。群众工作的本质是密切党群关系，核心是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1]。从这个意义上，可以理解为群众工作就是解决人民内部矛盾的工作，通过调节社会关系，整合各方利益，维护社会安定，促进国家团结统一，最终实现最广大群众的共同利益、整体利益。当然，群众利益协调整合假若处理不当，也会激化矛盾，甚至转化成对抗性的敌我矛盾，引发社会动荡。

正确开展群众利益协调整合，就要精准把握自媒体时代人民内部矛盾的基本特征：利益分化加剧、利益矛盾突显，在诸多利益冲突中又以经济利益的冲突最为突出。必须指出，不同利益群体之间的利益冲突和矛盾产生的原因是错综复杂的，既可能有改革过程中的正常利益调整，又可能有少数群众对政策方针不清楚乃至理解偏差，也可能有地方党委政府决策失误或执行欠妥对群众利益造成损害，还有可能是经济发展中部分群体对其他群体的利益侵害。因此，必须仔细分析辨认不同情形，有的放矢。

党的十八大提出，要“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建立健全党和政府主导的维护群众权益机制”[2]。这就要求各级党委和政府依法保障人民群众的权益，尽量避免、坚决纠正那些损害群众利益的行为。权益即权利和利益，权益包括利益，群众权益本质上是利益问题。据此，可进一步细分出群众利益协调整合机制。当社会转型时期遇上自媒体时代，创新群众利益的协调整合机制更显得刻不容缓。如果党和政府主导作用发挥不好，群众合法维权的愿望落空，维权行为就会容易走偏，后果不堪设想。比如，近年来一些“意见领袖”“民意代表”“公知大V”通过网络推手、自媒体平台转发文字、音频、视频，歪曲事实，混淆视听，煽动民众上街抗议、群体上访、聚众闹事，大多就发生在党和政府主导的维护群众权益机制不全的背景下。党的权威应更多表现为对各种利益集团的调控和平衡上。所以，践行群众路线、做细群众工作的重要任务，一方面应坚持党和政府在维护群众利益机制建设中的主导作用，协调和规范社会各阶层、各群体间的利益关系，防控那些因群众利益诉求得不到及时满足后采取的具有破坏性的极端行为；另一方面，应不断探索党和政府发挥主导作用的有效形式和途径，动用一切信息技术手段妥善处理各方的利益关系，回应群众的利益诉求，缓解社会分化。

二、群众利益协调整合良性机制的设计

(一)利益协调整合机制的概念

利益协调整合机制是指在社会系统变化中，依靠一切资源去协商、调整和重组不同利益主体之间的利益关系，使之达到整体利益最大化的各种制度、体制以及发挥其功能的作用方式[3]109。贯彻执行群众路线，就要在基层工作中做好群众的利益协调与整合。据此，所谓群众利益协调整合机制，是指各级党组织以维护、促进党群干群关系和谐为逻辑起点，以实现群众利益最大化为逻辑终点，通过科学决策和社会治理，综合调动行政资源和社会资源，采取经济、政治、法律、文化、技术等手段，统筹兼顾各方利益，主动舒缓、调和各种利益关系，优化利益结构，消除利益冲突，实现群众利益相关方的平衡共赢，致力形成利益共同体的规范性运行方式。简言之，这一机制既包括了微观层面的矛盾化解和纠纷调处，又包括了宏观层面的政策制定和措施干预。总之，设计好群众利益协调整合机制，化解好社会矛盾，实现好群众利益的大体均衡，成为了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社会的应有之义。

客观而言，现有理论研究成果中关于“为何建立机制”的很多，但专门研究“如何建立机制”的则很少，而探究群众多元利益共赢的理论、方法和操作流程的成果更是凤毛麟角。为此，本课题组愿作一大胆尝试。

(二)良性的群众利益协调整合机制设计

社会主义社会并非是没有矛盾和冲突的社会，而是能通过机制的建立和健全，不断化解利益矛盾，最大限度地减少因利益冲突引发的社会撕裂和社会动荡。为此，要努力畅通和规范群众利益的协调整合渠道，自觉按经济规律和思想规律，推进一种立体的、贯穿全程的新型群众利益协调整合机制的建立健全。从现实情况来看，良性的群众利益协调整合机制设计，要做到点线面结合、各领域交叉、全程动态优化[4]125-128，可从以下四个二级机制入手：

第一，建立健全群众利益引导约束机制。利益引导约束，主要是指通过法律和道德两种方法对群众获取利益的方式进行合理引导和严格约束。法律是外在规范群众的行为方式，是协调人民群众的社会关系、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定海神针”，所以各级党委和政府要协同人民代表大会通过法律、法规的配套建设，阻断部分群众以不法手段谋取不当利益的行为。道德则是引导群众选择利益行为的内在约束力量。各级党委和政府通过加强公民道德建设，从思想教育入手，加强社会主义义利观的宣传教育，帮助群众区分正义与非正义、守信与背信、公平与偏私、诚实与虚伪等道德观念，进而约束利益动因和利益行为，引导群众合理设定利益预期，自觉调整利益需求，正确处理利益关系[3]110。

第二，建立健全群众利益调节统筹机制。利益调节统筹，主要是指综合运用经济、法律、行政、民间等手段调解、消停各利益主体之间的利益纠纷和利益冲突[5]185。其一，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和利益调节中所起的决定性作用，利用市场机制为各类型的利益主体创造一个良性竞争环境，不断调整重大利益分配格局。其二，发挥法律法规的契约稳定性作用。市场经济是契约经济，契约规定的利益关系如果一方任意违反或解除，必然会引发矛盾。法律、法规通过规定人们的权利和义务来协调彼此的矛盾，维护社会秩序。其三，发挥地方党委和政府的调控作用。通过完善相关制度、政策制定、行政监督，为不同背景来源的利益群体创造良好的平等竞争环境，正确反映和兼顾弱势群体的利益，坚持把税收作为调节社会利益的杠杆作用，加大打击逃税、漏税的力度。其四，发挥社会组织的调节和缓冲作用。社会组织被誉为社会的“第三部门”，是现代社会管理、现代基层治理的重要主体，可以为社会成员提供行政手段、市场手段无法提供的某些公共服务，也可以有效弥补党和政府存在的短板和市场本身的缺陷，还可以代表某些群体去表达利益诉求，促进社会的和解、和谐。在斡旋群众纠纷、整合群众利益上，各类社会(民间)组织甚至可以独当一面，对调和一些中小型利益冲突尤为适用。

第三，建立健全群众利益合理补偿机制。利益合理补偿，主要是指给某些利益确实受损的个人或群体提供一定的补偿，以弥合社会的裂痕，提高社会公平的程度。从大的方面说，包括资源输出地与输入地之间利益补偿机制、水利移民利益补偿机制、粮食主产区利益补偿机制、旧城改造拆迁利益补偿机制、竞技体育利益补偿机制、生态环保利益补偿机制等。从小的方面说，包括个体在就业、教育、医疗、居住、交通、社交中的利益遭遇不公正侵害或意外伤害时，从他人或政府处得到补充的机制。

第四，建立健全群众利益整合共赢机制。利益整合共赢，是指及时对一些确实无法满足的个体或群体利益诉求，在决策中充分考虑整体利益的基础上，综合运用意识形态、制度、组织和专业共同体等手段对各种利益关系进行整合，争取利益最大化，以达到互利共赢的局面。

(三)“博弈—协商”方案：群众利益协调整合机制的理想路径

我们根据学界提出的一个以“博弈—协商”为核心的利益协调解决方案，为实施群众利益协调整合机制探寻理想的路径。“博弈—协商”方案分为六个步骤：规划和准备——公共参与和利益表达——证据与利益博弈——协商与冲突消解——达成共识—创造性共赢方案——政策确认与实施[6]。其中，后面四个步骤与群众利益协调整合最为贴合。

在证据与利益博弈步骤，相关利益方或委派的代表，在专业人员见证和协助下，罗列各自所持不同诉求背后的事实冲突(证据冲突)和价值冲突(利益冲突)。让双方的冲突公开化，开诚布公，可以为后续的协商和整合指明方向。

在协商与冲突消解步骤，利用争端解决、缓和气氛等方法，在组织者的引导下寻求各方利益的最大公约数，提出创造性共赢方案的初步意见，力求取得参与协商的利益方或其代表的一致同意，消解冲突各方的对立。

在达成共识—创造性共赢方案步骤，相关利益方或其代表对解决问题的创造性共赢方案达成共识。细化方案并模拟运行，纠正其中纰漏，形成政策方案建议。不过，该政策方案建议只是得到微型公众即参与协商的利益方或其代表的认可。

政策确认与实施步骤：向社会公布“博弈—协商”过程，翔实介绍证据冲突、利益冲突的原因以及消除冲突和分歧的方法。同时，向社会发布政策方案建议，强调它在达成利益共赢上的利端，取得各类利益群体的广泛理解和支持，消除他们的疑虑，可以根据反馈对部分条文适当进行修订。最后，政策制定者(政府)正式发布经由社会大众认可的最终政策方案并开始实施。

总之，“博弈—协商”方案的基本逻辑是：把参与协商的利益方或其代表作为微型公众，把“博弈”和“协商”这两个看似对立的环节统一起来，强调互补与整合，寻求可向社会大众推广的共赢政策方案。由于取得微型公众共识的政策方案，最终获得社会大众认可的几率也极大，所以，这一过程其实是通过试水以微知著。“博弈—协商”是符合中国国情的一个特殊设计，它基于这么一种理念：若无“博弈”，利益冲突就难以充分暴露，那么后续的协商和整合就难以为继。

三、充分发挥自媒体在群众利益协调整合机制中的作用

协调整合利益是自媒体社会的客观要求，自媒体社会又为协调整合利益提供了可能。由于我国幅员辽阔，且长期施行科层制管理结构，不少地区处于国家政治脉络的神经末梢，政治传输的通道过长且关节过多，极易造成政治神经中枢的本源信息扭曲或流失，再者，由于一些党员干部受传统观念、地域文化的影响，容易形成本位意识。自媒体平台的出现和广泛传播，客观上缩短了政治传输通道，大大减少了传达的关节，使得政治信息更真实完整地被传递和解读。根据“博弈—协商”方案，我们对发挥自媒体在群众利益协调整合机制中的作用，作出以下总结和设想。

第一，借助自媒体优化利益调控全程。针对利益矛盾产生、发展的各个环节进行协调和整合措施的动态优化。在监测环节，借助各大自媒体平台及后台的大数据功能，对容易引发利益矛盾纠纷的各种因素和问题全天候实时监测。完善互联网舆情汇集和分析机制，及时全面地跟踪、剖析网民群体的思想动向、心理情绪、诉求心声和那些目标性明确、倾向性强烈的社会动态。从具体流程来说，在预防环节，通过专题式的推文、视频、卡通、音乐等方式，对目标人群集中投放，防止利益矛盾激化带来的网上、网下突发事件爆发。在预警环节，建立科学的风险识别体系、利益矛盾分级分类标准，按级按类预警。对偏离标准的误差，果断采取措施纠正。在反应环节，当紧急情况发生，根据职责、职权尽快启动相关应急预案，快速反应，统一指挥，通过自媒体平台和互联网随时把握事态发展。对发生的冲突要分清性质、分清群体、有的放矢。在处理环节，落实每一桩利益矛盾纠纷的解决期限和包案责任，逐个解决网上、网下排查处理的人民内部矛盾纠纷点。并且加强内部监管，对群众利益纠纷掌握不及时、调处不得力的责任人予以严肃追责。在善后环节，持续关注协调整合的后续效应，并根据情况及时调整，逐步消除前期利益矛盾激化产生的不良影响，尽可能补救一些破坏性后果，防止类似纠纷再现，重建人民群众的信心[4]129。

第二，借助自媒体引导民众理性维权行动。当群众个体的利益诉求与政治参与、话语表达权相连后，不仅代表着公民权利意识觉醒，还意味着利益诉求要通过实际行动去实现。于是，他们会有组织、有计划地开展维权，并在事前充分准备好用于维权的各方面证据材料。各级党委、政府应当给民众维权留出适当的空间，而不能把社会转型期的阶层分化和利益调整、群众利益诉求表达机制不健全所产生的群体事件、舆情事件作轻率化、简单化、粗暴化的处理，更不要轻易定性为“不明真相的群众受到少数不法分子的鼓动裹挟”，“进行破坏公共秩序和扰乱社会治安行为”，动辄动用警力进行介入和干预。实践已经多次证明，这种做法是饮鸩止渴、适得其反。正确的做法是，保持克制，体察民情，借助自媒体合理引导、积极协调。一方面，以多元化的传播符号表现形式介绍各种合法维权的渠道、相关的法律和政策保障，及时发布有关部门处理维权诉求的方针、进展或最终结果；另一方面，用软性的表达形式温馨提示非理性维权行为会给自身和社会带来的危害以及触碰法律红线的后果。

第三，借助自媒体增强议题设置能力。网络社群非常善于通过网络设置各种与利益诉求、维权密切相关的议题，所以往往在自媒体上产生强大的维权动员力和影响力。所以，各级党委和政府首先要密切关注网络社群的民意，寻找网络热点议题，做好网络舆情预警，主动设置议程，获取优先定义权和解释权，把握议题设置的时效性、策略性，把网络舆论焦点巧妙引导到特定的范围；其次，把网络舆情的汇集分析同利益诉求、利益的协调和整合政策措施相结合，增强议题聚焦，把握政策措施与群众利益的关联，吸引公众关注；再次，启动党和政府的引导力，找准网络舆情的“阈值”，推动网络舆情的力量对比发生逆转，使之朝着有利于社会安定团结的方向发展，从无序状态转变为有序和稳定状态，并最终化解矛盾，解决诉求，消退舆情。

第四，借助自媒体端正群众利益观念。教育引导群众遵循获利要合法合理的道德观念和法治观念，可以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汲取养分，比如“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用之有度”；教育引导群众客观看待一定时期内社会利益分化、社会贫富悬殊的现象，把群众的心理落差转化为追逐财富的动力，而不是成为自暴自弃、自怨自艾的压力；教育引导群众理性认识部分人和部分地区先富起来的必要性，理解因主客观条件不同导致的利益分配差异，鼓励未富群众靠勤劳致富、靠奋斗改变命运，提醒已富群众勤俭持家、和气生财，戒除骄奢淫逸；教育引导群众正确处理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局部利益与整体利益、眼前利益与长远利益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