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眠”企业限售股被盗幕后

王伟伟

依照相关规定，限售流通股是股权分置改革前非流通股股东持有的没有流通权的股份，限售期内不得在二级市场交易。虽然此类股份交易受限，但从安全性角度而言，它躺在股东交易账户中就好比放在银行保险柜里，正常情况下是不会丢失的。然而，湖南岳阳却发生了股东证券账户中限售流通股接连被盗的咄咄怪事。

股权莫名被转让，限售流通股不翼而飞

2019年11月8日，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接到被害人季康报案，称西南交通大学工程技术建设开发公司万成分公司（以下简称“万成分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持有的恒逸石化股票1279369股被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判给他人。同日，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就万成分公司伪造公司印章案立案侦查。

据季康证实称，2016年左右，万成分公司准备将恒逸石化股票申请上市，但通过电话咨询，却被告知万成分公司不再持有恒逸石化股份。季康等人当时一头雾水，好端端躺在账户里的股票到哪里去了呢？随着有关部门调查的逐步深入，一场通过股权转让虚假诉讼盗取限售流通股的骗局大白于天下。

2012年下半年，湖南岳阳人朱保新了解到万成分公司持有恒逸石化限售流通股1279396股，遂产生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将该公司限售流通股过户到自己名下并占为己有的想法。随后，朱保新盗用程明欣的身份信息，在长沙注册了以程明欣为法定代表人的长沙双雄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雄公司”），并伪造了双雄公司与万成分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签订地未填写内容）、万成分公司营业执照、公章等诉讼材料，安排危立军找其兄危权辉联系相熟的法院办理该案。

危权辉联系到自己的一名律师朋友杨彬，杨彬遂找到时任岳阳楼区人民法院速裁中心审判员朱策（另案处理），表示希望通过其办理原告双雄公司与被告万成分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确认两单位股权转让交易的真实性，以便于办理股权过户。朱策考虑到自己与杨彬私交密切，便答应帮忙办理该案。2012年11月，为使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对该案具有管辖权，朱策与杨彬商议，由杨彬在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签订地栏内填写“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字样。11月26日，杨彬和原告名义上的委托代理人危权辉向岳阳楼区人民法院提交立案申请，后案件分给朱策承办，朱保新分别安排危权辉、沈文明作为原告双雄公司和被告万成分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

本案折射出“休眠”企业的管理漏洞（图/视觉中国）

朱策在办理该案期间，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向被告送达相关的法律文书，也没有按照法定程序询问被告是否需要举证答辩期，没有组织原被告双方进行调解，没有核实双方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以及股权转让交易的真实性，直接安排书记员按照起诉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制作了调解协议，并于2012年11月28日安排双方委托代理人在调解协议上签字后准备结案。当日，朱策在调解协议完成后收受杨彬现金1万元。第二天，双雄公司申请执行该案。朱策在调解书还未经审批生效的情况下，在危权辉提交的申请执行书上签署“调解书已于11月28日发生法律效力”的意见。后朱策将调解书报请时任岳阳楼区人民法院速裁中心庭长郑源审批时，郑源认为该起股权转让缺少交易的银行流水，对该起股权转让交易的真实性提出质疑，要求朱策核实。

朱策将该情况告知杨彬，杨彬通知危权辉、危立军将上述情况转告朱保新。朱保新遂一手炮制了假的银行流水，并通过危立军、危权辉、杨彬等几经转手交给朱策，杨彬又按照朱策的要求出具了一份保证股权转让交易真实性的承诺书。同年12月4日，郑源在朱策再次报送给她审批的调解书上签字。

调解书生效后，朱策、杨彬等人前往深圳执行股票过户。2012年12月31日，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根据案情生效调解书将万成分公司持有的恒逸石化股票1009054股过户至双雄公司名下。2013年1月，朱保新分多次将股票全部抛售，共计得赃款1203.14万余元。朱保新得款后，除向危立军支付律师费等费用20余万元外，其余赃款用于赌博和还债等。

持股企业关停，犯罪分子乘势疯狂造假抛售

2014年初，朱保新与老乡危权辉一起来到四川，准备收购博信股份限售流通股。但由于持有博信股份限售流通股的企业大多处于关闭或吊销营业执照状态，二人收购未果。

朱保新私下了解到，近几年因持有该限售流通股的这些企业都处于“休眠”状态，均没有到博信公司或中国证券登记结算中心确权。朱保新于是产生了利用相关企业处于关停或无人管理状态的机会，通过诉讼将这些企业限售流通股过户到自己名下的想法。

2014年9月，杨彬在朱保新指使下，以胡金阳的身份注册成立岳阳市雅利得公司（以下简称“雅利得公司”），在长沙办理该公司证券账户。后杨彬向雅利得公司投资38万元，并将有关资料交给朱保新。朱保新伪造了作为博信股份公司股东的11家被害企业的工商营业执照、企业印章、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授权委托书、股权转让协议、收条和银行转款依据等资料后，指使危立军安排危权辉负责联系律师进行虚假诉讼。后其安排杨彬充当原告雅利得公司委托代理人，杨彬又让涂军冒充11家持股企业授权委托代理人，以伪造的相关资料，向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吕仙法庭提起转让、过户11家企业持有的博信股份限售流通股的诉讼。

2014年11月21日，岳阳楼区人民法院通过法院的调解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将11家企业共计90.2万股的博信股份限售流通股中的18万股按“对价补偿”过户至博信公司指定的证券账户上，剩下72.2万股过户到岳阳市雅利得商贸有限公司证券账户上。

后朱保新与博信股份联系，操作限售股票的解禁、上市流通工作。股票上市流通后，朱保新于2014年12月11日至19日，将72.2万股多次卖出，交易金额为789.03万余元，全部转入雅利得公司账户。朱保新得款后，除返还杨彬38万元投资款并支付16万元利润，以及支付危立军、危权辉兄弟20余万元外，其余均用于赌博、个人开支等。

2016年10月，被告人朱保新、危立军再次萌生非法占有另外12家企业持有的博信股份限售流通股的想法后，如法炮制，私自将这12家企业的博信股份限售流通股共计44.8万股转让过户，并在上市流通后卖出35.84万股，交易金额为736.3万余元。朱保新得款后，除分给危立军、危权辉兄弟150万元、涂军5000元外，其余均被其用于赌博和个人开支。

东窗事发，悉数获刑

2017年6月20日至7月12日，朱保新、危权辉、危立军、涂军、杨彬五名犯罪嫌疑人相继被抓获归案。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朱保新、危立军、危权辉、涂军、杨彬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虚构事实、既当原告又当被告、伪造资料、提起民事诉讼的手段，使23家企业的限售流通股票转让确权给涂军和岳阳雅利得公司;朱保新通过上述手段，将万成分公司的限售流通股票转让确权给双雄公司，并通过将限售流通股解禁进而上市流通后占有售卖股票款项的行为，构成诈骗罪。

2021年4月2日，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布朱保新等诈骗案一审判决结果：被告人朱保新、危立军、危权辉、杨彬、涂军因犯诈骗罪，分别被法院判处15年至3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人民币80万元至2万元不等。

案后思

特别令人费解的是，截至发案时，上述总共24家受害单位仅有6家单位报案，其他18家单位因受改制、法定代表人变动、注册地变动等影响，长期无人经营管理，办案机關竟然无法联系到相关受害单位。本案暴露出的企业管理漏洞值得深醒。

（本文除被告人外，其余人名均为化名）

编辑：黄灵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