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贤三域”创新乡村纠纷调解方式——基于江苏溧阳乡村治理实践观察

高 强 徐 莹 钱军雷

随着我国城乡融合发展进程不断加快，村民与村民之间、村民与外界之间的经济社会交往范围不断扩大，矛盾纠纷也呈现多发频发态势，给乡村治理和社会稳定带来严峻挑战。2021年4月，农业农村部印发的《关于全面推进农业农村法治建设的意见》提出，依法化解涉农矛盾纠纷，提升涉农突发事件依法处置能力。健全乡村矛盾纠纷调处机制，是实现乡村有效治理的题中应有之义。近年来，江苏省溧阳市以“百姓事，百姓议，百姓办，百姓评”为核心，坚持内力外力相结合，注重以法为据、以理服人、以情感人，创新乡村纠纷调解方式，初步构建了基层调解与法礼融合的纠纷化解机制。

一、我国乡村矛盾纠纷及其特征

伴随着农村改革的深化和社会加速转型，我国乡村矛盾纠纷表现为主体多元化、内容复杂化等特点，呈现出新旧矛盾叠加、利益分化整合加剧等态势。一方面，我国传统农村的婚姻家庭、邻里纠纷等旧有矛盾仍占主流，量大面广、触点多发；另一方面，与土地流转、房屋拆迁等相关的新型矛盾逐渐增长，极大地影响了农村经济社会稳定。乡村矛盾纠纷具体表现有：一是矛盾主体多元化。传统的乡村社会是一种熟人社会，矛盾纠纷也主要发生在乡村共同体内部，然而随着我国农村向现代化转型，原有村民与迁居人口之间的矛盾、外来投资者与农民之间的矛盾等日益突出，矛盾主体呈现多元化趋势。二是矛盾类型多样化。随着城乡一体化进程的加快，乡村矛盾已经从子女抚养、老人赡养、财产继承等相对固定的传统矛盾，逐步转化为宅基地利用、土地流转收益分配、环境保护等新型矛盾，涉及农村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三是矛盾数量上升化。以法院接收案件数量为例，2005年溧阳市法院新收案件数为5534件，2010年新收案件数为7838件，2015年新收案件数为10594件，2019年新收案件数进一步增加为18937件，呈现逐年上升态势。四是矛盾后果难控化。随着现代信息技术快速发展，一些乡村矛盾纠纷越来越复杂多变，涉及群体越来越广，传播扩散速度也越来越快。实践表明，如果不在基层和萌芽状态加以控制和调解乡村矛盾纠纷，很容易爆发出群体性事件，危及农村社会稳定。

二、“一贤三域”缓解乡村矛盾调解难题

近些年，溧阳市针对乡村矛盾纠纷发生的现状特征，加快建立新乡贤调解组织，充分整合专业力量、行业力量、民间力量等调解资源，瞄准“专业领域、行业领域、民间领域”的乡村矛盾纠纷发力，建立了“一贤三域”的调解网络，取得了良好成效。

一是建立乡贤调解组织。近年来，溧阳市充分发挥新乡贤定纷止争的优势，注重以情感人，组建了一批乡贤调解组织。例如，埭头村宗祠家族文化传承悠远，并不断创新发展，形成新的乡贤文化。无论是老埭头人还是新埭头人，都对新乡贤文化表示认同。该村新乡贤调解组织利用新乡贤文化的感召力、信服力，在调解乡村邻里纠纷等方面发挥着积极作用。调查了解到，新乡贤调解组织所有的人员管理经费都由镇里保障，一般设常驻专职调解员一名，辅警一名，聘任调解员十多名。截至目前，溧阳市依靠新乡贤调解组织处理邻里矛盾纠纷的调解率为100%。

二是借助专业力量进行调解。专业领域的调解主要指交通事故、消费纠纷等方面的调解。这些领域的纠纷调解对于专业知识和操作技能的要求较高。溧阳在推进乡村治理过程中，积极借助公安调解、诉讼调解等专业资源，把政治素质好、业务能力强、具有专业背景的人员充实到乡村矛盾调解的工作岗位中，有效化解了专业领域的矛盾纠纷。例如，溧阳市推动“三官一律”（警官、检察官、法官和律师）进驻乡村，推动了公共法律服务进网格、检察职能进网格、法院事务进网格，促进了矛盾纠纷在法律框架内解决。

三是借助行业力量进行调解。行业领域的调解主要依靠构建行业性、社会性组织，引进行业专家参与纠纷调解。比如，溧阳市埭头镇北依长荡湖，南枕芜太运河，水面较多，水产养殖是当地的一大特色。当地依据这一特点成立了“水产协会”，利用同行业人员对矛盾纠纷的历史背景、产业特点和利益诉求相对熟知的优势，引导各利益相关方在行业组织内部调解纠纷。又如，溧阳市乡村中小企业较多，基层政府借助已有的商会成立了矛盾调解小组，由企业经营者、职工代表、基层干部组成，共同参与行业领域纠纷调解。事实表明，借助行业力量的纠纷调解，既有力地推动了矛盾纠纷解决，又有助于行业规则制定和完善，促进了行业协调有序发展。

四是借助民间力量进行调解。民间领域的调解强调充分发挥社区治理功能，推动情、理、法相融合。目前，溧阳市依靠民间调解力量，已建成村（社区）“百姓议事堂”219家，选聘理事3508名。近三年来，全市通过“百姓议事堂”化解矛盾纠纷13800多件，一批疑难矛盾纠纷、信访问题得到及时处置和解决，维护了基层社会和谐稳定。一些乡镇的“百姓议事堂”还提供上门服务、预约服务、点单服务等，将矛盾化解在基层，将服务延伸到农户。

三、关于乡村矛盾调解的几点建议

实现乡村善治，前提和基础是调解好乡村社会矛盾、维护乡村社会和谐稳定。溧阳市以“纠纷化解在初期，矛盾平息在基层”为抓手，在乡村矛盾纠纷调解方面进行了有益探索。从全国层面看，在推进乡村治理过程中，要进一步加大矛盾纠纷调解方式创新力度，让专业性行业性组织参与其中，发挥民间力量自治和自我服务功能，满足农民群众高效公正解决纠纷的多元化需求，不断提高乡村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水平。

一是加强和完善党的领导。实现乡村有效治理，必须坚持和加强党的集中统一领导，把夯实基层基础作为固本之策，把党的理论和路线方针政策贯穿到乡村矛盾调解各方面、全过程。第一，要健全以党组织为核心的组织体系，创新党组织设置，推动农村基层党组织在纠纷调解中提高威信、提升影响。第二，要进一步强化农村基层党组织建设，健全村级重要事项、重大问题由村党组织研究讨论机制，完善民主决策程序，优化党组织人员配置，将真正有领导能力、有组织能力、有行动能力的人才输送到农村基层党组织中，把农村基层党组织建成宣传党的主张、领导基层治理、化解矛盾纠纷的坚强战斗堡垒。第三，要注重发挥党员在乡村治理中的先锋模范作用，加强农村党员队伍建设，优化党员年龄结构，推动党员在乡村治理中带头示范，为调解农村矛盾纠纷提供强有力的支撑。

二是完善乡村矛盾纠纷排查防范机制。新时代乡村治理，必须强化问题导向，科学预见乡村矛盾纠纷发展走势和隐藏其中的发展规律，以整体的、系统的、辩证的观点来防范化解矛盾纠纷，提升涉农突发事件处置能力。第一，要积极组织开展乡村矛盾排查工作，动员吸纳民间力量和专业人员参与其中，主动找出矛盾、摸清潜在纠纷，把握乡村矛盾纠纷存在及发展的规律，从源头切断矛盾激化途径。第二，要建立乡村矛盾纠纷排查常态化机制，通过明察暗访、入户调查、网络征集等方式，及时掌握相关人员思想动态，监控重点区域、重点群体和重点领域，对各类矛盾进行分类汇总，统筹谋划乡村矛盾纠纷防范战略策略。第三，要健全完善乡村矛盾纠纷预防和应急处理制度，强化监测预警、信息报告、应急响应、风险防范等机制建设，提高乡村突发事件应对法治化、规范化水平。

三是创新乡村矛盾调解形式。针对当前乡村矛盾纠纷多发频发的特点，要调动和运用好一切积极因素和资源条件，不断拓宽纠纷调解领域，创新优化乡村矛盾调解方式。第一，要积极借助新乡贤优势化解矛盾纠纷，充分利用专业力量、行业力量和民间力量，有效整合各类调解资源，做好乡村矛盾纠纷预防和化解工作。第二，要以信息化为切入点，与时俱进采用“互联网+”等方式，积极利用各种现代信息技术手段排查化解矛盾纠纷，不断提升乡村治理智能化、精细化、专业化水平。第三，要分析不同乡村矛盾纠纷的形成特点、演化方式及传播路径，因地制宜设立“新乡贤调解工作室”“百姓议事堂”“村民议事厅”等组织载体，不断改进乡村矛盾调解形式，创新纠纷调解体制机制，提高响应农民群众诉求和为民服务能力水平。

四是深入推进乡村依法治理。当前，农民的维权意识仍然淡薄、法律知识依然较为缺乏，导致了很多农民无法运用法律武器来维护自身权益。第一，要推进乡村矛盾调解制度建设，完善配套法规规章和制度措施，充分发挥法律法规、村规民约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民合作社章程的规范指导作用，增强法律制度在乡村矛盾调解的可操作性和适用性。第二，要加大乡村矛盾调解教育宣传，组织开展“法律进农村”等专项活动，推动法律知识进村入户，提高农民群众法治意识和法治素养，引导农民群众依法维权和化解矛盾纠纷。第三，要提升乡村矛盾调解执法力度，强化基层干部的责任和法律意识，提高运用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化解农村矛盾的本领和能力，严格执行并重点加强对多发频发乡村矛盾纠纷的处理，扎实做好矛盾纠纷调解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