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座右铭（组诗）

赵大海

雪抑或一些词汇

纷纷落在我的头上，粗糙的

衣服上。偌大的街道，唯有我

对每一片雪都保持敏感。

手心的纹路和街道，开始

活动和奔跑，一批词汇就锁定了一条道路。

我可以逃脱一个季节但我

逃不脱整个天空。

从乡村到城市，所谓的命运

难道就是，逃不脱的一些词汇？

雪落头顶！轻易不敢提及的刀子

作为一个打工仔和蹩脚的诗人，一支笔

几页褶皱的纸张，被我反复删改

用诗歌跟老天

一笔一笔艰难地洽谈春天

雪落头顶，雪吹午夜

一些金属的翅膀，被我

我从血液里继续向外驱赶

向着窗外，向着东方

联袂而歌——

一些水，吹起口哨

一个“U”型电阻烧水器，一根

白色电线，悬于墙角，它

爱着我的暖瓶和一个人的夜晚

一壶水涌动，吹起口哨。

这些水爱着我书桌上玻璃杯，爱得它

轻轻脆裂。爱着厨房的一个瓷碗，爱着

堆在桌角的

一包豆奶、几块饼干。

这些水爱着一柄勺子，扭曲的柄，爱着

我的胃、我的

疲于奔命的一肚子风雨。

这些水，爱着我的

双脚，爱着一层水泡，爱着一双

与青春血脉相连的袜子和这个冬天——

面对一壶水，我哼着歌，它

吹着口哨——

感谢啤酒和诗歌

午夜逐渐明亮，一把钥匙保持坚硬和力度。

晃过黄灯和一条小巷

左转一圈再转一圈，存放

诗歌和床铺的地方洞开

咣当一声，将整个城市的霓虹、歌舞

拒于门外。请先让我先到卫生间

打点干净，刷牙、净手，倒上

凉开水，铺开纸张，诗歌

便从满肚子的酒精里

析出，炫亮一屋子的

寂静和黑。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在外面

飘浮，靠每月的工资

活着，靠一行行文字

喂养夜晚。

月光荡漾，伏床痛吟。

感谢啤酒和诗歌，令我的青春永远蓊郁

长腿蚊

由远及近，扩大成飞机的轰鸣

修长的腿闪着

寒光，幽灵一样，在这排宿舍，出没

你们知道，一天下来，我们仅剩下

肉体和松散的骨架。

这优美的造型和化身，于我们这排粗糙的皮肤上

寻找缝隙。我们的累

已经经受不住一只蚊子的

任意踩踏。耳畔有关命运的一些

词汇，挥之不去

这种时刻，环视兄弟姐妹们，我有

更彻骨的痛！

掌心颤动，在四月

一个季节的雷声，隐隐翻滚——

烧烤青春

晚风飘荡，烤肉的香被大街小巷

嗅到，被遥远的大海嗅到。

一个烤炉前，我们昏天黑地

身上的辣椒面、孜然、味精及汗水，滋滋作响

几个像我一样的伙计，托住盘子

屋里屋外奔跑，小心翼翼

风向迷乱，捂住客人醉酒后的一个推搡，噎住

嗓子眼里的泪水

青春被一段段穿起，炭火上

翻来覆去。

感谢那个夏天，一步步逼出我们

骨子里的香。

不能让被子将青春埋葬

失业是家常便饭，但这一次我

跌得如此之深，偌大的城市无路可逃。

倒在床上，扫描这霉味的十平米。租来的

十平方，它暂时是属于我的，这里的

阳光、空气暂时是属于我的，我已无心

再研究什么诗书，天空

就在这种状态下坠入秋雨。

天彻底黑了，我躲入小屋，羞于

让世界看见。我躲入被子、蜷缩起来，羞于

让灯光看见，这彻骨的疼痛令我

翻来覆去。

一次次向减速的心跳

质问，触到我的体温，触到

与我的年龄不相称的姿势和呼吸。

床边的羊皮卷、马云、稻盛和夫

压过来。父母、稻谷，身后泥水里，父老乡亲的

目光、嘱托，压过来。

绝不能让被子将青春埋葬！

绝不能让潦倒将信心埋葬！

掀开身上的乌云，把最后一个雷

攥在掌心，一碗方便面的力量，支撑我

一跃而起！

画 像

那个披肩的家伙，画板

太小了，容纳不下我所经历的风雨。

路灯下、大海边，那个画师，能够画出

我的皮肤和邋遢的

表情，但永远画不出我

最深处的那部分。

地摊上五元钱一位的

素描，走过多少次，我没蹲下来。

青春座右铭

保持镜子里的微笑

保持刷牙不见血迹

保持每天喷几下摩丝

保持下楼的步子轻快

保持对老板同事甚至对手的微笑

保持午餐吃饱 荤素搭配

保持每天徒步行走1000米

保持每晚敲些文字 回几个帖子

保持隔三差五发表诗歌 随笔 散文 小说

保持准时而规律的睡眠

保持每周一次桑拿 足疗 蹦迪 狂欢

保持每月邀三两位知己醉它一次

保持我的生活 不变形 不邪恶 不风流

不淫欲

保持对明天 后天的信心和力量

告慰我的胃

东一顿风，西一顿雨。

匆匆行进中，会突然间

倚住街角抑或搀住一棵粗壮的梧桐，按住

左下腹部。缓缓蹲下身来。

一头牛在体内将我

全身的血液，缓缓拉动。

痉挛、呕吐、下垂、溃疡，听诊、X光、CT，

冲我

大声吆喝。

咬紧牙关，层叠的

皱纹和坚韧，你的沉默、偶尔的

咳嗽和对我顽固的支持

你的表情，更多地继承了我的父亲。

由于倔强，顶着病痛还在

抽烟和饮酒。当我用棉被捂住

腹部，我缩小的家乡，一小块的

硬，令我多次梦见

地下的父亲，在我的体内和你

合二为一。

和李白对饮

面对一屋子的辽远和空旷

伸手抓住清风和啤酒

李白老兄

飘然而至

把酒瓶一個个喝倒，推开最后三粒

霉变的花生

扶住墙上的影子，道声，仁兄：

我跟你不同，你有皇帝的龙牌，到处

游走，吃喝

不愁。你知道如今，我们想端稳一只瓷碗

如此艰难

用汗水喂养白天，靠一行行文字

喂养夜晚。仁兄

你看，这么多年

除了床头的诗书，除了酒精里

逐渐析出的月光

我不知道在八百里亲情之外，爱情及友情

之外

我还能抓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