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倡议对我国沿线省份贸易规模和贸易效率的影响——基于双重差分模型的实证

张倩倩，刘瑞凝，丁日佳

（中国矿业大学（北京）管理学院，北京 100083）

一、论题缘起

随着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供需结构性失衡导致经济发展的深层次矛盾凸显，经济增速放缓，造成进出口贸易动力匮乏；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国际经济复苏缓慢，国际市场需求减弱，也导致我国出口严重放缓。为推动经济发展，创造新的经济增长点，2013年底“一带一路”战略顺势而生。加强贸易合作是“一带一路”倡议（后文简称“倡议”）的重点，《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也进一步提出了促进贸易畅通、拓宽贸易领域和加快投资便利化的要求，拓展对外贸易、建设贸易强国、形成全面开放新格局更是十九大报告中关于贯彻新发展理念的重要任务。“一带一路”倡议提出五年有余，已由理念变为行动、由愿景变为现实，那么，其是否扩大了国内沿线省份的贸易规模？推动效率变革、提高全要素生产率、实现高质量发展是经济新常态下的发展目标，推动地区贸易高质量发展，不仅要关注规模，更要关注效率，那么“一带一路”倡议对国内沿线省份的贸易效率又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从规模和效率两个方面探讨倡议的影响，才能更加全面地了解实施效果。

关于“一带一路”倡议与贸易的相关研究，部分学者从国家层面探讨我国与沿线国家的贸易发展情况①②Jing Zhang，“Oil and Gas Trade Between China and Countries and Regions Along the‘Belt and Road’：A panoramic Perspective”，Energy Policy,Vol 129,No 6,2019,pp.1111-1120.、国家间的贸易网络与特点③Chi Zhang,Jiasha Fu,Zhengning Pu‘,A Study of the Petroleum Trade Network of Countries Along“The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Vol 222,No 6,2019,pp.593-605.，部分学者集中于研究“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贸易的影响因素④⑤⑥张艳艳，于津平《：交通基础设施、相邻效应与双边贸易——基于中国与“一带一路”国家贸易数据的实证研究》《，当代财经》2018年第3期，第98-109页。，还有学者对“一带一路”背景下中国对外投资和贸易的影响进行研究①王煌，邵婧儿《：“一带一路”建设下中国OFDI的贸易效应研究——基于GTAP模型的分析》《，国际经贸探索》2018年第2期，第36-52页。。

据此可知，从研究对象来看，已有文献多从宏观的国家视角切入进行研究，而鲜有研究从相对微观的我国国内省份的视角出发，探讨“一带一路”倡议对国内沿线省份产生影响；从研究内容来看，已有文献多集中于探讨贸易的影响因素和国家间贸易的发展情况、特点及其产生的影响，缺少“一带一路”倡议对贸易规模和贸易效率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的相关研究。因此，本文首先从理论上分析了“一带一路”倡议对贸易规模和效率的影响与作用机制，有助于丰富“一带一路”倡议影响贸易发展的相关理论；其次，构建双重差分模型量化倡议对国内沿线省份贸易规模和贸易效率产生的影响，并构建中介效应模型验证其作用机制，为“一带一路”倡议促进贸易发展提供实证依据，为后续相关贸易政策的制定和调整提供重点和方向，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本文的创新之处在于：第一，从规模和效率的双重视角，构建双重差分模型定量测度了“一带一路”倡议对我国国内沿线省份贸易发展产生的平均影响和逐年动态影响；第二，提出了“一带一路”倡议通过优化制度环境和金融环境影响国内沿线省份贸易规模和效率的推断，构建中介效应模型检验了制度环境和金融环境所产生的中介效应的显著性；第三，基于地区贸易规模和贸易效率的特点，探究了“一带一路”倡议对不同地区的异质性影响，分析了“一带一路”倡议在当前产生的影响规律和特点。

二、文献回顾与研究假设

（一）“一带一路”倡议对贸易的影响

“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为我国沿线省份进出口贸易的发展提供了重要契机。《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明确提出了基础设施和通信互联互通、科技合作和人员交流是“一带一路”的重点合作内容②国家发改委《：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2015年3月28日发布），http：//ydyl.people.com.cn/n1/2017/0425/c411837-29235511.html,2019年6月28日访问。。其中，交通基础设施的建设和完善可以提高道路通达性和运输便利化水平，信息和通信网络基础设施的建设可以扩大信息交流与合作③张鹏飞《：基础设施建设对“一带一路”亚洲国家双边贸易影响研究：基于引力模型扩展的分析》《,世界经济研究》2018年第6期，第70-82页。。交通基础设施属于一般性基础设施，信息和通信网络基础设施属于科技型基础设施，这两类基础设施建设均能通过发挥成本效应和技术扩散效应推动贸易发展，且从“量”上促进规模扩张，从“质”上提升出口技术复杂度④卓乘风，邓峰《：基础设施投资与制造业贸易强国建设——基于出口规模和出口技术复杂度的双重视角》《，国际贸易问题》2018年第11期,第104-119页。；此外，科技合作和人员交流有助于提升科技创新能力、发掘对外贸易的需求点，从而推动进出口贸易发展。据此提出如下假设：

假设一：“一带一路”倡议有助于扩大国内沿线省份的贸易规模。

假设二：“一带一路”倡议有助于提升国内沿线省份的贸易效率。

（二）“一带一路”倡议影响贸易的作用机制

戴维斯和诺斯在研究《制度变迁和美国经济增长》时最早提出了制度环境的概念，他们将其定义为“用来管理经济政治活动的一系列基本的政治、社会和法律基础规则”⑤Davis L.,D.North,“Institutional Change and American Economic Growth：A First Step Towards a Theory of Institutional Innovation”,The Journal of Economic History,Vol 30,No1,1970,pp.131-149.。制度有正式和非正式之分。正式制度是人们有意识建立起来并以正式方式加以确定的各种制度安排，如各种成文的法律、法规、政策、规章、契约等；非正式制度是指人们在长期的社会生活中逐步形成的习惯习俗、伦理道德、文化传统、价值观念、意识形态等对人们行为产生非正式约束的规则⑥陈成文，黄诚《：论优化制度环境与激发社会组织活力》《，贵州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6年第1期，第50-56页.。本研究所指的制度环境主要是指正式制度环境。

我国于2013年9月提出“一带一路”倡议，政策沟通、贸易畅通是倡议强调的重点合作内容。政策沟通促进我国与沿线国家就经济发展战略和对策进行充分交流对接，贸易畅通推进自贸区构建和良好营商环境的形成，这些均有利于推动我国与沿线国家投资和贸易规则的完善，创造有利于企业发展对外贸易的正式制度环境。

制度环境提供了一个国家的法律、经济和社会体制的安排⑦Scott,W.R.,“Institutionsand Organizations”,California：Sage Publication,1995,pp.33-40，而这种制度安排可以影响组织与个人行为①Peng M.W.,Wang D.Y.,Jiang Y.,“An Institution-based View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trategy：A Focus on Emerging Economies”,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tudies,Vol 39,No 5,2008,pp.920-936. Feeney J,Hillman A.,“Trade liberation Through Asset Markets”,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Vol 64,No 1,2004,pp.151-167.，进而影响企业决策。制度的主要功能在于创建有序的市场环境并降低市场的不确定性，促进经济活动的顺利进行②丁婉玲，何朋，杜健《：管理层权力、东道国制度环境与进入模式选择》《，财经论丛》2019年第2期，第74-84页。 马红，王元月《：金融环境、产融结合与我国企业成长》，《财经科学》2017年第1期，第59-71页。。一方面，良好的制度环境可以减少企业在生产、运营、销售（含出口）等各个环节的不确定性，降低企业的交易成本③Dani Rodrik,Arvind Subramanian,Francesco Trebbi,“Institution Rule：The Primacy of Institutions over Geography and Integration in Economic Development”,Journal of Economic Growth,Vol 9,No2,2004,pp.131-165. Saiyid S.Islam,Abon Mozumdar,“Financial Market Development and the Importance of the Internal Cash：Evidence from International Date”,Journal of Banking&Finance,Vol 31,No3,2007,pp.641-658.；另一方面，良好的制度环境可以强化市场机制在要素分配和资源流向等领域的支配性作用④吴飞飞，唐保庆，张为付《：地区制度环境与企业出口二元边际——兼论市场取向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路径》，《国际贸易问题》2018年第11期，第31-44页。，促进企业开展贸易活动。而且，可以减少资源错配，促使要素流向高生产率企业，从而提升企业竞争力、促进进出口贸易发展⑤马光荣，李力行《：金融契约效率、企业退出与资源误置》《，世界经济》2014年第10期，第77-103页。；此外，制度环境反映了地区商业环境，制度环境的优化有利于创造良好的交易机制⑥Miura,K.,Takechi,K.,“Institutional Quality and Homogeneity,and Types of International Transactions”,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 Studies,No 28,2014,pp.3-15.，促进贸易发展。并且，良好的制度环境所带来的产权明晰、权责分明的市场环境有利于引导企业通过自主学习、积极创新等路径提高贸易竞争力，迫使低水平企业退出市场⑦吴飞飞，唐保庆，张为付《：地区制度环境与企业出口二元边际——兼论市场取向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路径》，《国际贸易问题》2018年第11期，第31-44页。，从而提升地区整体的贸易效率。据此提出如下假设：

假设三：“一带一路”倡议通过优化制度环境扩大贸易规模。

假设四：“一带一路”倡议通过优化制度环境提高贸易效率。

《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将资金融通作为核心内容之一。资金融通强调深化金融监管合作，加快丝路基金组建运营，构建区域性金融风险预警系统，发挥丝路基金以及各国主权基金作用，引导商业性股权投资基金和社会资金共同参与“一带一路”重点项目建设⑧国家发改委《：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2015年3月28日发布),http：//ydyl.people.com.cn/n1/2017/0425/c411837-29235511.html,2019年6月28日访问。。这些均有利于扩大我国和沿线国家的金融规模，拓宽金融广度和深度，提升金融发展水平，优化我国国内“一带一路”沿线省份的金融环境。

经济全球化的发展推动金融国际化和贸易自由化演进，金融发展对国际贸易的影响日益突出⑨赵娜，肖楠《：中国区域金融发展差异与贸易失衡关系研究》《，经济问题探索》2018年第8期，第103-114页。。根据内生金融发展理论，金融体系可以有效促进储蓄、改善风险管理、甄别投资机会、便利商品和劳务的交换，并且有利于优化资金配置、加速资本积累⑩Levine R.,“Financial Development and Economic growth”,Journal of Economic Literature,No 35,1997,pp.688-726.。金融环境的优化可以增强地区应对外部冲击的能力，更主动地推进自由贸易①Peng M.W.,Wang D.Y.,Jiang Y.,“An Institution-based View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trategy：A Focus on Emerging Economies”,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tudies,Vol 39,No 5,2008,pp.920-936. Feeney J,Hillman A.,“Trade liberation Through Asset Markets”,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Vol 64,No 1,2004,pp.151-167.，从而扩大贸易规模。此外，金融发展缓解了地区贸易发展的融资约束，促使其可以以低成本、多渠道获取所需资金，从而有能力拓展对外贸易。并且，金融发展水平较高的地区，金融机构获取和评价该地区企业创新活动的渠道多、能力较强，能够为创新项目提供规模更大、成本更低的资金支持②丁婉玲，何朋，杜健《：管理层权力、东道国制度环境与进入模式选择》《，财经论丛》2019年第2期，第74-84页。 马红，王元月《：金融环境、产融结合与我国企业成长》，《财经科学》2017年第1期，第59-71页。，有利于开展技术创新③Dani Rodrik,Arvind Subramanian,Francesco Trebbi,“Institution Rule：The Primacy of Institutions over Geography and Integration in Economic Development”,Journal of Economic Growth,Vol 9,No2,2004,pp.131-165. Saiyid S.Islam,Abon Mozumdar,“Financial Market Development and the Importance of the Internal Cash：Evidence from International Date”,Journal of Banking&Finance,Vol 31,No3,2007,pp.641-658.，从而促进贸易效率提高。据此提出如下假设：

假设五：“一带一路”倡议通过优化金融环境扩大贸易规模。

假设六：“一带一路”倡议通过优化金融环境提高贸易效率。

三、研究设计

（一）模型构建

1.“一带一路”倡议影响效应评估模型

根据《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一带一路”我国沿线省份包括：新疆、陕西、甘肃、宁夏、青海、内蒙古、黑龙江、吉林、辽宁、广西、云南、西藏、上海、福建、广东、浙江、海南、重庆。本文研究中，将上述18个省份作为处理组，将其余省份作为对照组。“一带一路”倡议首次提出是2013年9月，本文在研究中将2014—2017年作为政策影响后时间，将2005—2013年作为政策影响前时间，构建双重差分模型，如式（1）所示：

上式中，i代表省份，t代表时间，yit为被解释变量，包含贸易规模和贸易效率；du为地区哑变量，du=1代表i省份为“一带一路”沿线省份，du=0表示i省份不是“一带一路”沿线省份；dt为时间哑变量，dt=1代表“一带一路”倡议实施之后的年份，dt=0代表“一带一路”倡议实施之前的年份；Control代表控制变量；εit为随机扰动项。交互项du×dt的系数γ衡量了“一带一路”倡议实施产生的影响效应。

为研究逐年动态影响，构建模型（2）：

式（2）中，γ1、γ2、γ3、γ4分别表示“一带一路”倡议在 2014—2017年产生的逐年影响。

2.作用机制检验模型

运用检验中介效应的方法，本文构建如下递归方程对作用机制进行检验：

检验中介效应的步骤是：在对模型（3）进行回归估计后，对模型（4）进行估计，如果交互项du×dt的系数δ显著为正，则说明“一带一路”倡议对中介变量具有促进作用，若系数显著为负，则说明“一带一路”倡议对中介变量具有抑制作用；而后，再对模型（5）进行估计，如果θ和δ均显著为正，说明中介变量对贸易规模/贸易效率具有促进作用，此时若η小于γ，则说明“一带一路”倡议通过促进中介变量渠道提高地区贸易规模/贸易效率，正向中介效应存在。若θ和δ均显著为负，且η大于γ，说明存在负向中介效应。

（二）变量与数据来源

1.被解释变量

贸易规模(gm)。进口和出口是地区对外贸易的两个方面，为了对地区贸易进行综合反映，本文用省份进出口总额占全国进出口总额的比例除以该省份GDP占全国GDP的比值表示贸易规模。

贸易效率(te)。已有研究多用随机前沿贸易引力模型测算贸易效率，其原理是用实际贸易额与潜在贸易额的比值作为贸易效率①②龚静，尹忠明《：铁路建设对我国“一带一路”战略的贸易效应研究——基于运输时间和运输距离视角的异质性随机前沿模型分析》，《国际贸易问题》2016年第2期，第14-25页。。然而，随机前沿方法需要设定生产前沿和技术无效率项分布的具体形式，而数据包络方法（DEA）无需设置函数具体形式，且容易对模型进行其他方面的拓展，不少学者在研究贸易效率时也采用数据包络法进行计算③④⑤刑小军，周德群,孙利娟《：基于DEA模型的农产品国际贸易效率的国际比较研究》《,管理评论》2011年第2期，第60-64页。。故本文基于投入导向的BCC模型，用DEAP软件计算得到的各省份贸易综合效率表示贸易效率。参考夏芸和玉琦彤的研究⑥夏芸，玉琦彤《：“一带一路”沿线省份国际贸易效率研究》，《经济与管理》2019年第1期，第23-29页。，本文将贸易开放度作为产出指标，用地区进出口贸易占GDP的比例表示；将交通基础设施建设情况和人口作为投入指标，其中，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用地区铁路和公路里程之和除以地区面积表示。

2.中介变量

制度环境（institution）。多数学者用王小鲁等发布的《中国分省份市场化指数报告（2016）》中的“中介组织发育指数”表示制度环境⑦王小鲁，樊纲，余静文《：中国分省份市场化指数报告（2016）》，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7年版，第42-45页。，但由于该指数数据仅到2014年，不满足本研究使用要求，故本文参考吴飞飞等2018年的研究，从产权制度、财政制度、贸易制度和外资引入制度四个层面反映制度环境①吴飞飞，唐保庆，张为付《：地区制度环境与企业出口二元边际——兼论市场取向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路径》，《国际贸易问题》2018年第11期，第31-44页。，并利用熵权法将上述四个指标凝合为一个指数来综合反映地区制度环境。其中，产权制度环境用反映市场经济活跃程度的私营企业数量占比表示；财政制度环境用反映政府对经济干预程度的财政收入与GDP的比值（逆向指标）衡量；贸易制度环境用进出口贸易总额与GDP的比值衡量；外资引入制度环境用实际利用外商直接投资额与GDP的比值衡量。在指数构造过程中，首先计算各指标得分，方法如下：

正向和逆向指标的得分分别为：

式（6）中，Vi为第i个指标的原始值，Vmax是31个省份中第i个指标对应原始数据中的最大值，Vmin是最小值。在得到各指标得分后，运用熵权法将四个指标凝合为制度环境指数。由于《中国统计年鉴》中私营企业数量仅从2007年开始统计，故制度环境指数的数据包含2007—2017年31个省（直辖市）的数据。

金融环境（finance）。衡量金融市场发展水平的代表性指标有麦氏指标和戈氏指标。麦氏指标为广义的货币存量与GDP的比率,即M2/GDP。戈氏指标又称金融相关比率,是一国全部金融资产价值占GDP的比重。但受数据资料的限制,无法收集到各省的M2资料,国内研究大都采用戈氏指标来度量区域金融的发展水平②周兵，梁松，邓庆宏《：金融环境视角下FDI流入与产业集聚效应的双门槛检验》，《中国软科学》2014年第1期，第148-159页。。本文采用金融深度指标来反映当地金融市场发展水平,具体用金融机构贷款余额占GDP的比来表示。由于统计数据中，西藏没有金融机构贷款余额数据，故该指标只包含30个省（直辖市）2005—2017年的数据。

3.控制变量

根据国内外相关文献，影响地区贸易的主要因素有：

（1）人均GDP（rjgdp）。人均GDP反映了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经济发展水平高的地区，具有更强的进口需求③④魏浩，郭也《：中国进口增长的三元边际及其影响因素研究》《,国际贸易问题》2016年第2期，第37-49页。和出口供给能力⑤王霞，刘甜《：“一带一路”背景下新疆与哈萨克斯坦双边贸易影响因素研究》《，新疆社会科学》2018年第4期，第61-65页。，进口规模和出口规模也越大。

（2）外商直接投资（fdi）。外商直接投资的流入，不仅弥补了发展中国家的资本短缺，而且带来了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提升了东道国的贸易竞争力，促进了进口和出口贸易额增加⑥Robert A.Mundell,“International Trade and Factor Mobility”,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Vol 47,No 3,1957,pp.321-335.。

（3）生产技术水平（tech）。技术创新能力是衡量一个地区竞争力的重要因素，技术水平的提高有助于促进贸易产品品质升级，提高地区的贸易竞争力，对地区贸易具有重要影响⑦陈继勇，杨格《：中国与新亚欧大陆桥沿线七国贸易互补性测度及影响因素研究》《,亚太经济》2018年第2期，第87-94页。。

（4）固定资产投资（invest）。资本是重要的生产投入要素，资本积累的增加会扩大地区的生产规模⑧⑨黄声兰，张明志《：中国出口多样化的演进及其影响因素》，《现代财经》2015年第7期，第66-78页。，从而增加出口贸易，并且增加对互补品的需求从而增加进口贸易，故而是影响地区贸易的重要因素。

（5）通讯基础设施建设（phone）。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是影响贸易额的重要因素，基础设施的完善有助于降低贸易成本，产生正向的进口效应和出口效应，有利于促进地区贸易发展⑩胡再勇，付韶军，张璐超《：“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基础设施的国际贸易效应研究》《，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2019年第2期，第24-44页。。

（6）地理位置（location）。沿海地区对外贸易活动更加便利，而内陆地区交通闭塞，并且产品外运距离较远，对外贸易的成本较高，故地理位置也是影响地区贸易的重要指标。

将上述变量作为控制变量加入模型（1）～（5）中，其中，人均GDP（rjgdp）用以2005年为基期的地区GDP总额除以年末人口数表示；技术水平（tech）用各地区三种专利申请授权数表示；通讯基础设施建设情况用移动电话年末用户数（phone）表示；地理位置（location）为虚拟变量，沿海省份取1，其他省份取0；固定资产投资额（invest）、外商直接投资额（fdi）均以2005年为基期进行定基处理。为减少异方差性，除地理位置（location）以外，以上其他控制变量的数据均取对数。除制度环境和金融环境两个变量以外，其余数据为2005—2017年全国31个省（直辖市）的数据，数据来自国家统计局网站、《中国统计年鉴》以及各省份统计年鉴。

四、实证结果

（一）对贸易规模的影响

本文用Stata软件进行回归估计，“一带一路”倡议对沿线省份贸易规模的影响估计结果见表1中回归（1）（2）。根据回归（1）结果可知，交叉项dudt的系数为0.0681且在5%的显著性水平上显著，说明“一带一路”倡议促使沿线省份贸易规模扩大了6.81%，验证了假设一。根据回归（2）的结果可知，“一带一路”倡议对沿线省份贸易规模的影响在2014年不显著，在2015—2016年分别起到了7.14%和9.08%的促进作用，在2017年的影响不显著。这说明倡议的效果具有一定的滞后性，并且对沿线省份的贸易规模起到了先升后降的影响效果。倡议促使2015—2016年我国国内沿线省份贸易规模扩大，这可能是因为：“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减少了沿线国家的贸易壁垒，打破了国家间传统价值链的交流合作模式，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通关时间和通关成本，促使我国国内“一带一路”沿线省份能够利用政策优势加强与沿线国家的经济文化交流，提高贸易便利化水平，扩大出口。与此同时，沿线国家能够通过“一带一路”宣传本国特色产业，适应我国消费升级的发展趋势，扩大我国的贸易进口，从而促使沿线省份贸易规模扩大；倡议对2017年国内沿线省份贸易规模的提升作用不显著，这可能是因为，根据国家信息中心公布的《“一带一路”贸易合作大数据报告2018》①国家信息中心“一带一路”大数据中心《：“一带一路”贸易合作大数据报告2018》,第105-147页。，2017年我国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出口额虽较上一年有所上涨，但西部地区的出口额比上年下降8.7%，一方面全球经济持续走低，尤其是国际大宗商品市场低迷，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贸易往来；另一方面，我国基于传统产业的劳动密集型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优势削弱，新的贸易增长点尚未形成，出口贸易结构亟待优化，致使我国的出口贸易的发展受到一定程度的制约，因此2017年“一带一路”倡议并未给我国贸易规模带来显著的促进作用。

此外，从回归（1）中其他控制变量的估计结果来看，技术水平、地区经济发展水平、固定资产投资和地理位置均对贸易规模产生显著的正向影响。其中，地区经济水平对贸易规模的影响最大，地区人均GDP增长1%将促使贸易规模扩大0.7189%。地理位置的影响居其次，对贸易规模的扩大起到0.4723的促进作用。固定资产投资、技术水平增长1%将促使贸易规模扩大0.1111%、0.0553%。

（二）对贸易效率的影响

“一带一路”倡议对沿线省份贸易效率的影响估计结果见表1中回归（3）（4）。根据回归（3）的结果可知，交叉项dudt的系数为0.0656且在1%的显著性水平上显著，说明“一带一路”倡议促使沿线省份贸易效率提升了6.56%，验证了假设二。根据回归（4）的结果可知，“一带一路”倡议对沿线省份贸易效率的影响具有一定的时滞性，在2014年的影响不显著，在2015—2017年分别起到了9.31%、9.78%和6.94%的促进作用。

倡议对国内沿线省份在2015—2017年贸易效率的提升作用先升后降的可能性解释是，“一带一路”倡议的出现重新架构起欧亚大陆桥梁，增强了西太平洋沿岸、拉美国家的贸易往来，通过加快建设自由贸易区等，深化了我国与其他国家的经济贸易合作，提高了我国在与沿线国家的进出口贸易往来中的优势。同时我国积极与沿线国家进行新兴产业、基础设施、能源等方面的合作，例如建设中巴经济走廊、修建中马东部铁路，提高了我国沿线省份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国际合作水平，促使2015—2016年倡议对贸易效率的提升作用增强；2017年，倡议对贸易效率的提升作用有所下降，其中一部分是由于2017年西部地区出口额下降所致。此外，我国出口产品仍以劳动密集型为主，劳动力成本上升提高了贸易投入比例，在出口结构尚未转型的情况下致使贸易效率提升速度放缓。并且，在逆全球化和贸易保护主义的影响下，部分沿线国家受到“中国威胁论”的影响②魏浩,巫俊《：中国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进口贸易发展的现状与对策》《,人民论坛·学术前沿》2017年第9期,第67-73页。，为保护本国的经济安全、避免对其他国家产生经济依赖，从而选择与我国开展部分项目合作，降低了贸易合作的广度和深度，使得国内沿线省份贸易效率增速下降。

表1 对贸易规模和贸易效率的影响估计结果

五、稳健性检验

为验证前文实证结果的稳健性，本文运用PSM-DID方法进行了重新估计。通过是否为“一带一路”沿线省份的虚拟变量对控制变量进行Logit回归，求得倾向得分值，倾向得分值最接近的省份即为“一带一路”沿线省份的配对省份。运用该方法可以最大程度减少不同省份在贸易规模和贸易效率上存在的系统性差异，从而减少DID估计偏误①石大千，丁海，卫平等《：智慧城市建设能否降低环境污染》《,中国工业经济》2018年第6期，第117-135页。。本文运用核匹配法进行估计，结果见表2。

表2 基于PSM-DID的稳健性检验

根据表2可知，运用PSM-DID方法重新估计之后，“一带一路”倡议仍然显著提升了贸易规模和贸易效率。基于PSM-DID方法的估计结果与前文双重差分模型的估计结果一致，进一步支撑了本文的结论，说明“一带一路”倡议对贸易规模和贸易效率的提升作用是十分显著的。

六、作用机制检验、异质性检验

（一）制度环境的中介效应检验

由于“一带一路”倡议提高了沿线地区的贸易规模和贸易效率，为研究“一带一路”倡议促进贸易规模和效率提升的作用机制，本文运用中介效应模型进行了检验，结果见表3。

表3中回归（1）～（3）为制度环境的中介效应检验结果。回归（1）是以制度环境为被解释变量的双重差分模型，交叉项系数显著为正，说明“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显著地优化了沿线省份的制度环境；回归（2）是以贸易规模为被解释变量的双重差分模型，制度环境的系数显著为正，说明制度环境的优化扩大了贸易规模。同时，交叉项系数显著为正，且该系数值0.045 8小于表1列（1）中交叉项系数值0.068 1，说明制度环境在“一带一路”倡议扩大沿线省份贸易规模中起到了部分正向中介作用，验证了假设三。具体而言，制度环境在“一带一路”倡议扩大沿线省份贸易规模中起到了23.21%的中介作用。

回归（3）是以贸易效率为被解释变量的双重差分模型，制度环境的系数显著为正，说明制度环境的优化提升了贸易效率。同时，交叉项系数显著为正，且该系数值0.063 6小于表1列（3）中交叉项系数值0.065 6，说明制度环境在“一带一路”倡议提升沿线省份贸易效率中起到了部分正向中介作用，验证了假设四。具体而言，制度环境在“一带一路”倡议提升沿线省份贸易效率中起到了9.52%的中介作用。

表3 中介效应检验结果

（二）金融环境的中介效应检验

表3中回归（4）～（6）为金融环境的中介效应检验结果，根据回归（4）和（5）结果可知，金融环境在“一带一路”倡议扩大沿线省份贸易规模中起到了42.46%的中介作用，验证了假设五。

回归（6）显示，金融环境对贸易效率的影响不显著，金融环境在“一带一路”倡议提升沿线省份贸易效率中没有起到中介作用，表明假设六不存在。叶祥松和李苏苏通过实证研究得到了金融发展水平不能提高贸易效率的结论，这也使本文的结论得到佐证①叶祥松，李苏苏：《中国对外贸易效率及其影响因素分析——基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与其他国家的比较》《,山东社会科学》2018年第8期，第159-165页。。这可能是由于，我国金融发展的总体水平较低，尤其是“一带”沿线省份金融发展水平低下，造成金融市场发展不能满足贸易产业创新和效率提升的需要②张长征，黄德春，马昭洁《：产业集聚与产业创新效率：金融市场的联结和推动——以高新技术产业集聚和创新为例》《,产业经济研究》2012年第6期，第17-25页。。同时，金融机构投入贸易企业的创新资金有效转化率较低，使其“有量而无质”③吕承超，王媛媛《：金融发展、贸易竞争与技术创新效率》《，管理学刊》2019年第4期，第21-31页。，最终导致金融环境没有在“一带一路”倡议提升沿线省份贸易效率中起到中介作用。

（三）异质性检验

为探讨“一带一路”倡议对不同类型地区是否存在异质性影响，根据沿线18个省份2017年的贸易规模和贸易效率实际数值进行分组。其中，将高于贸易规模平均值的省份称为高贸易规模地区，将低于贸易规模平均值的省份称为低贸易规模地区。同理，按照贸易效率的高低将18个省份分为高贸易效率地区和低贸易效率地区，并进行分组估计（受篇幅限制回归结果略去）。得到了如下结论，“一带一路”倡议促使高贸易规模地区的贸易规模扩大了17.87%，但对低贸易规模地区的贸易规模提升作用不显著；促使高贸易效率地区的贸易效率提升了10.98%，但对低贸易效率地区的贸易效率提升作用不显著。这反映出，“一带一路”倡议对沿线省份贸易规模和贸易效率的影响存在“马太”效应，即进一步扩大了高规模地区的贸易规模，提升了高效率地区的贸易效率。

七、结论与启示

本文收集了2005—2017年全国31个省（市、区）的面板数据，构建了双重差分模型实证研究了“一带一路”倡议对我国国内沿线省份贸易规模和贸易效率的平均影响以及逐年动态影响。提出了“一带一路”倡议通过优化沿线省份的制度环境和金融环境从而提升贸易规模和贸易效率的理论假设，构建中介效应模型验证了这两种作用机制的存在性。并通过进一步的异质性检验，探讨“一带一路”倡议对不同类型地区的影响是否存在差异。得到的结论如下：

1“.一带一路”倡议显著扩大了国内沿线省份的贸易规模，但其影响效应具有一定的滞后性和先升后降的特点。平均影响方面，“一带一路”倡议促使2014—2017年沿线省份的贸易规模扩大了6.81%；动态影响方面，对2014年沿线省份贸易规模的影响不显著，促使2015—2016年沿线省份贸易规模分别扩大7.14%、9.08%，对2017年的影响减小且不显著。

2“.一带一路”倡议显著提升了国内沿线省份的贸易效率，但其影响效应同样具有一定的滞后性和先升后降的特点。平均影响方面，“一带一路”倡议促使2014—2017年沿线省份的贸易效率提升了6.56%；动态影响方面，对2014年沿线省份贸易效率的影响不显著，促使2015—2017年沿线省份的贸易效率分别提升9.31%、9.78%和6.94%。

3“.一带一路”倡议通过优化沿线省份的制度环境和金融环境两个渠道对贸易规模和贸易效率产生影响。制度环境在“一带一路”倡议扩大沿线省份贸易规模中起到了23.21%的正向中介作用，在提升沿线省份贸易效率中起到了9.52%的正向中介作用；金融环境在“一带一路”倡议扩大沿线省份贸易规模中起到了42.46%的正向中介作用，在提升沿线省份贸易效率中没有起到中介作用。

4“.一带一路”倡议对沿线省份贸易规模和贸易效率的影响存在“马太”效应，进一步扩大了高规模地区的贸易规模，提升了高效率地区的贸易效率。促使高贸易规模地区的贸易规模扩大了17.87%，促使高贸易效率地区的贸易效率提升了10.98%，但对低规模地区的贸易规模、低效率地区的贸易效率提升作用尚不显著。

综合上述研究结论，提出如下建议：第一，继续推进“一带一路”倡议稳步实施，进一步加强沿线省份交通、通讯基础设施建设，不断提升互联互通水平，促进地区经济发展和科技水平提高，推动我国国内沿线省份的贸易发展；第二，政策的制定要考虑地区异质性，下一步要加强对贸易发展较弱地区的政策倾斜力度，通过政策支持提高低贸易规模、低贸易效率地区的贸易发展水平，不断缩小省际贸易发展差距；第三，充分认识制度环境和金融环境优化对贸易发展的重要提升作用，为地区贸易发展提供宽松的制度环境和金融环境，促进地区贸易水平不断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