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与戏剧的双重力量”——托尼·古德应用戏剧工作坊教学体验

◎王 菲

（云南艺术学院 云南 昆明 650500）

2019年10月，应用戏剧高峰论坛暨第三届全国戏剧与教育应用大会在云南举行。大会借鉴了国际戏剧与教育的成熟经验，一方面从课程创造和改编的角度提供专业化引导，让从业者真正有所思、有所获，让戏剧更好地服务于教育、服务于社会、服务于生活①；另一方面厘清戏剧在跨学科、跨领域运用中扮演的角色，通过探讨与交流找到其主要矛盾和关键突破点②。同时，托尼·古德工作坊的戏剧教育和训练方法，为学习者带来深刻思考与启示。

一、关于托尼·古德及其戏剧训练内容

托尼·古德曾从事初、高中教学工作超过三十年。之后，他先后担任师资培训教师、戏剧教师、诺森布里亚大学表演艺术系负责人和苏格兰皇家音乐学院社会文科硕士专业负责人。他现在从事应用戏剧，表演艺术和教育领域的自由职业，同时担任从业顾问③。

托尼·古德工作坊的训练从故事开始，在训练过程中讲述常规戏剧技巧的分类标准及意义，即：有利于建立情境活动、叙事性活动、内容的挖掘、诗意的行为和反思的行为。他建议参与者们将问题和解答分别记录在两张白纸上，该方法将运用到整个工作坊当中。

二、常规戏剧技巧的实践

（一）“第一印象”技巧

在第一天的工作坊中，托尼教授给大家分享了一位年轻女子给父亲的一封信。信中大致讲述女儿最终收到父亲寄给她的一万五千英镑；她原认为此举会让已故的母亲无限安慰……但女儿却惊诧曾为自己吃苦受罪的父亲，在信中强烈表达期盼和与她再见面之意……而信件背后的故事也引发了参与者的无限猜想。托尼教授建议用“第一印象”的技巧来呈现人们脑海中的想法，在不断深入中找到核心方法，参与者可在纸上具体写下对信的各种猜测。比如：女儿的年龄？与父亲发生的矛盾？父亲寄钱的目的？寄的这笔钱和母亲有何联系？在一番讨论后，托尼教授让某位志愿者以“雕塑”静像的方式扮演女儿多萝西，并运用重要的、有识别度的道具“笔”呈现人物形象。

在角色念信的过程中，托尼教授要求其余参与者思考女儿的“心底话”，要探讨某人说话表面和内心意思的不同；随后让五位参与者扮演“影子”，分别站在女儿“多萝西”的旁边或者身后，把她念信时心里的想法，脑海中的潜台词大声说出来（即角色的内心独白）。“多萝西”以“雕塑”的形象写信，五位参与者自愿分享，不需要提前构思语言或者思考固定要说的话，可以同时叠话或者依次表达。“心底话”的练习基本上是思绪追踪的一种延伸，这个思想替身为角色的“心底话”做了注脚，主要针对思想和感情，和主角所表现的外在行为和说话互相呼应，却又貌合神离。这个练习让参与者深入地理解某角色在特定处境下的感受，批判分析处境和角色，以设计“内心话”将潜台词具体表现出来时，能引发情感反应，强调环境对人类行为的影响④。“女儿”再次念信时，掌控整个场景，另外五位参与者根据“女儿”不同的表达，呈现不同的反应，而此次在“她”身后说出脑海中的声音，可以与上次表达的内容不同。关于信的结果，后续会如何发展？我们可以探索故事的发展，寻求更多的可能性。

（二）“日记信札”技巧

当规定情境的设置变成父亲收到信件后，托尼教授用“日记信札”的常规戏剧技巧进行呈现。一封信掉在草坪上，某位志愿者扮演父亲，让大家想象和构思“父亲”（雕塑）看到信的心理活动。“日记信札”是学生以角色或自己的身份撰写的东西，作为反思活动，或由教师引入戏剧情节中增添张力、用作证据，或让学生撰写后做评核之用，或作为学习记录。拣选内容，运用合适的语言风格，用字从不同角度书写，以意料之外或耐人寻味的讯息激发好奇心，提供反思形式。

其他参与者观察“父亲”打开信封时的面部表情和神态，猜想“父亲”内心活动，想象“女儿”写信的状态。学生透过“见物知人”这个练习小心挑选个人物品，将之组合以创造或丰富一个角色，并借此选择所暗示的角色性格特征。教师可以用“发现”这个物件的形式，引入人物或人物背景，学生则可以再获得角色的私人物品之前或之后与角色见面；这样，角色的私人财物就可以反映出其语言行为背后的潜在讯息。选择的物件可以种类繁多，但须引起学生的好奇心，比如照片、信件等等。学生可以在戏剧的自由空间内，接触某人的贴身私人物件，分析角色可能拥有什么性格特征；或者学生也可以为戏剧中的主角赋予物件、才华或智慧等等。理解、演绎资料，从角色的衣着或随身物件猜测其性格；比较角色所表现的行为与自己或同学的理解，培养学生相信构建情境的能力，引发学生考虑某个处境中的需求和张力，让学生影响和引导主角的即时行动。

（三）“集体角色”方式

参与者站在“父亲”身后，当“他”读信时，参与者同时说出“父亲”脑海中的声音和内心独白。通过“集体角色”的方式，让一组学生同时扮演一个角色，任何人都可以随时发言，或者选出一个代表扮演该角色，其他学生在旁边低声发言，参与建设角色的对白。这样做的好处是，一大组人可以分成小组，每组负责扮演某个角色，于是全组便可同时参与扮演几个角色。在活动初期，为了让学生自由各抒己见，促成互相之间的真正交流，某个角色所说的话可容许自相矛盾；但长远来说，大家须判断角色语言是否统一，能否表现出真实的人类反映，以使学生能够进行集体创作。这需要默契和灵敏的反应，以另类的方式集体感受角色，以真实行动测试角色反应，对角色深度做进一步探索。

（四）“焦点人物”技巧

“女儿”在花园意外遇到“父亲”一段，参与者分别扮演“父亲”与“女儿”，运用道具——撞破膝盖的盒子，演绎她见到父亲的反应和场景。通过“焦点人物”的戏剧技巧，学员以自己或者角色的身份，咨询或者访问戏剧人物，戏剧人物由学员扮演，并以角色身份回答问题，教师可以把即兴演出叫停，从定镜中“释放”出戏剧人物，或者请学员先预测这些角色。教师特地安排角色坐在咨询者面前接受提问，集中观察戏剧人物的行为动机与性格倾向，启发思考人物态度与事件之间的关系，并看看事件的发展如何影响一个人的态度，启发对人类行为的反思。

（五）“接力角色”技巧

扮演“父亲”的参与者如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把手背在后面寻求其他参与者的帮助，某人上台拍手接过角色的标志性物品，继续扮演“父亲”，接着刚才的戏连续演绎。“接力角色”的技巧使用中，参与即兴演出的学员可以伸手，手掌向上发出主动要求被换的讯息，由另一学员继续演绎角色，或者由正在观看即兴演出的学员，主动决定更换场上的演员，或者回应场上演员换人的要求；无论参与接力的人数有多少，学员都需要保持即兴，一气呵成。该练习参与者必须跟从游戏，需要敏觉力和信任，集体承担创作故事的责任。

三、举一反三的运用与拓展技巧

（一）“定镜”技巧

上午的课程中，师生通过各种常规技巧构建了父女之间关于信件的故事，而已故的母亲与女儿曾经的点滴又将如何？参与者在纸上写下与故事相关的内容，进行分享和讨论，并以母亲之名给女儿取名Wendy。并从Wendy的相册中拿出“照片”去想象母女的样子，把想象的生活表现出来。托尼作为Leader引导参与者观察照片即“墙上的人”，通过“静止的照片”理解角色。在墙上以图画或图像的形式，描绘一个关键性的重要角色；戏剧发展时，可以参考墙上角色的资料，或者因需要而为他增添内容，个别学员可以轮流扮演该角色，即兴发挥，使之成为一个集体创作的作品。该练习跟角色保持距离，促进反思以深入理解角色；由零开始建立一个复杂的人物，透过另类的创造方式一起讨论某个角色，探讨人的特质和行为的有效模式。

在表现想象中母女生活的场景可以使用“定镜”的常规技巧。以小组的形式展现，某位参与者扮演摄影师，选择一个“图片”再现拍照的场景，最后画面以静止结束。学员分组运用身体建构一幅图画，以表达一个时刻的意念或者主题。将其组员雕塑成两个定镜，可用来对比现实与理想、美梦与噩梦等的不同。精心挑选定镜的一刻，可透过真实音响将意义具体化，是一个既经济又节制的表达模式；同时又使可被观察及解读的符号、学员能表达的信息更多，能更灵活表达“难搞”的内容，将复杂的内容简化为容易处理和简单明了的形式，在创造、观察影像时，进行反思和分析。

（二）“立体人物”技巧

为了让学了解Wendy这个角色以及准备探索这个角色置身于戏剧的关键时刻之前。托尼运用“立体人物”的技巧进行训练。四个小组中扮演Wendy的参与者站成一排，代表一条时间轴，其余参与者依照刚才分组展现的剧情，将四位Wendy按年龄阶段的线索顺序排列。“立体人物”这个练习亦可用于学员两人一组，创作一段这个主角和另一角色的对话，展示主角生命里的一个重要时刻，取材时须分析角色当前的处境，选定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境或人物。进行创作时，上述的戏剧关键时刻可以是个人已知的事实，但如要设计一个发生于将来的情境，则须考虑该关键事件所应造成的影响。仔细分析角色的性格特征，做出推断，探讨一个人在各种人际交往中以及面对不同看法时的行事动机、态度和价值观，令角色更有深度、更立体。

（三）“人际空间”技巧

在呈现母女间的场景时，可使用“我不要活成你的样子”这类贯穿剧情的台词。在表现“观点与角度”时，引导者选择一组，“母女”有一定距离的面对面站立，所有参与者站在中立的位置，思考同情母亲还是女儿，然后选边站。参与者在一条联系两极选择的隐形线上，以站立的位置表达他们的选择倾向，如果站在两极的中央位置，表示对该议题持开放态度；如稍微靠边站，就表示倾向认同那一边的看法。这个练习让学生看到一个群体中个人的观点与角度，对某些学生来说，让他们说出选择背后的原因很重要，但对于另一些学生来说，让他们不需要用言语仍能有机会表达看法同样很重要。

选择刚刚的第一组，用距离的远近来展现母女关系的亲疏。“人际空间”这样的技巧让学生选择代表扮演戏剧中的人物，并将角色放在适当位置，以空间、距离来反映他们之间这一刻的关系。谁会想靠近谁？谁觉得遥远孤立？学生也可设想，要是时间过去，这种空间距离会有所改变吗？学员甚至可以为角色之间的距离命名：爱、尊敬、内疚、出卖、愤怒等。这对于学员分析角色关系，鼓励学员对行为后果做出批判性的思考以及具体创作角色的情绪状态有积极的作用。

引导者重新选择一组，面对面站（有一定距离），其他参与者可以作为他们两人之间的桥梁纽带（钱、爱、容忍、冷静、换位思考等以作为建桥的砖块），最后“反思”，参与者两人相互提建议。

四、思考与启示

结尾引用托尼教授答疑的话进行总结：我们的关注点在学生群体，职责是帮助学生去发现和探索故事内容，最重要的是探索的过程。要用一个角度去理解另一个角度的问题，真正提出问题、思考问题，帮助我们正确处理各种关系。选择用什么方式表达我们的理解，取决于我们选择的材料；探索个人的理解，我们可以尝试不同的可能性。这对我们认识和借鉴利用托尼·古德戏剧常规技巧，有着深远意义。

【注释】

①2019应用戏剧论坛暨第三节全国戏剧与教育应用大会会议手册。

②同上

③同上

④Tony Goode，Jonothan Neelands：《建构戏剧 戏剧教学策略70式》（第二版），舒志义、李慧心译，第10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