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实地考察了解越南的荷花资源、研究及产业现状

田代科 ，陈煜初 ，Hoang Thi Nga

（1.上海辰山植物园/中国科学院上海辰山植物科学研究中心，松江，201602；2.上海市资源植物功能基因组学重点实验室；3.浙江人文园林有限公司、杭州天景水生植物园；4.越南农业科学院植物资源中心）

出于课题研究和国际交流需要，原计划2015年夏天赴越南调查访问，但因当年春季越南个别地区发生严重骚乱，一些在越中资企业遭到打砸抢，中国外交部发出越南出访警示，因此，为了安全考虑，当年不得不放弃签证办理，停访越南，甚为遗憾。随着越南的安全局势好转，逐渐恢复平静，2016年重新启动访越考察计划。这次科学考察的主要目的是解决以下几个主要问题：①全面了解越南从北到南的荷花资源及其多样性，包括考证是否存在真正的野生资源，是否同时存在耐寒性和热带性荷花，居群、品种状况，野生型和栽培品种的构成和分布；②荷花相关产业现状，包括藕莲、花莲和子莲的种植面积、产品加工和市场；③荷文化，包括荷花同宗教的关系，荷花相关雕刻、工艺品等；④了解越南气候、观赏植物的多样性和园艺水平；⑤同越南相关研究单位和科技工作者开展交流，探讨未来合作潜力和方向，增进友谊。这次历时半月的科学考察和交流从6月19日开始，以北部的河内（Hanoi）作为首站，调查该市及其周边多个地区后南下到达中部的顺化 （Hue），最后以南部的胡志明 （Ho Chi Minh）市为终站，于7月3日考察结束回国。在河内越南农业科学院植物资源中心 （Plant Resource Center）工作人员Hoang Thi Nga博士的周到安排和近全程陪同协助下，加上租车司机的热心服务，每天通常7：00出发，19：00后回到宾馆，每天室外工作近12 h，因此考察效率高、收获大，圆满完成了预期任务，总结如下供借鉴参考。

1 越南荷花资源的多样性

这次分别以北部的河内、中部的顺化和南部的胡志明市为中心，主要对市郊和邻近省市地区开展了调查。结果表明，除了位于南部同塔省（Tong Ta）的一个国家湿地公园 （Tram Chim National Park）内生长的荷花疑似野生（待进一步考证）外，其余所见荷花均为人工引种，栽培历时数年至数十年。花色以粉红及红花较多、白花少，瓣型多为单瓣、少半重瓣和重瓣，在河内花市上见到一个近似小洒锦的品种，结合野外和多个花卉市场调查结果，本次发现越南的荷花品种有20个以上（部分举例于图1），包括从泰国引种的至少2个（图1h、1i），我国台湾来源的品1种1个，没有发现本地人工杂交培育的品种，也未见美洲黄莲栽培和印度橙红色花药类型的荷花资源。所有荷花资源中，最有特色的为市场上所见的洒锦型（花被边缘紫斑条带少而狭窄，图1g）、南部国家湿地公园的疑似野生荷花（叶脐形态独特美丽，似张开鸟喙，图1j）、顺化1个大型红花（花大色艳）品种、泰国引种来的2个重瓣型品种（切花优良品种）。当然，鉴于这次调查时间和范围有限，不可能将越南的荷花资源全面了解清楚，肯定还有一些资源待今后考察发现，因为根据越南研究者提供的资料数据，越南预计至少有50个以上不同荷花品种（居群），其中南部Can Tho大学曾调查收集了45个居群，包括15个白花系（5个野生、10个栽培），30个红花（含粉红）系（4 个野生、26 个栽培）（Hoang Thi Nga提供数据）；河内的植物资源中心基于以前的课题研究，收集了42个居群，包括7个花莲、33个子莲和2个藕莲品种（居群）[1]。荷花品种中单瓣多、重瓣少，有10个以上为野生居群。尽管这些数据及品种的可靠性有待今后系统调查分析考证，但由于越南未见有个人及单位从事荷花育种工作，其资源主要来源于自然分化和变异，没有人工培育特别是杂交育种出来的相关品种信息。因此，越南的荷花资源尽管远远不及中国、日本庞大的品种数量，但相对比较丰富。

2 荷花栽培生产与产品加工销售

2.1 子莲栽培及莲籽采收加工

越南的子莲栽培面积最大，从北到南到处可见大片栽培（图2）。多以农户个体经营，少采用承包制，通常在市郊或离市中心较远地方生产，种植地多为水稻田，水位较浅，常为20～50 cm，较少在更深的水塘或小湖泊种植。此次考察所见栽培子莲品种皆为红花单瓣型，内果皮带红色，品种相对单调。尽管每个莲蓬所结莲籽数较多，有的达50粒左右（图3），但单粒莲籽小，加上管理粗放，产量总体不高。

图2 浅水池塘或湖泊大面种植的子莲

图3 单个莲蓬可结实达50粒

越南采收莲籽均靠人工。采收季节，种植户请来一批人员帮忙，手摘成熟莲蓬放入背篓，然后带回家或临时搭建简易房人工剥出新鲜莲籽，晒干或烘干后卖给加工厂用机器去壳加工（图4），同我国的莲籽加工程序（新鲜未干时去壳通心）明显不同。工厂加工时，机器先根据不同来源的干莲籽尺寸大小自动筛选分级，然后用去壳机去除外面硬壳并去掉种皮，再去除中央带苦味的莲籽心（胚芽部分，用作茶），然后分级分装后批发，主要在本国销售。在越南北部的兴安省兴安市（Hung Yen），我们先后参观了2家莲籽加工厂，第一家为私人所有、规模较小，年加工100 t；第二家为公司运作、规模较大，年加工约1 000 t干莲籽。当然，也随处可见路边摊或菜市场直接销售新鲜莲蓬或莲籽（带壳、去壳皆有）。

图4 莲籽加工程序（手剥出新鲜莲籽、晒或烘干、机械脱壳通心）

2.2 花莲栽培及鲜花销售

越南自北向南皆可见到花莲栽培，栽培面积相对子莲较小，通常离城镇较近，便于近距离运输和市场贩卖。通常在单日清晨很早时采收尚未开放花蕾，留40～50 cm长的花柄，同时采集荷叶做包装材料，10支一束用荷叶包装后在花市场或路边销售（图 5）。量大时也有前1 d傍晚提前采收的。在很多旅游景点，通常栽培有荷花，这些荷花一方面供游客直接观赏，一方面采收少量花蕾和莲蓬零售。在河内郊区一处公园见到采集后的荷花放在冰凉的井水中，有利于保鲜、防止萎蔫。多处发现利用花莲发展旅游观光，如首都河内的2处公园提供供游客参观拍照，通过售票和出租摄影服装获得收入；南部隆安（Long An）省Tan Thanh区 Nhon Hoa社区，利用大面积栽培的荷花经营了1家农家乐，提供观光、摄影场所和餐饮服务，其中的爆炒莲籽、新鲜莲籽汁特别美味可口。

图5 花市销售的鲜切荷花

越南也有少量盆栽荷花，在河内、胡志明的街道旁花市上偶见盆栽荷花同睡莲等一道销售，容器小，并非直接购买欣赏，主要是作为种苗销售（图6）。

图6 路边花店销售荷花及睡莲盆苗

2.3 藕带生产与加工

越南以生产藕带为目的栽培的荷花面积相对较小，只在南部胡志明市及其邻近省市见到多处栽培，据说最近几年有中国人在越南的南部租地生产藕带。藕带栽培田水位较浅，间隔一定距离采收。藕带采收后除了在菜市场、路边小摊上作为蔬菜直接散卖外（图7），也有收集加工新鲜藕带的作坊（图8），加工时先将藕带清洗、挑选，然后用刀从中央纵向分割两半，再切成一定长度节段，浸泡杀菌、保鲜处理、包装后等销售，或做成袋装、瓶装的藕带泡菜。

图7 菜市场销售的新鲜藕带

2.4 莲藕生产与加工

莲藕在越南栽培生产面积很小，在整个考察过程中，仅在南部同塔省发现一处有栽培。此处的莲藕并不很粗状，形态比较特别，属于短筒型至近链珠状（图9），在同塔省高岭市（Cao Lanh）的菜市场上有少量销售，作新鲜藕或加工成酸味藕片。据Hoang Thi Nga博士介绍，越南有4个莲藕品种栽培，其中2个分别在南部的朔庄省（Soc Trang）和同塔省，另外2个在北部，具体情况有待今后进一步考证。

图8 作坊藕带加工

3 荷花相关食品

越南的荷花相关食品比较丰富，涉及到莲籽、藕带、莲藕、莲叶、花、雄蕊附属物、莲芯等原材料。其中，莲籽占绝对优势，全国各地菜市及商店皆可买到，有直接食用新鲜莲籽，也有爆炒莲籽、油炸莲籽、煮食等，还有新鲜莲籽作成果汁，美味可口；此外，莲籽也用来酿酒。藕带在南部生产和食用量大，直接炒食，或者简单切割加工后袋装、罐装销售，或作成酸藕带食品。莲藕作为食材很少见，直接作为蔬菜，或切成片后加工成酸甜味的罐装、袋装藕片。成熟的莲叶主要用作食品包装材料，或利用其香味蒸煮其他食品；有的地方也鲜食蜷卷的嫩叶，如在南部一家农家乐，将肉类、调料等放在叶片内，外面用粉皮包裹起来食 （类似北京烤鸭的食用方式）；有时，幼嫩荷叶也油炸食用。花、雄蕊附属物和莲心主要用于茶。越南用荷花做茶的方式很特别，在河内的西湖公园见到，制作者采收即将开放的花蕾，用手拍开后放入普通茶叶，再合拢，最后外面用荷叶包实、棉线捆扎好，切去多余叶片即可泡茶饮用。这样的新鲜花茶最好当天热泡饮用，或放入低温冰箱保存，否则容易发霉变质。此外，河内一家自制自销茶叶的作坊，将荷花雄蕊附属物混合到茶叶中，做成混合茶，较原来单一绿茶价格增加一倍以上，且很畅销。具体做法是：将荷花雄蕊的白色附属物取下，按照一定比例同干绿茶混合，包装后销售。也见用莲籽心、花开时的幼嫩莲蓬作为茶或药材。

4 荷花景观应用

除了以切花和食品生产为目的大面积大田生产栽培外，越南的荷花主要种植在公园和景区内，起到美化环境和吸引游客观赏的作用，如河内的西湖公园、顺化的故宫、胡志明市的胡志明纪念馆，在南部同塔省高岭市及其周边多处将荷花栽培于绿化道上，起到独特的美化景观效果。栽培前在绿化道上浅挖长条型小池，用黑色防渗膜垫底，填充一定量的土壤后种植观赏效果好的花莲，这种栽培方式值得国内借鉴（图10A）。河内植物园、胡志明市动植物园的水塘中也有少量荷花点缀，但受光线不足、蓟马为害、管理不当等影响，长势一般。个别宾馆通过人工造景，在小型喷泉池中点缀荷花、睡莲等水生植物。越南也可见到少量盆栽荷花，主要摆放在商店或居民住房前（图10B）。荷花展（节）在越南很少开展，本次调查中没有碰到，仅有信息记载表明在东塔省、胡志明市等曾经举办过。

图9 越南南部高岭的市场上销售的莲藕

图10 荷花用于街道绿化和盆栽观赏

5 荷文化

尽管越南在荷花研究方面工作开展很少，但其荷花文化底蕴十分深厚，这主要同佛教的关系密切相关。除了体现在多样的荷花食品外，相关图案在建筑雕刻、服装、手工艺品等中普遍应用（图11）。从北到南，随处可见荷花、荷叶、莲蓬等图案饰纹，特别是古代宫殿、庙宇等建筑物，墓碑普遍配有荷花图案雕刻。荷花相关的图案用在各种容器表面也十分常见。此外，荷花荷叶莲蓬等图案不仅广泛用在纺织品上，如服装、布袋、被套等，还大量表现于各种工艺品中，如日常生活器具、绘画、明信片、宾馆房间的钥匙。越南航空公司的标志图案也是一朵荷花，在机场大厅、飞机机翼上十分醒目、吸人眼球，就连机场内的座椅外套也嵌镶荷花饰纹。尽管荷花在越南花卉中的地位十分重要，其于2012年民调中成为越南国花的呼声最高，但到目前为止荷花作为越南的国花尚未得到政府或法律层面正式批准认可。

6 荷花研究

越南开展荷花研究的单位和人员很少，同该国大面积栽培荷花及广泛利用其价值极不相称。通过文献调查和这次访问交流所知，仅有位于河内的植物资源中心研究者开展过少量研究，针对本国荷花资源的收集、性状评价和利用分子标记分析亲缘关系开展了部分工作，完成了博士论文[1]和发表了几篇文章[2～6]。目前，该单位收集的荷花资源因暂时没有后续课题继续支持，导致管理不当、长势不良，其中一处受不明病害为害接近死亡，仅在池塘四周边缘尚有少量存活。

图11 建筑物、容器及椰子上的荷花相关图案及雕刻

7 小结

通过这次考察并结合查阅部分文献得出，越南的荷花栽培十分普遍，覆盖全国，尤其是子莲和花莲的生产面积大，但由于越南属于热带季风气候，河内及其以南很多地方的荷花易遭受严重的蓟马为害，表现出叶片多褶皱、颜色发黑、面积缩小，从而大大降低了叶的美观度，同漂亮的花朵不协调，此类似情况通常只在我国的广东、海南等南方地区时有出现。越南荷花至少有50个以上不同品种或居群，有单瓣、半重瓣和重瓣，无千瓣型，花色为白、粉红、红色和洒锦色，无黄色。虽然文献记载越南有10个以上野生居群，但实际真正为野生或野生态的荷花可能较少，本次考察发现20个以上品种，除了一个国家湿地公园 （Tram Chim National Park）有单瓣白色及红色2个不同类型荷花疑似为自然野生或野生态外，据Hoang Thi Nga博士掌握的情况，位于同塔省高岭区的Gao Giong生态旅游区还有野生荷花，为红色单瓣，但是否真正为野生有待今后考证。有关越南荷花的多样性及同其他国家荷花资源的亲缘关系以及现有荷花资源中哪些来源于其他国家，值得今后综合野外调查、形态学和分子生物学方法开展更系统全面的调查研究。

尽管越南全国荷花栽培十分普遍、面积很大，但以子莲和花莲为主，藕莲极少种植，同中国大量栽培生产藕莲形成鲜明对比，这可能同藕莲品种不太适宜热带气候相关。越南的荷花相关产品主要以鲜切花、莲籽为主，其次为藕带，少见莲藕和荷花茶（分别以莲心、附属物、花朵作为材料），产品的采收加工基本上靠人工。越南极少开展荷花展（节），除了个别单位收集资源评价外，未见从事栽培和育种的个人或企业。鲜切荷花在花市上大量销售，常用于寺庙宗教祭祀，但观赏荷花的景观应用并不多见，盆栽荷花也很少。研究方面基本停留在野外资源收集和简单评价，未见栽培技术和育种报道。越南的莲文化根基深厚，涉及荷花题材的雕刻、绘画、工艺品等十分丰富，到处可见。然而，目前有关介绍荷花品种的专著还是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