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融资能力评价——以南京市为例

张笑寒，汤晓倩，陆信娟

(1.南京审计大学 经济学院，江苏 南京 211815； 2.南京市农业委员会，江苏 南京 210019)

自2006年底国家实施“金融新政”，村镇银行、小额贷款公司和农村资金互助社三类新型金融机构应运而生。根据《农村资金互助社管理暂行规定》，农村资金互助社是经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由乡(镇)、行政村农民和农村小企业自愿入股组成、为社员提供存款、贷款、结算等业务的社区互助性银行业金融机构，它是农村金融服务的有益补充，有利于缓解农民贷款难，支持“三农”发展。2005年江苏省各县(市、区)开始进行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试点，尤其在苏中和苏北等经济薄弱地区受到推崇，发展迅速。据江苏省农委统计，截止2016年12月底，全省经地方政府或业务主管部门审批设立的自发性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共350家，资产总规模104.76亿元，参与农户约47.59万户，吸收基础股金13.42亿元，互助金(存款)81.4亿元，投放互助金(贷款)余额77.5亿元，为弥补农村金融供给不足、支持“三农”发展发挥了积极的作用。按照江苏省金融办公室文件要求，未来全省所有资金互助合作社必须“转籍”为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人，登记注册从民政部门转到工商部门，并纳入全省联网的业务和监管系统。

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作为互助性银行业金融机构，一定程度上能够缓解农民日益增长的信贷需求与农村金融供给不足之间的矛盾，缓和发展中国家普遍存在的金融抑制与金融排斥，对增强农民融资可获得性、减少信息不对称带来的交易成本以及对金融减贫具有积极作用。对于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而言，资金是实现其正常运行的血液，融资是必不可少的手段，融资能力高低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合作社能否持续而健康发展的水平。因此，客观评价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的融资能力，探寻未来发展的新路径，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一、文献回顾

作为一种民间自发的新型农村金融合作机构，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的独特组织结构和深植社区服务的特点，自诞生以来就被认为是最贴近农民需求的组织[1]，它是在中国现有正规金融制度安排之外产生的真正的、正式的合作金融制度安排[2]。与正规金融机构相比，这些非正规组织具有一定的信息优势、担保优势、交易成本优势，并能够充分利用本地知识[3]。随着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改革试点的不断推进，国内相关的研究也日益丰富，主要集中于研究合作社的产生成因、模式类型、问题与不足、解决方案等方面。卢敏等[4]采用案例研究法分析了内生型资金互助社存在的原因、运行机制以及发展困境；张德元等[5]按照经营模式将资金互助社分为生产合作社内生型、内生型集成合作、外因推动型、公益型四种模式；陈立辉等[6]在肯定资金互助社制度优势的同时，指出它在目标、产权、管理及贷款四个方面会出现异化，造成互助社融资更加困难；温铁军等[7]建议适时调整政府支农金融服务的政策、补贴方式和标准；朱乾宇等[8]认为强外部约束可以有效避免农村资金互助社出现发起人控制现象；高晓光等[9]提出在金融包容视角下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可持续发展需要外部环境的支持和内部管理制度的优化。具体到微观层面，董晓林等[10]采用二元Logistic回归模型实证分析了农户参与农民资金互助社行为的影响因素；林乐芬等[11]运用DEA方法评估了江苏省农村资金互助社的运行绩效，并提出资金互助合作社转正为新型农村金融机构需要政府政策支持。可见，学者们众说纷纭，观点众多，但形成一致共识少，视角较分散，研究深度更需挖掘。

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的融资能力是影响其正常运行和可持续发展的重要保障，但是现有的文献研究相对不足，学者们往往侧重于对农民专业生产合作社融资能力的研究。如倪细云等[12]运用层次分析法和模糊综合评价法，从保障能力、发展潜力、财务管理、环境因素和影响能力等方面建立了评价指标体系，测算了运城市68 家种植业合作社的融资能力；杨军等[13]运用同样的方法对福建省44家农民专业合作社融资能力进行了评价。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作为一种为社员提供小额贷款的民间合作经济组织，对其融资能力的研究更具价值。严圣阳[14]提出仅依靠农民自有资金以及政府财政资助难以维持农村资金互助社的发展需要，应扩充互助社资金来源渠道；马九杰等[15]认为资金互助社由于经营范围受限，普遍存在资金短缺问题；张燕等[16]通过分析资金互助社融资困难的内外部因素，提出需要联合政府、P2P 平台与合作社以实现三方互动。但是，现有文献多数为定性分析，缺乏对资金互助合作社的融资能力评价，更少有从内源与外源两个融资视角的深入研究。本研究将采用AHP方法，构建一套多层次的评价指标体系，并运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和六合区的实地调研数据，分别从内源融资和外源融资两大维度，评价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的融资能力。

二、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融资能力分析

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的资金来源包括内源融资与外源融资两大渠道。与一般企业类似，在合作社成立初期，内源融资是其主要资金来源，包括开办合作社筹集的基础股、社员入社缴纳的社员股以及吸纳的互助金等。随着合作社进一步发展，内源融资因为合作社固有的融资约束，需拓展外源融资来维持其可持续发展。区分内源融资能力与外源融资能力不仅可以从整体上评价合作社融资能力，为其他商业金融机构、社区农户、相关经济主体等提供行为依据，而且通过对合作社内源与外源融资能力之对比，使地方政府及其管理部门对合作社有更加准确的把握，为进一步加强监管及政策制定提供决策参考。

(一)内源融资能力

组建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的目的是通过筹集和调剂社员闲余资金，满足信用良好社员的生产生活资金需求，这些又取决于合作社的内源融资规模及能力。衡量合作社内源融资能力的主要依据在于其是否有一套完善的业务运营、财务管理及监管机制，使合作社产权明晰，财务透明，信用良好，收益稳定，进而保障合作社的正常运行和持续发展。

1.盈利能力

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虽然不以盈利为目的，但是合作社是否盈利以及盈利大小反映了其实际运营绩效，影响到社区农户参与合作社的收益预期及入社意愿，影响社员入社总人数和资产规模，最终体现了合作社的内源融资能力。盈利能力可选取资产收益率指标来评价，资产收益率等于净利润与资产总额之比，指标值越高表明合作社盈利能力越强。

2.交易与信用状况

交易与信用状况包括存款交易与贷款交易，合作社存、贷款比例协调，无逾期未还贷款或逾期贷款总额较少，说明该合作社运营稳健，具备一定的内源融资能力。评价指标可选择农户平均存款金额、贷款覆盖率和贷款按期支付率。贷款覆盖率越高，说明合作社越能满足社员的资金需求；贷款按期支付率越高，说明社员及整个合作社信用良好。

3.财务管理能力

财务管理能力主要说明合作社资金吸纳、资金投放等日常业务活动的规章制度是否完善、执行能力是否到位。财务管理能力越强，财务信息越透明，合作社对资金业务操作越熟练，内源融资能力自然越强。体现财务管理能力的指标有财务会计制度完善度、财务工作人员是否从事过金融相关工作、公开财务信息频率以及盈余分配合理度。

4.监督管理能力

对资金互助合作社进行监督管理有利于规范主要理事会成员的行为，合作社每一项业务进展符合制度规定，相关重大决策坚持公平公正原则，避免管理层对资金操作不当造成额外风险。评价合作社的监督管理能力可选用业务流程规范性、监事会召开频率、社员大会召开频率以及是否有外部监督管理部门等指标。

(二)外源融资能力

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的外源融资主要是指银行等正规金融机构的融资以及政府的财政补贴和社会捐赠，银行的信贷行为主要取决于抵押资产大小以及第三方担保能力，政府的补贴扶持力度不仅与合作社本身条件有关，还要看该合作社在当地是否具备一定的影响力。

1.保障能力

保障能力的评价指标主要包括合作社资产规模、社员户数、成立时间、可抵押资产和是否有担保方。对于外源融资而言，保障能力反映了银行等金融机构向合作社融入资金是否有足够的安全保障，因为外源融资存在信息不对称问题，保障能力便格外重要。

2.环境因素

环境因素更多地体现了各级政府对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的扶持力度，尤其在其创建初期，政府及相关部门的鼓励与支持非常重要。环境因素的评价指标可以直接选择获政府资助金额以及获第三方捐赠金额，另外，合作社是否与其他金融机构有过合作可用来判断银社关系，也是合作社外源融资能力的体现。

3.影响能力

影响能力主要体现在资金互助合作社对当地经济的带动作用和对当地软实力的影响力方面。对经济的带动作用反映了合作社满足入社农户的生产生活资金需求，有利于带动经济增长，对软实力的影响更多地体现在对乡村文明的改善程度上，这些反过来又影响到合作社的社会声誉和外源融资能力。

三、评价方法与指标设计

(一)评价方法与模型

层次分析法(Analytic Hierarchy Process，AHP)结合定性分析与定量分析，将研究对象分解成目标层、准则层和指标层等不同层次，从不同角度、不同程度对其进行评价。运用AHP法来分析复杂问题在国内已经十分成熟，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融资能力评价是一个涉及多准则、多指标的复杂判断问题，可以利用AHP法构建一套评价指标体系，并对每个指标赋予权重，最后根据样本实际数据准确评价合作社的融资能力。评价模型如下：

×Wi

式中，Q为某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融资能力评价得分，Si为评价指标的实际数值，Wi为综合指标权重。

(二)构建融资能力评价指标体系

本研究把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融资能力评价指标划分为目标层、子目标层、准则层和指标层四个层次，如表1所示。目标层为“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融资能力”，子目标层包括“内源融资能力”和“外源融资能力”，评价内源融资能力的准则有盈利能力、财务管理能力、交易与信用状况、监督管理能力，评价外源融资能力的准则层有保障能力、环境因素和影响能力，指标层是具体到合作社能够测量的每一个指标。

表1 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融资能力评价指标体系

(三)评价指标权重设计

1.建立判断矩阵

本研究采用专家评分法对每一层的指标进行两两比较，按其重要性程度评定等级，评价结果构成判断矩阵。以目标层A——子目标层B为例，如表2所示，bij表示对于目标层A而言，Bi的重要程度与Bj的重要程度之比，bij的取值采用Saaty提出的1-9标度法，(bij)n×n即为判断矩阵。

表2 建立判断矩阵

2.计算指标权重

判断矩阵的特征向量即为权重向量，本研究运用“和积法”对判断矩阵进行求解，步骤为：

，j=1，2，3…n

(1)

(2)

(3)

根据上述步骤分别计算出同一层次的指标对上一层次的准则或目标的评价权重，最终计算出综合权重向量W。由此，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子目标层、准则层及指标层的权重如表3所示。

表3 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融资能力评价指标权重

3.一致性检验

判断矩阵需要通过一致性检验，一致性检验指标CR的计算公式：

表4 各级指标间的一致性检验结果

注：1阶和2阶矩阵总是满足一致性检验。

四、评价结果分析

(一)数据来源

本研究数据来自课题组2017年7-8月对江苏省南京市的实地调研，通过发放问卷与个案访谈相结合的方法获取。据南京市农业委员会统计，截止2016年底，全市经当地政府民政部门登记的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共33家，资产总规模134 829.42万元，入社成员数25 934人。其中，地处江北的浦口区和六合区，经济发展水平相对薄弱，农民贷款难现象较突出，自2009年在六合区八百桥镇成立全市首家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以来，稳步推进，逐步发展，目前两区已有29家，占南京市总数的88%。因此，课题组选择这两个区的所有29家资金互助合作社展开问卷调查，调查内容涉及合作社的社员户数、资产规模、贷款覆盖率、资产收益率、对当地经济的带动作用等多个方面，数据截取时间为2016年12月31日，既保证了资料来源的真实可靠，又满足了评价所需的数据要求。

需要说明的是，由于所获取的具体指标值既有定量又有定性数据，即使是定量指标，数值范围跨度很大，又有不同的量纲，所以在测算融资能力之前，要对指标层的各数据进行归一化处理，使所有的指标赋值在0～1之间，然后再代入融资能力评价模型进行测算。

(二)评价结果

29家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的综合融资能力、内源融资能力、外源融资能力得分如表5所示。

从综合融资能力得分看，调研的29家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评价分值均不高，多居于0.3～0.6之间，因此合作社融资能力的提升有很大空间。得分最高(0.654)的六合区雄州街道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成立于2010年12月，到2016年底注册会员706户，资金规模5572.26万元，其内源融资能力和外源融资能力在所有合作社中都相对优异，原因在于该合作社的交易与信用状况(0.699)与保障能力最高(0.683)，财务管理能力(0.719)与监督管理能力(0.839)也较为突出，该作社在当地已有一定声誉和社会影响力，政府给予了适当的帮扶支持，提升了合作社的融资能力。

从内源融资能力得分看，多数合作社的盈利能力较弱，主要原因在于权重较大的合作社盈利能力分值偏低。据调查，29家合作社的资产收益率平均值仅为3.34%，这可能是合作社的非利益导向以及农业本身的弱质性造成。在内源融资能力中，29家合作社的交易与信用状况差异较小，因为按照南京市文件规定，各合作社的经营规模不得突破5000万元，每位入社农户的存款金额基本限制在5万元以内，社员之间存款差异很小。另外，合作社的互助金投放遵循小额分散原则，按期支付率均较高，平均数达到95%；但是各合作社贷款覆盖率差异较大，最高达75%，最小的仅为6%。

从试点开始，南京市各区(县)均成立了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监督管理工作领导小组，并指定政府相关主管部门承担辖区内合作社的监督管理职能，因而被调研的29家合作社财务制度规范，内外监管齐全，合作社财务管理能力和监督管理能力评价得分均较高，但是，由于两者的指标权重低(分别为0.160和0.149)，故加权后的合作社内源融资能力仍然偏小。

从外源融资能力得分看，整体上不如内源融资能力，这与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的性质与发展阶段有关。本次调查的合作社发起方式都是农民自发成立，政府相关主管部门审批，因此合作社的资金来源主要依靠内源融资，但是合作社要实现可持续发展，必须有外源融资的支撑。合作社外源融资能力低主要是正规商业金融机构因信息不对称、缺乏对合作社融资能力的评估而不敢轻易合作或提供资金帮助。在外源融资能力中，各家合作社的保障能力尚可，资产规模最大的六合竹镇镇资金互助合作社已达到6477.84万元，社员户数最多的汤泉资金互助合作社已有2261人，只是多数合作社可抵押资产较少，并且缺乏社会担保机构。此外，由于民间自发组建的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不同于国务院扶贫办和财政部发起的“贫困村村级发展互助资金”，难以享受到政府的无偿支助，也很少获得第三方捐赠等，与正规金融机构的合作也仅限于选取商业银行作为合作社的账户和资金托管银行，因而合作社的环境因素整体分值不高，由此进一步影响到合作社对当地经济的带动作用和对当地软实力的影响力，使其影响能力分值难以上升。

表5 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融资能力评价结果

五、结论与政策建议

本研究基于AHP方法，分别从内源融资与外源融资两个维度，构建了目标层、子目标层、准则层和指标层四个层次的评价指标体系，并运用南京市浦口区和六合区的调研数据，验证了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的融资能力。结果表明：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的综合融资能力整体较弱，其融资受到各种因素的制约，有相当一部分合作社无法获取足够的资金支持，限制了合作社的发展壮大；合作社内源融资能力不强的主要原因在于资产收益率低，盈利能力有限，造成农户对合作社的心理预期和信心不足；合作社外源融资能力更弱于内源融资，因为缺乏地方政府的扶持和正规商业金融机构的合作等，进而影响到合作社对当地经济的带动作用和对当地软实力的影响力。

鉴于上述研究结论，提出如下政策建议：

第一，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融资难题的解决，不仅需要其发挥自身优势，加强业务及财务管理，提高内源融资能力，而且需要外部多方力量的帮扶与合作，尤其是在合作社发展初期，离不开各级政府的财税优惠和资金扶持，不断改善合作社融资的外部环境因素。

第二，针对内源融资能力不强的现状，遵循服务“三农”的根本宗旨，扩大合作社的互助金投放面，提高贷款覆盖率；要制定详细的资金借贷细则，控制资金存贷比，及时跟踪资金去向及用途，改善盈余分配制度，大力提升合作社盈利能力和交易信用状况。

第三，尽管各资金互助合作社均设有监督机构，有的县(市、区)甚至政府农工办、农委、民政等多个部门同时参与监管，但是每一个部门的职责不明，分工不清，有的甚至出现相互推诿现象，必须尽早明确部门分工，落实监管职能，进一步提高合作社的监督管理能力。

第四，针对外源融资能力普遍偏低的现状，应尽量扩充资金互助合作社的可抵押资产种类及规模，积极与银行等正规商业金融机构建立起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构建政府与企业联合参与的信贷担保机制，增强合作社融资的保障能力。此外，借助正在开展的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转籍”工作及全省联网的业务监管系统建设，赋予其独立的法人身份，并纳入正规金融体系统一监管，扩大合作社的社会影响度，吸引更多的农户参与，积极带动地方经济增长，加快实现农户持续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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