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纵翻译视角下政治外宣文本的汉法翻译策略浅析

王琼 费金娟



操纵翻译视角下政治外宣文本的汉法翻译策略浅析

王琼 费金娟

武汉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

操纵理论作为翻译研究文化转向后的主要理论代表，突破了翻译研究忠实与背叛不休的争论，将翻译置于社会文化背景下考察，提出翻译是意识形态和诗学操纵下的改写。政治外宣文本作为最权威的文本之一，忠实是其翻译最本质的要求，但这并不意味着语言层面的对等转换，而应是考虑到意识形态影响下的适度“改写”。本文以操纵理论为指导，以《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一卷）和十九大报告为语料，探讨意识形态对政治外宣文本中特殊“论域”的汉法翻译策略的影响。

[Résumé]En tant qu’une des écoles représentatives suite à l’apparition du tournant culturel dans la traductologie,concentre les études sur le contexte socioculturel dans lequel les oeuvres ont été produites, au lieu d’évaluer si la traduction est fidèle à l’original, et considère la traduction comme une réécriture sur l’original sous la manipulation de l’idéologie et de la poétique.

La fidélité constitue le critère essentiel pour la traduction des textes politiques qui font partie des textes les plus autorisés, pourtant, cela ne signifie pas simplement le tansfert linguistique, mais plutôt une réécriture sous l’influence idéologique. Cet article vise à étudier l’influence de l’idéologie sur les stratégies de traduction sino-française des «univers of discours» de textes politiques à la lumière de la théorie de la manipulation, en prenant comme corpus(le premier volume) et celle du Rapport au XIXe Congrès national du Parti communiste chinois.

操纵翻译理论 意识形态 政治外宣文本 汉法翻译 翻译策略

在当今经济全球化和政治多极化的背景下，国家之间的交往越来越频繁，对外宣传的地位越来越突出，它不仅是政治“喉舌”，也是我国文化走出去的一扇窗口。而翻译在这一跨语言跨文化的传播活动中无疑成为了最关键的一个因素。翻译的好坏将决定对外宣传的效果。而政治外宣文本作为外宣文本中最具有权威性的文本，旨在向外推介国家的治国方针和理念，同时也用于向国际社会申明对某一事件的态度，它不仅关乎国家形象还与国家利益息息相关。可以说政治文本对外翻译的过程同时也是本国意识形态输出的过程，其表面上是平等的文化交流，背后却隐含着尖锐的意识形态的对抗。所以，从意识形态的角度更有利于我们了解政治外宣文本翻译的过程。操纵学派作为翻译研究文化转向的主要代表，在上世纪末将意识形态引入翻译研究中，认为“翻译即改写”、“改写即操纵”，而代表意识形态的赞助人是文学系统中一个主要的操纵因素。所以本文将以操纵翻译理论为依据，以《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一卷）①和十九大报告为语料，探索意识形态对政治外宣文本特殊“论域”的汉法翻译策略的影响。

一、操纵翻译理论

20世纪80年代翻译研究出现了文化转向，学者们开始把译本置于宏大的文化历史背景下考量，不仅注重翻译的内部研究，即文本之间的语言转换，也注重翻译的外部研究，即意识形态、权力、制度等对翻译活动的影响。操纵翻译理论正是文化转向的产物，是文化学派的重要代表。

“操纵”一词最先出现在 1985 年由赫尔曼斯（Theo Hermans）编辑并命名的文学翻译论文集《文学操纵：文学翻译研究》一书中。在此书的介绍部分, 赫尔曼斯给出了此学派的翻译思想精髓：“从译入文学的角度看，所有翻译都意味着在特定意图下对原文学进行某种程度的操纵。”②上世纪90年代，美籍比利时比较文学学者勒菲弗尔（André Lefevere）成为了操纵学派的集大成者。在《翻译、重写、文学声誉之操纵》，勒菲弗尔引入了一个重要的概念—改写，泛指对文学原作进行的翻译、改写、编选、批评和编辑等各种加工和调整过程。③勒菲弗尔认为，改写受到内外两个系统的控制，内部系统由翻译家、评论家、教师等组成的专业人士（professionals），外部控制系统则是拥有话语权力的人和机构，即赞助人（patronages），后者被勒菲弗尔称之为“足以促进或阻碍文学的阅读、书写或重写的力量”。(Lefevere: 15)一般而言，赞助人控制的是意识形态，而专业人士感兴趣的则是诗学。赞助人授权给专业人士来建构诗学体系，并从政治、文化等方面引导专业人士在诗学体系的建构中与意识形态保持一致。意识形态影响着译者对翻译基本策略的选择，并为译者解决原语“论域”(指译入语文化无法接受的特定事物、观念和习俗的总称)和译文语言表达方面的问题提供解决思路。(Lefevere: 41)除此之外，勒菲弗尔还指出: “如果语言学的考虑与意识形态或诗学性质的考虑发生冲突，后者往往胜出”。(Lefevere: 39)实际上，政治外宣文本的翻译须对原文绝对忠实，但这种忠实又绝不只是语言的对等转换，而是带着深厚的意识形态的色彩。

二、意识形态对翻译策略的操纵

对于意识形态，勒菲弗尔并未给出明确的定义，而是借用了詹姆斯（Fredric Jameson）的解释，后者把意识形态定义为支配我们行为的一系列形式、约定和信仰的总和。(Lefevere: 16 )勒菲弗尔又从意识形态的来源出发，将其分为译者本身的意识形态和译入语社会或赞助人施加的意识形态。而且，勒菲弗尔认为意识形态并不局限于政治层面。杨柳教授在其著作《翻译诗学与意识形态》中更是将其扩展为审美意识形态、政治意识形态、意识形态“前结构”、经济意识形态、媒介意识形态、后现代意识形态和个人意识形态。④总之，意识形态的内含涉及社会文化生活的各个方面。

而政治外宣文本体现的是一种国家意志，在一国意识形态输出的过程中必然会与译入语意识形态发生对抗，因此，译者在翻译时必须先对两种权力进行衡量，从而决定合适的翻译策略。笔者结合《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一卷）（以下简称《习理》）和十九大报告的中法文版进行分析，发现意识形态对政治外宣文本翻译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政治和文化。

（一）政治意识形态对翻译策略的操纵

关于外宣翻译的政治意识，朱义华教授提出了“政治暴力”一说，他认为，“外宣翻译工作的政治暴力性主要涉及政治宣传性、政治操控性、政治对抗性与政治殖民性等维度”。“这种政治暴力在对外宣传工作中既可表现为一种比较温和的政治影响，也可能体现为更为剧烈的政治对抗与政治侵略”。⑤作为中方，外宣翻译译者应注重政治宣传性，坚持中方的政治立场，坚决抵制外国媒体在言语上的政治对抗和政治侵略，但另一方面又要避免外国读者的过度解读。所以，译者应该依据政治“论域”的特征而采取不同的翻译策略。

1. 对于中国特色政治体制有关的词汇，一般采取异化为主的翻译策略，以构建中国独特的政治话语体系。

2. 对一些会引起政治敏感的词汇，则更要注意概念的意识形态内涵，在翻译中采取增译和改译的方法来捍卫国家主权，或是弱化冲突。

台港澳问题都是敏感的政治话题，涉及到国家主权。所以在翻译时译者要极力捍卫国家利益。对于“两岸关系”的翻译，《习理》中多次用到la relation inter-détroit，较之于la relation de deux côtés或 la relation de deux rives，inter-détroit更强调台湾和大陆是一个整体，是因为地理因素才分隔开来，从而传递出台湾是中国的领土，达到捍卫中国的领土主权的目的。在十九大报告中，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必须坚持‘和平统一、一国两制’方针”来解决台湾问题，这个“统一”，是指国家的再次统一，因为台湾历史上便归属于中国，所以réunification比unification更能突出这一事实。在港澳问题上，“港人治港”，“澳人治澳”中的“治”仍然是在中央政府领导下的具有较高水平自制权的“治”，所以这里绝对不能译为la gouvernance。然而，对于“澳门回归”，《习理》中译为 le retour de Macao dans le giron de la patrie，但在2017年7月1日香港回归的报道中，中国和法国大部分媒体用的是 la rétrocession de Hong Kong à la mère patrie。相对于le retour，rétrocession 是一个法律术语，更强调的是归还（rendre），所以更能说明殖民帝国的侵占行为，但译文中用retour 能弱化意识形态的冲突。

3. 有些词汇反映了中国独特的历史国情，充分体现了中国当时的社会意识形态，若译出背景则易引起西方读者的偏见，所以这时略去了西方读者十分敏感的政治因素。

父老乡亲将下乡插队的习近平称为“贫下中农”的好书记，而“贫下中农”是贫农和下中农的合称，体现了五六十年代的阶级斗争思想，这里采用省译的方法译为les paysans pauvres(贫穷的农民)可以避免法语读者对当时中国的偏见。而“知青下乡插队”产生于文革后期，毛主席发出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在教育，很有必要，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那里是大有作为的”。然而西方读者本来就因为“文化大革命”对中国的政治体制抱有偏见，所以这里减译为“les jeunes instruits”正是出于这一方面的考虑。

通过对以上三类词汇的归纳分析，可以看出，译员在政治外宣文本汉法翻译中以中国政治意识形态为主导，在涉及中国主权和利益的翻译中，当仁不让，极力捍卫本国利益，在翻译策略上主要以异化为主。但对于极少数反映中国历史国情的词汇，译者也不能忽视目的语国的政治意识形态，采用归化的策略对历史背景进行隐藏。

（二）文化意识形态对翻译策略的操纵

在习近平的讲话中，除了中古特色政治体系有关的术语会给翻译带来困难以外，大量的四字成语、俗语、古诗文经典及特色修辞手法也给译者带来了一定的挑战。所以译者在翻译这些中国特色文化时，不仅要传递中国文化价值，也一定要考虑外国读者的接受能力。只有将原语的文化意象在译入语文化中进行考量，才能更好地解决文化冲突和文化空缺的问题。

1. 文化冲突

中法两国作为两个历史悠久的国家，其文化必然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差异，而且这些差异不仅表现在两国人民所创造文化的物质成果上，更重要的是表现在人们的习俗，观念，道德原则和规范以及活动方式上。两种文化间存在的差异使人们不能达到相互的理解，因此也就造成了文化的冲突。外文出版社英文部改稿专家大卫·弗格森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准确传神地翻译习近平讲话的精髓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而其中一个很现实的困难是习近平主席非常喜欢使用中国的成语和谚语，而在两种不同语言里，谚语之间的转化有时候会有歧义出现”。⑥这里所谓的歧义其实就是翻译时原语和译入语中文化意识形态的冲突。译为英语是如此，那么译为法语中也是一样。对此，《习理》中多采用省译和转换的归化法。

例1：原文：以韦编三绝、悬梁刺股的毅力，凿壁借光、囊董映雪的劲头，努力扩大知识半径。

译文：J’espère qu’ils suivons les exemples de Confucis, de SunJing et Su Qin, de Kuang Heng, de Che Yin et Sun Kang en matière de persévérance et de diligence dont ceux-ci ont fait preuve dans leurs études.

对于中国知识产权保护法存在非议的外国人，凿壁借光必定会增加他们的偏见，所以这里只表明了他们刻苦学习的精神，而省略了他们的故事，最后通过注解来介绍他们的故事。

例2：原文：习近平与父亲习仲勋、夫人彭丽媛、女儿的家庭照。

译文： Xi Jinping avec son épouse, sa fille et son père, Xi Zhongxun.

中国文化深受儒家文化的影响，是一个礼仪之邦，讲究长辈为先，所以按照辈分排序，而西方文化往往以个人为中心，所以这里翻译时并没有遵循原文的顺序，而是按照照片中的顺序依次译出。

2. 文化空缺

“文化空缺”这一概念由俄国翻译理论家索罗金提出，根据他的定义，“文化空缺是指在源语中存在，但是在译入语中不被理解或易被误解的文化信息。”对于译语读者难以理解的文化因素，《习理》中采取了意译、套译等归化法，以使得译文可读性更强。

例3：原文：世界上热点问题不少，按下葫芦起了瓢。

译文：Il existe dans le monde de nombreux sujets brulants qui surjissent les uns après les autres.

“按下葫芦起了瓢”是地道的中式俗语，意思是刚把水缸里漂着的葫芦按下去，瓢又浮起来了。中国古代民间的瓢都是用对半剖开的葫芦制成的，放在水缸里不会沉下去，是浮着的，随用随取。这个俗语用来比喻做事顾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形容在遇到问题时，由于事先没有准备充分，而使事情无法得到圆满解决。要理解这个俗语不仅要有一定的生活常识，而且还要结合历史和地区背景。对于90年代后出生的一代人来说，从出生就习惯了自来水，恐怕相当一部分人根本就没有“瓢”这个概念，那么自然也就无法理解这个俗语的含义。没有这样的生活经历的外国读者更不会理解，所以只能意译。

例4：原文：要顺应时代的要求、适应社会变化，善于创造科学有效的工作方法，让职工群众真正感受到工会是“职工之家”，工会干部是最可信赖的“娘家人”。

译文：Pour s’adapter aux exigences de notre époque et aux changements de la société chinoise, nous devons exceller dans la création d’une méthodologie de travail rationnelle et efficace de sorte que les ouvriers et employés aient le sentiment que le syndicat est leur《foyer》et les cadres du syndicat, des amis dignes de confiance.

“娘家人”一词来源于中国的特色婚俗习惯，在中国，男女结婚之后一般跟男方父母一起生活，如果与婆家产生矛盾，自然就会想起“娘家人”。而在现代，我们把员工比作媳妇，企业是员工的“婆家”，工会是员工的“娘家人”，当员工的权益受到侵害时就像媳妇受到了婆家的不公正待遇，要找“娘家人”－工会维权。而西方社会推崇个人主义，情侣结婚后往往与父母分居，也就自然不懂得“娘家人”的含义，这里套译为des amis dignes de confiance值得信赖的朋友，更符合西方的思维习惯。

例5：原文：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

译文：Nous serons «inébranlables face à toutes les épreuves et situations, en toutes confiance».

这句诗是清代诗人郑燮的《竹石》中的诗句，意思是“竹子任凭风雨的打击磨砺，依然不改坚劲本色。”习主席引用该诗句意在告诫领导干部面对重重改革困局和各色的利益诱惑，要经得住各种磨砺和考验。而竹子作为中国的“三君子”和“岁寒三友”之一，备受历代文人所歌颂，为中国人所熟知，但外国人看到竹子并不能立马联想到它体现的高风亮节，不屈不挠的品质。所以直译只会徒增外国读者的理解负担，而舍形取义则能更容易被接受。

因此，对待政治外宣文本中文化冲突和文化空缺的现象，译者可以采取意译、省译或套用法国文化中类似的意象的归化法，从而使译文更具有可读性。

结语

本文通过对《习近平谈治国理政》和十九大报告中“论域”翻译策略的分析，深刻回应了赫尔曼斯在文学翻译论文集《文学操纵:文学翻译研究》中提出的观点，以及勒菲弗尔在此基础上发展出的改写概念。译本反映的是当事国的根本利益，所以在意识形态的根本问题上必须遵从本国赞助人的指挥，所有的翻译行为都是为这个根本利益服务的，这就使得异化策略成为其主导策略。但在少数意识形态冲突的情况下，为了有更好的可读性，译者可以根据需要选择适度归化的策略。译者的身份，特别是做外译的译员，选择译员的根本标准是意识形态属性，若译员本人的国家属性与译本赞助人所在国的属性有冲突，比如存在意识形态的较量问题，那么应当考量这名译员是否认同译本赞助人所在国的意识形态，在这个基础上发挥他们的语言背景优势，使得译入国读者能更好地接纳译本。

（责任编辑：许珂）

① 习近平：《习近平谈治国理政》。北京：外文出版社，2014。

② Hermans, Theo, ed.London: Worcester, 1985, p. 10-11.

③ André. Lefevere.Shanghai: 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 2010, p. 9.

④ 杨柳：《翻译诗学与意识形态》。北京：科学出版社，2010，第vi页。

⑤ 朱义华：《从“争议岛屿”来看外宣翻译工作中的政治意识形态》，载《中国翻译》2012年第6期第96-98页。

⑥ 辛闻：《翻译专家揭秘：<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二卷英文版翻译背后的故事》，载《中国网》2017-1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