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贸易逆差由经济结构、产业竞争力和分工所决定,就石油化工行业而言,由于起步时间差异较大,导致两国产业链分工明确:中国凭借庞大的市场、完善的产业链配套、综合成本优势,在基础化工品领域具备较强竞争优势;而美国化工业凭借技术积累在精细化、功能化和特种化方面具有较高竞争壁垒,双方处于产业链不同位置,互补性较强。
从国际贸易标准分类数据可以看出,中国对美化工品出口金额偏小,且主要集中在有机化学品、橡胶制品、医药中间体等产品。根据国际惯例,对反倾销的判断依据是单一国倾销量在总计表观消费量或者总进口量中的占比,而中国出口在美国进口量中占比较高的为轮胎、D-泛酸、聚合MDI、草甘膦、草铵膦等农药原药和维生素C原粉。在轮胎行业“双反”中,对美出口下滑已成事实:2015年6月美商务部对来自中国的轮胎企业征分别高达87.99%、100.77%的反倾销税和反补贴税。虽然国内企业通过应诉获得较低税率,但此事件对美出口构成重大影响,2017年国内出口半钢胎数量15.7万吨,相比 2014年出口量下滑71.3%,未来受贸易摩擦影响较小。
美国丰富廉价的天然气给化工生产带来极大的成本优势,成为化工领域投资的重要推动力。截至2016年底,以天然气(包括液化天然气和页岩气)为原料的美化学工业投资已达1640亿美元,这些投资预计可带来每年1050亿美元化工品产出,利润率基本保持在30%以上。2017年美共有3套新建裂解装置投产,合计产能为355万吨,这是美15年来首次投产新建裂解装置。未来几年,美还将有多套新建裂解装置投产。2017年美化工行业资本支出达到380亿美元,占整个制造业总支出的50%,较2016年增长6.3%。预计2018年和2019年增长率分别达到6.3%和6.9%,2022年将达到480亿美元。受制造业转型、企业投资增长、油气产量回升影响,美化工产品(不包括药品)产量持续增加,2017年增长0.8%,预计2018年和2019年将分别增长3.7%和3.9%,新增产量主要靠出口消化。中国是世界最大的化工产品消费国和生产国,2017年石油化工进出口贸易总额5833.7亿美元,其中出口1929.8亿美元,逆差1974.2亿美元,同比扩大45.1%。尽管近期需求增速略有下降,为5.8%,但绝对量仍占全球新增产能的50%以上,是化工产品需求增量最大的国家,未来这一趋势仍将保持不变。如果贸易战全面实施,中国将对美44项进口化工产品加征关税,包括液化丙烷、聚碳酸酯、聚乙烯、丙烯腈、润滑剂、环氧树脂、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酯板片膜箔扁条、聚酰胺-6,6切片等,这对美化工产业冲击将是巨大的,而中国很容易在欧洲市场寻找进口替代品。
贸易战开始之后,中国加征关税清单上40%是化工产品,包括PVC和塑料,这说明美在该领域优势明显。事实也是如此,中国反击后,美化学工业就坐不住了,美化学理事会(ACC)警告政府,中国公布的关税惩罚措施将严重威胁美国化工企业。并且,还将拖累包括美企在内的跨国石油公司。近年来陶氏化学、杜邦等主要化工公司在美新建、扩建多套化工装置,总投资高达1850亿美元,与中国贸易战会危及这些投资安全。
从细分市场看,原液化丙烷进口关税,最惠国为1%,若新关税落实,针对美国产丙烷征收25%关税,无论是对美国还是对国际丙烷贸易市场都会产生巨大震荡。2017年中国丙烷进口数量为1335.07万吨,同比2016年增加174.95万吨,增幅为15.08%。其中,从美进口丙烷达337.4万吨,占比高达25%。虽然从阿联酋进口丙烷426万吨,但其中包括伊朗转单交易量,所以阿联酋对华出口丙烷数量远远小于实际数量,而美才是当前中国丙烷最大来源国。目前中国国内多家企业签订有美国丙烷长期供货合约,加税之后,将对美企履约产生严重影响。当然,对于进口依存度高达30%的国内市场,也会产生一定影响,但主要表现在价格方面。
在石化基础原料—纯苯市场上,目前中国纯苯进口国基本集中在东北亚,东南亚地区,其中东北亚地区韩国,日本是进口主要来源,2017年韩国占进口量57%,日本占17%,泰国则占11%,而美国因其纯苯主要自用苯乙烯,出口中国市场份额较小,仅占到1%,因而纯苯受中美贸易战影响甚微。虽然苯乙烯反倾销对于苯乙烯市场行情无明显带动,但是3月下旬的苯酚反倾销则有利的推动了国内苯酚价格上涨。
虽然农药草甘膦、麦草畏、吡虫啉、聚硅氧烷、钛白粉、染料、聚合MDI对美出口占比较高,但基于目前农药全球产业链分工及包括美国企业在内的海外跨国公司均在华设立子公司,很多产品出口以这些企业为主,因而贸易摩擦对该行业影响相对有限。事实上,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今天,很多产品都是全球产业链合作的结果。这也意味着对中国出口产品增加关税,也会导致整个产业链条上所有利益相关者受损,其中也包括在华经营的美国企业。不仅如此,站在全球贸易角度,美以贸易战方式试图平衡经贸关系,绝不会给美国企业和普通公众带来更多福祉。
由于中国聚乙烯进口依存度较高,短期内这一行业会受到冲击。2017年,中国聚乙烯进口1179.4万吨,增长18.6%,进口依存度高达45.76%。但目前来看,美并不是中国聚乙烯主要进口国,来自中东等地的进口资源足以填补美资源空缺,加之国产聚乙烯产能近年持续释放,贸易摩擦对国内聚乙烯供应产生的影响不会太大。但需要注意的是,中国乙烯生产正在朝向工艺多元化方向快速发展,乙烷裂解制取乙烯项目未来几年集中上马,而中国乙烷裂解制乙烯项目的竞争性所在正是由于进口美国乙烷的低廉价格带来的巨大成本优势,而若贸易战升级进口通道关闭,则相关项目将遭遇打击。
总之,尽管中国进口较多的化工品大多是对国内不完善的产业链条的补充,但是观察以往对外反倾销案例,化工品绝对数量和占比要远高于全球平均水平,由于部分品种在产业链配套上尚不完善(如PA66关键原料己二腈尚无法自给、PC重要原料双酚A和苯酚和日韩、泰国等厂家相比缺乏竞争力),出于对这些弱势行业的保护,中国多次发起反倾销调查行动。因此贸易战全面开火,化工和材料行业有可能是中国发起反制措施的领域之一,目前处于初始调查和复审阶段的反倾销品种存在加速落地的可能。
中美贸易战对化工行业既是挑战也是机遇。虽然部分产品受制于原材料成本上升或者出口下降,但是将进一步促进行业供给侧改革,加速落后产能出清。同时,加快国内进口替代,在新材料领域更是有望极速国产化进程和行业转型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