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贾探春兴利除弊看管理的创新职能

谌志鑫，龙云飞

（黑龙江大学，哈尔滨150080）

从贾探春兴利除弊看管理的创新职能

谌志鑫，龙云飞

（黑龙江大学，哈尔滨150080）

管理学中的“维持职能”与“创新职能”是保证管理活动运行与发展的两大基石。它们相辅相成，彼此支撑，维持是创新的前提，创新又是维持的逻辑延伸。然而在管理发展的进程中创新职能往往被忽视，管理实践也因此受到影响。为了更好的理解创新的过程、特征、基本内容以及创新职能的现实意义，本文借助贾探春“兴利除弊”的改革作为案例，以此展开研究。

管理学；创新职能；红楼梦；兴利除弊

一提到管理的职能，首先想到的是管理学家法约尔提出的计划、组织、协调、控制和指挥。这当然没有错，在实际的管理活动中，这五大职能是保证管理体系按照预先设定好的方向有规则有节奏的运行，这样的职能称之为“维持职能”。维持职能是确保管理实践正常运转的基本手段。在现实社会中，无论是国有企业还是民营公司，其基层与中层的领导和管理者都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来从事“维持职能”的管理工作。[1]

如果管理只需要“维持职能”那就太简单了，然而事实又刚好相反。任何一个社会组织都不是绝对独立的，它本身就是由众多要素构建起来的一个系统。这个系统有自我的内部循环，也有与外部不断发生信息交换、能量传递、利益往来的外部循环。换言之，任何企业在社会体系中都是一个开放着的、动态变化着的非平衡系统。如果管理不根据外部的变化作出调整，让企业的经营适应社会与市场的变化，那么企业面临的就是被淘汰的危险。如何避免这种危险，这就需要启动管理的创新职能。为了更好的理解管理创新职能的内容与特征，现借用《红楼梦》中贾探春“兴利除弊”的故事作为案例平台逐一阐释。

一、创新的过程

贾探春“兴利除弊”是《红楼梦》第五十六回的故事，这是探春对贾府管理机构改革的一次创新性举动，更是彰显她个性、才能的正传。正因为兴利除弊的举措，贾探春被读者冠以“改革家”的美名。[2]任何类型的创新都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这个过程甚至显得杂乱无章，所以开创者一定要经得起数次失败的考验，这也是开创者需要具备的心理素质。其次要对旧事物有非常深刻而详细的了解，对其利弊之处能做出明确的肯定与否定。然后再提出新方法、新制度、新章程。贾探春在大观园中的兴利除弊经历了以下三个阶段的努力。

（一）创造条件，等待机遇

《红楼梦》中的贾府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其人物关系、情感纠葛可谓错综复杂。主仆人员，丫鬟小厮，上上下下多达几百人，它的日常管理、财务运作、人员配备都有着系统的制度与安排，但是这些章程都是贾府老祖宗们留下的“旧规矩”，近百年来竟没有变动过。处于“孝”文化心理，后辈儿孙们没有一个敢私自变更老祖宗的制度，就算精明能干的王熙凤也只能按照制度办事。贾府的最终衰败，从管理学层面上看就是管理制度的失败，管理制度的失败又源于管理者抱残守缺，只顾管理实践中的维持职能，而不顾管理的创新职能。这就势必导致了“新现实”与“旧管理”之间的错位。

对于贾府这样的管理现状，难道就没有明眼人吗？当然有，她就是贾府的三小姐探春。但她毕竟是一位“未出阁”的大家闺秀，管理家政原本就不是她的分内之事，所以制度改革也就和她无缘了。然而故事发展到第五十五回，因为王熙凤小产，需要休养不能管事。王夫人又上了年纪，精神早已不如从前，现在失去凤姐这位得力干将，总觉得力不从心，所以自己只管大事，家中一切琐碎之事都暂时让李纨协理。又因为李纨尚德而不尚才，一副菩萨心肠，未免放纵了下人们，所以王夫人破格让贾探春合同李纨打理家政，至此，探春才有了施展才能的机会。

对于探春而言，机会只能等，但是条件却可以创造。她作为贾府管理层的旁观者，这些年早已看出了很多管理上的弊端。更难得的是，她有一种“期男意识”，换而言之，只要给她一个平台，她就能建功立业。

（二）集思广益，提出构想

机遇有了，如何开始创新呢？其实创新是从仔细观察管理实践中不协调、不合理的现象开始的。在探春看来，贾府日渐衰落最主要的问题不在外部，而是内部系统出现了严重问题。就如同她那句名言：“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虽然这句话揭示的是勾心斗角的内部人际关系，但是归根结底仍然是家族管理出现了问题。所以探春创新的契机就从贾府内部的管理机制开始。然而探春毕竟是处世不深的小姐，有了初步的想法，还需要集思广益，这一点她自己也明白，所以她叫了平儿、宝钗、李纨一起商议策略，而且商议确定后还让平儿细细转达给王熙凤，问询是否可行？

集思广益对于管理创新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想尽可能的面面俱到，就必须多层次、多方面、多角度分析和预测。当下使用的“头脑风暴”“特尔菲法”等形式也就是集思广益的具体方法。

（三）迅速行动，落到实处

创新的意义是以行动来表现的，只有落到实处，创新才可能真正成功。从实践层面上看，任何构想都不可能在付诸行动的过程中与实际完全吻合，换言之，创新的构想只有在不断尝试的过程中才能逐步完善起来。

贾探春兴利除弊的改革也是如此，例如她发现贾府少爷们上学，每人每年有八两银子的费用供给，这些费用是专供少爷们在学校买笔墨纸张、课间吃点心等使用。但是贾府的少爷们原本又有专门的“月钱”，每月每人二两银子，这一笔钱也是专门供给少爷们的零用花费的。这样一来，无疑重重叠叠增加了开销，族中子弟上学大多不是为了增长知识，而是为了这八两银子。所以探春当机立断，把这一项开销免除。[3]

以上叙述的贾探春兴利除弊的创新过程，正是众多企业在实践中创新成功的一般过程，它具有一定的代表性。然而需要特别提醒的是，在现实社会中只有前面三个阶段的努力还不够，还需要“忍耐与坚持”。创新的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风险性和不可控性，它一定是在不断尝试又不断修正的过程中完善起来的。一蹴而就的成功只是美好意愿，现实总是很残酷。发明家爱迪生曾说：“我的成功乃是从一路失败中取得的。”这句话用时间、经历、汗水总结出来的话，就是对开创者最好的启迪。

二、管理创新的基本内容

（一）目标创新与技术创新

目标创新是指一个企业在社会环境、市场状况发生变化的情况下，为了适应市场故而在生产方向、经营目标、以及生产过程上的调整或改变。目标创新的终极指向是获取利润。[4]探春的改革并非是获取巨大的利润，而是让负重不堪的运行机构得以减负，经营的目标仍然是维护整个家族的地位和荣誉。基于这样的理念，探春在整个改革中只是对生产运营的过程作了适当的调整和优化，所以她的创新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目标创新。

技术创新，是现代企业依靠当下的科技发展，借用先进设备，让自己在生产技术水平上达到一个更高的层次。它包括产品的创新，以及要素和要素组合的创新。技术创新的核心就是产品创新，因为产品本身是创造利润的交汇点，然而产品创新也会受到诸多因素的制约，例如新设备、新工艺、新方法等。探春协理的是家族的日常生活，所以在兴利除弊的故事中，并没有创造发明先进的劳动工具及生产设备，更谈不上产品的创新。所以技术创新和探春的改革不沾边。那么探春的管理创新到底在何处呢？主要集中在以下两个方面：即制度的创新和组织机构结构的创新。

（二）制度的创新

所谓制度，是社会中任何组织在正常运行时都需要遵循的原则与规定。它主要是站在社会经济的角度来统领协调组织成员之间的关系。对于企业制度的创新，归根结底就是不断地优化和调整企业经营者、产权所有者和生产劳动者之间的关系。尽可能地平衡三者之间的利益，让他们各自的权益都能得到充分的发挥。制度的创新主要包含三个层面———产权制度的创新，经营制度的创新，管理制度的创新。

1.产权制度的创新。在制度创新中，产权制度创新可谓是核心关键，它直接决定着其他相关制度的性质。纵观企业的发展史，好的产权制度似乎是在寻求一种“个人所有”与“共同所有”之间的配比度。

《红楼梦》中探春的改革是否涉及到产权制度的创新呢？回答是否定的。贾府是朝廷封赏的公爵之家，主子成员之间是以血缘亲情粘合在一起的，这是一个有着共同祖宗的庞大家庭群。从贾府的经济来源与产权所有的性质来看，一切财物都属于家族集体所有。这看似私有制的范畴，但是和个人私有制完全不同，贾府中的主人除了极少数自己的私人财产以外，绝大部分的财物都是由家族统一安排和调配。这也是常在《红楼梦》中听到“官中的钱”的原因。贾府的仆人们更不可能有贾府产业的所有权和支配权，他们只能靠着辛勤的劳动获得相应的报酬。探春兴利除弊的目的是为了大观园和家族的内部治理，她压根儿就没有想利用大观园的生产来谋求巨大的经济利益，更不可能将属于贾府的公共产业分派给下人所有。所以对于制度创新中的产权制度，探春并没有去改变，也不可能改变，这是属于她自我意识的局限性，也是时代的局限性。

那么“兴利除弊”的改革创新到底在何处呢？细读《红楼梦》会发现，探春在制度上的改革，其创新点主要是经营制度的创新和管理制度的创新。

2.经营制度的创新。从管理学的创新职能上看，经营制度的创新主要是寻求生产资料最合理、最有效的利用方法。探春上任之后，根据自己多年冷眼旁观、客观分析的结果，开始了两个方面的举措实施。一是开源节流，二是实行承包责任制。这两项改革都是生产资料优化利用的好方式。免除家族中重叠开支，虽然对于家族的财政现状的改善只是杯水车薪，但毕竟开了一个好头，如若能坚持下去，形成新的财务规矩，集腋成裘，节省的银子数量也是相当可观的。

其实，比起开源节流来，实行承包责任制可谓是探春改革最大的亮点。她的这一新思维源于参观了贾府管家赖大家的花园后产生的灵感。按她自己的话说：“从那日我才知道，一个破荷叶，一根枯草根子，都是值钱的。”在探春理家之后，她就会同李纨、宝钗、平儿商议“承包”的具体办法。首先按照生产类别划分承包对象。例如可以生产香料的植物鲜花类，可以提供竹笋的蔬菜类，可以产出大米小麦的粮食类。其次挑选、委派有相应经验的仆人专职管理。除了供给贾府相对应的开支外，所剩之物皆是个人所得。最后，承包制中极其重要的一点就是，承包后一切的个人所得都不用归入账房，只需要在年底拿出一部分钱来，散与大观园中没有承包的老妈妈们。这样做的好处在于，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利益，避免大观园因为和自己没有关系而遭到破坏和作践。

3.管理制度的创新。探春实行承包责任制中的最后一点，是分配制度的创新。在管理制度的众多项目中，分配制度是相当重要的一环，这里面不仅仅关乎利益，还关乎公平，更重要的是如何体现多劳多得。孔子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是针对分配制度而言的。分配制度的创新从形式上看是千差万别的，然而纵观企业发展史，你会发现分配制度的变革始终都遵循着一个定律——追求劳动贡献与现实报酬之间的平衡与对称。当探春等人把承包大观园各类项目公告给众仆人时，无不欢喜雀跃的，就算要拿出一部份所得分给不料理园子的老妈妈们，他们也是愿意的。这股原始动力的根源其实就是让仆人们看到了多劳多得的公平。

（三）组织机构和结构的创新

一个组织或企业之所以能持续运转，是因为由不同成员在不同岗位、不同职务上的劳作，从而形成的一股动能。岗位、职务、部门、集权、分权等管理要素是属于组织机构与结构的范畴。所谓机构是指各部门之间横向的分工问题，主要突出不同部门所承担的不同任务。所谓结构是指各部门之间的权力管辖分配问题，主要体现在不同的结构形式对应着不一样的权力分配。探春的改革在组织机构与结构上都有创新，任务的分配是分门别类的，这属于机构的创新。大观园所分派的劳动所得不再归入账房，不受王熙凤的管辖，自由度相应扩大，这属于结构的创新。两者双管齐下，实现了组织创新的目的——合理的机构与结构的调整能提高劳动效率，提升组织成员的劳动积极性，更方便实施管理。

由此看来贾探春的改革能进行到如此地步当属不易，在当时人们的思想被封建制度严重束缚的背景下，她能有这样的创新之举实属难得。另外，从红楼人物零星的对话中可以得知，因为这样的改革创新，让仆人们各其职，少有偷懒吃酒的人。正如春燕所说：“这一带地上的东西都是我姑娘管着，一得了这地方，比得了永远基业还厉害，每日早起晚睡，自己辛苦了还不算，每日逼着我们来照看，生恐有人糟蹋。”从这些话语就可以看出，探春的兴利除弊对相应机制的调整已经激发了员工的热情，并以主人公的姿态积极投入工作，可以说这样的管理创新是成功的。

[1] 周三多，陈传明，鲁明泓.管理学——原理与方法[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12.

[2]曹雪芹.红楼梦[M].北京：华夏出版社，2006.

[3]成 穷.从红楼梦看中国文化[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15.

[4]黄培伦，尚航标，招丽珠.组织创新、组织能力和组织绩效的关系研究[J].管理学报，2008(2)：250-257.

［责任编辑：纪姿含］

F270

A

1005-913X（2017）05-0117-02

2017-03-10

谌志鑫(1991-)，男，哈尔滨人，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企业财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