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著作五种征引〈史记正义〉佚文考索》前记

袁 传 璋

(安徽师范大学 文学院,安徽 芜湖 241000)



【《史记》学术动态】

《宋人著作五种征引〈史记正义〉佚文考索》前记

袁 传 璋

(安徽师范大学 文学院,安徽 芜湖 241000)

《史记》有三家注：刘宋裴骃《史记集解》取合本子注体式，合《史记》本文与裴氏注义为《集解》八十卷；李唐司马贞《索隐》与张守节《正义》依傍《集解》，标字列注各为三十卷，原不与《史记》本文相附而单本别行。司马贞与张守节生当同世而略有后先，为《史记》作注的底本同为裴骃《史记集解》，征引的典籍文献同出唐室馆阁袐书，虽各自为书不相为谋，但为同一事典作注时因引据同源，注文往往相同或相近。宋人合刻三家注时，以先刻行世的《集解》《索隐》合刻本为本注，而以《正义》为增注附刻其后，凡《正义》注文与《索隐》相同或相近者，为免复重，或径自削除，或予以删节。自《史记》三家注风行于世，单本《正义》遂渐次湮没，明人已无缘复睹《正义》全貌。

《史记》古注三家，唯有张守节《正义》未能完整流传，大量遗佚，对于《史记》研究者而言实为憾事。百余年来，中外数代《史记》学者对此做了不同程度的探索，使得《史记正义》佚文的辑证工作越来越精细，对于《史记》本文的解读、三家注的关系研究等也起到推动作用。

笔者与日本学者小泽贤二先生合作推出的“史记正义佚文辑证”系列，包含《宋人著作五种征引〈史记正义〉佚文考索》《唐张守节史记正义佚存》《史记正义佚存订补》三部书。本系列是迄今为止辑得《正义》佚文最全(共计2068条)、对其来源与真伪的考论亦颇矜慎的兼具资料性与研究性的学术著作，于学者研究《正义》的存佚、《正义》与《集解》《索隐》的关系，以及推进司马迁与《史记》研究的深入，或可作铺路的燕石之用。

由笔者所撰《宋人著作五种征引〈史记正义〉佚文考索》，是教育部全国高等院校古籍整理研究工作委员会直接资助项目。本书对宋人吕祖谦撰《大事记解题》、王应麟撰《玉海》《通鉴地理通释》《诗地理考》、胡三省撰《新注资治通鉴》五部著作征引的《史记正义》佚文进行辑佚与研究，希望能够有助于对《史记》文义的深入理解。通过比对考察，发现合刻本中附刻的《正义》，其实是经过宋人合刻者大幅度的整合重编后，以削除、删节、合并、拆分、移置等多种形态呈现于世的，已大失张守节《史记正义》写本旧貌。因此，研究张守节《史记正义》对《史记》的重大贡献和学术成就，不能仅据今本《史记》三家注所收的经过宋人合刻者删削重编的5315条《正义》条文，而应集合泷川资言《史记会注考证》、水泽利忠《史记会注考证校补》、小泽贤二《史记正义佚存订补》三书新增《正义》佚文1674条，加上本书新近从宋人著作五种中辑出的394条《正义》佚文，做通盘的点检。

《唐张守节史记正义佚存》的主体是日本学者泷川资言的手泽影本及其录文(小泽贤二整理)。这部手稿由泷川资言先生过录自日本东北大学所藏《史记》古活字印本的栏外标注，以后又参照所见多种《史记》古版本、抄录本的校记比勘校正，留下许多涂抹、添注的痕迹，极具研究价值。泷川资言先生的手稿由小泽贤二先生捐赠日本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收藏。幸遇中华书局鼎力翼赞的机缘，方得以将此珍贵手稿以影本形式首度公之于世。手稿字迹较为缭乱，偶有漫漶，释读难度较大，小泽贤二先生在整理过程中付出了很大心力，最终呈现出这样一部对《史记正义》佚文研究非常重要的文献。该书收入笔者所撰《〈唐张守节史记正义佚存〉手稿之文献价值》一文，为读者介绍相关背景，概述其学术价值。

小泽贤二先生所著《史记正义佚存订补》，共收录《正义》佚文1674条。小泽氏费十余年之功，遍访日本公私所藏宋元明版《史记》、朝鲜及日本古活字印本《史记》栏外标注以及《史记》古抄录本，仔细校核泷川资言、水泽利忠所辑得的《正义》佚文，一一注明出处，并在《史记正义佚存订补·解说》中对日本学者所辑《正义》佚文的来源与传承做了细密的考证。

笔者资质鲁拙，研习《史记》虽过半个世纪，然迄无所成。唯稍感自安的是既不屑追风媚俗，更不敢曲学阿世。学术研究的要义是即实事以求真是。评判学术问题的是非，亦应有同一的标准，而不应随心所欲，予智自雄。在古书字义的训释上，务须兼顾本义、引申义、前后语境及作者与注者的时代特点，而不可固执一见，不及其余。《史记》中有些含义深永的文句，若欲得其正解，不仅要结合上下文的语境，而且还需通观全篇细加揣摩，有时甚至要从全书主意通盘打点。学术乃人类之公器，其进步亦需人类共同之努力。既不可党同伐异，也不应区分此轸彼域。作为全人类共同文化遗产的《史记》，其博大精深，难见涯涘。对它的求解，尤需各国的《史记》学者从不同的角度协作切磋。谁在学术上取得突破，不管他来自司马迁的故土，还是远自异域重译，都应以平常的心态表示敬意。这几年笔者做“宋人著作五种征引《史记正义》佚文研究”课题，也秉承以上的原则努力践行，但做到怎样的程度，还存在那些谬误，则衷心期待读者诸君的检验与批评。

感谢全国高等院校古籍整理研究工作委员会，“宋人著作五种征引《史记正义》佚文研究”课题因为得到委员会专项基金的资助，才得以顺利进行。感谢中华书局慷慨接纳“史记正义佚文辑证”这样选题冷僻的书稿，并有幸忝列“点校本二十四史校订研究丛刊”，使它有机会面世。感谢安平秋教授在百忙中审阅《宋人著作五种征引〈史记正义〉佚文考索》书稿，并惠赐序文，提出切中肯綮的批评与诚挚的鼓励。

日本史记正义研究会主干小泽贤二先生，经常惠赠珍稀的文献资料，对《辑证》中的每篇文稿不仅通过电子邮件与我往复讨论，而且还三次光临寒舍与我切磋琢磨。在此向他敬致谢忱！

【责任编辑 詹歆睿】

袁传璋(1940—)，男，安徽当涂人，安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兼任中国史记研究会常务理事、陕西省司马迁研究会特邀理事，主要从事先秦汉魏六朝文学及《史记》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