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 芳
(浙江大学 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所,浙江 杭州 310007)
从作品的质与量及影响力来看,徐訏堪称为20世纪中国最大的自由主义作家,哲学科班出身以及毕生的皓首穷经,是其作品具有独特价值的主要原因。由于徐訏作品卷帙浩繁凡二千万有余,且其文学作品中象征颇多、曲折蕴藉,因此当前研究中不免时常出现“失道于博杂幽深之中”的现象,表现为以偏概全、焦点不明、看不到深层结构等等。
有鉴于此,本文乃从宏观上揭示徐訏文学作品精神聚焦的内容、聚合起精神焦点的哲理路径,以及传达精神的话语空间构型,并认为徐訏文学创作基本属于“反思文学”,其中不少作品是“哲理的‘艺术直观’”。
徐訏的文学创作基本上可归为“反思文学”。“反思”指的是徐訏在文学创作中运用康德所说的审美反思能力,即那种由直感反思到知性、理性的审美判断力,以及那种懂得反思“合目的性”的审美判断力。借着前者,徐訏由直观世界反思到大小系统可能的必然性;借着后者,徐訏在反思中加入了关于万物具有合目的性的考虑,从而反思到凭真善美可以使自然有合人的目的性而人的道德有合“自在之物”的目的性,最终反思到宇宙的本体。受现代科学、唯物主义哲学、非理性哲学的影响,徐訏在康德式的反思中,加入了许多新的内容。
反思,是由直感到知性、理性,但相反的是,徐訏有部分作品是拿着理性去寻找直观对应物,即文学批评中常与贬义相随的“理论先行”,但在徐訏身上我们应摒弃这种定见,因为哲学专业出身的徐訏有此表现非常合乎逻辑,其艺术运作方式正是谢林所说的由“理智直观”到“艺术直观”理论的活用。谢林说:纵观整个历史,人总是自由地行动,但又总是受到必然性的支配,这一矛盾过程本身使得自由与必然逐渐接近和融合,显露出背后起作用的“天意”,不过在现实的历史活动中人的意识总是难以符合对历史的真正自我意识。因此,只有借助于一种“知性直观”才能超前地意识到历史的最终目的,在这种理智直观中,人凭借自己的理智创造出直观的对象来,从而使自已和这个对象直接同一。这就是哲学家所做的工作,这是一种“精神的艺术感”。但这种哲学的创造仍然与主观相对立。要真正将人的精神扩展到自然界,达到主观和客观在客观上的同一,还必须借助于“艺术直观”,即真正的艺术创造。在艺术创造中,人不但现实地创造出一个客观对象来,还忘情于对象之中,因此有意识和无意识、直观者与被直观者、有限与无限、自由与必然在这里完全合一。谢林这种“艺术直观”研究的不是艺术,而是以艺术形象出现的“宇宙”,最终它还是返回哲学。谢林这一思想是在康德影响下生发的,而徐訏对这两位哲学家都有关注[1](P197)。
徐訏的反思文学在何处聚焦?穿过所有文本,我们发现徐訏文学作品的精神聚焦乃在于:抒写个体的生存体验,反思个体生存现象背后的人格、人性乃至民族、人类社会历史文化的得失,求索并揭启个体乃至人类自由幸福之路径。倘使我们非要从中提炼关键词,那么仅有“自由”及其关联的“必然”“本体”足以涵盖,这些精神聚焦是由人性本然、20世纪多灾多难的历史、徐訏的精神禀赋所共同决定的。以下便以此为纲,展示徐訏文学创作精神聚焦的博杂内容。
首先,徐訏的文学创作聚焦于人性自由。关于人性自由,徐訏的聚焦又主要分为以下几点:其一,聚焦于人物残缺人格及其修缮。徐訏是一位内外体验都非常丰富的作家。幼年时期,他曾接受过分严厉的教育,年有稍长,他又经历频仍的转学,且跳级与年长者同班,滋生出盲目自卑的心理,为此他研修心理学以谋求超越,并以淑世悯人之心写成作品帮助心理疾患者。其二,聚焦于探寻能创建并维持自由幸福共同体所需的伦理道德。徐訏作品广泛关注婚恋哲理与人际伦理,徐訏在属人的因缘之网中沉浮,常常感到生而为人的不自由、不幸福,与他者关系的不和谐,在康德与弗洛伊德的框架中,他寻访于各种学说,不懈地探寻并披示能创建并维持自由幸福共同体所需的伦理道德。其三,聚焦于唤醒现代个人主体意识。徐訏生长在破落的小富之家,弱冠之前混迹在城乡之间,抗战时随着流民逃亡,与广大贫民阶层在情感上水乳交融,他共鸣于他们的艰难处境,看到他们精神意识的混沌未凿感到痛心疾首,因此他如同当年的卢梭一般,殷切地启示广大民众以现代个人主体意识。同时,作为一名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他与广大知识分子与城市平民在生存体验上有广泛的交集,他常常感慨广大市民终日钻营于功利而轻忽内心需要,背离了更高自由幸福生活的要谛,他的作品也表现了形形色色的知识分子在20世纪风云变幻中追求自由幸福的艰辛心路与多舛命运。其四,聚焦于建立此岸性质的近世大同信仰。徐訏或游学或工作于外邦,与各国人民往来密切,他洞悉西方人民的精神世界在世俗化以后、在现代性弊端面前已经千疮百孔,他由弱国人民备受歧视的处境而想到传播“意识平等”的重要,他深感中国传统的道家、儒家各有缺失,凶吉未卜的乌托邦也难成为信仰,一个多元综合的近世信仰有待建立,并且,他在建立信仰的同时也发挥了康德对纯粹理论理性的批判精神。由于徐訏是一个实事求是、具有历史主义精神的理想主义者,因此徐訏对于人性自由的聚焦涵盖了从人的基本生存自由到高层次的自由幸福追求的内容。在文本中,他糅入了心理学、人生哲学、生命哲学等经过其思力筛选过的智思,搭建起丰厚的哲理意蕴层,如:开发生命空间、呼吁张扬个体生命潜能、疗救人的心理疾病、揭示异化生活的实质、建构使人际和谐的伦理、超前建构生态伦理、倡扬真善美价值、展现求索宗教信仰的心路历程。
其次,徐訏的文学创作也聚焦于存在自由。徐訏出生在浙江慈溪,少儿时代随父到上海生活,此后在沪京两地读中学,在北大读本科并进行研修,再到上海做作家任编辑,接着到法国攻读博士,游历欧洲列国,抗战爆发后回国继续写作,先是在孤岛工作,而后辗转流亡至大后方,进而被委派到美国工作,抗战胜利返回上海写作,在居港之前他的足迹已遍及了大陆各地与世界各地。1950年他迁徙到香港居住,此后多半在香港从事办刊、办出版、写作、教育工作直至终老,在此其间,他还曾两次到新加坡任职,多次访问台湾,讲学于印度,多次参加国际会议,访问日本、马来西亚等亚洲国家,再游历含苏联在内的欧洲列国。由此可见,徐訏的人生经历非常丰富,他对于许多国家或地区的存在自由状况颇有见闻,因此能够将知行调和。在徐訏足迹播撒之处,他意识之中涌动的仍然是世界各国民众的生存状况,他们是否自由幸福。这自然与20世纪世界历史进程以及各国或地区的发展状况有关,而20世纪是个炮火纷飞、硝烟滚滚而后笼罩在冷战阴云中的世纪,徐訏曾在其1957年的散文中写道:“我们经历了两次中国的大革命,两次世界大战,六个朝代。这短短几十年工夫,各种的变动使我们的生活没有一个定型,而各种思潮也使我们的思想没有一个信赖。……我同一群像我一样的人,则变成这时代特有的模型,在生活上成为流浪汉”[2](P1)。身处在这样的乱世之中,社会存在所给予徐訏的多半是创伤体验:徐訏对于中国农民低下的生活条件、城市中弱势群体生活的窘迫耿耿于心;对于本民族在西方坚船利炮的威压与现代科技的挑战之下进行屈辱而伧促的转型深深感思;对于人情文化与权力媾和所产生的贪腐、儒学及社会制度所培育出的等级意识、伦理系统崩溃后大行其道的庸俗社会学等深恶痛绝;对于国民党此前的专制腐败有话要说,对于文革的专断统治也有许多警辟的思悟;在战争面前,他对于和平的脆弱、个人主义的弊端、国家主义的危险、文化的虚伪、人性的罪恶看得透彻;在和平时期,他对于种族歧视、民族间的隔阂、资本主义阵营与社会主义阵营幕帘重重、核战争与太空战的危机都希望尽一己之力去促其改变;对于现代科技弊端与人类生存危机的深化他也始终关注并思索出路。因此,徐訏的文学作品是对其以上生存体悟的诗学转化,在其间他借用马克思主义、西方自由主义以及多种文化哲学进行反思,建构起比上述人性自由更为真切的关于存在自由的精神建构,包括:改良文化环境、推促民族解放、促进民族现代化建构、反叛专断统治、降解激烈的阶级斗争、熔炉多种宗教以求趋同、追求世界和平、建构生态和谐文化。总之,他的作品在存在自由层面上的精神聚焦是:如何建立起个体、民族乃至人类的自由幸福家园。徐訏在存在自由问题上的态度是历史主义的,他的理想虽然呈现出超越历史的尽善尽美,却以诸如“好政府主义”来期待现实。
再次,徐訏文学聚焦于对形而上必然性的追寻。徐訏尤其注重从诸多表象中反思其后可能的必然性,这也是徐訏对西方传统哲学命题的承续。因此,我们在徐訏的文学作品中常常看到他意欲在人的宇宙生存经验之中,提取出关于宇宙整体系统、中观系统、微系统的形而上原则,具体表现在他对于生命演进规则、人性本质、情爱真谛、共同善原则、自由规律、真善美终极原则、社会历史发展动力及必然性、人与自然关系规律、神秘的“绝对同一”等等方面的探索,其间含有对纯粹理论理性的批判色彩。徐訏那些体现了谢林“艺术直观”理念的作品就属于这一视阈。
最后,徐訏的文学创作聚焦于拓展生命空间与求索宇宙本体。徐訏是一位有灵性的作家,他自小接受基督教熏染,又与佛道有兴会,因此尽管后来信奉唯物主义,但易于与柏格森的生命哲学发生共鸣,又步入偏门叩问鬼域灵界,另外复苏起与佛学、道家、基督教的因缘,最终经由康德式的反思找到了宇宙的本体——上帝,因此此类思悟在其文学作品中俯仰俱是。
徐訏聚焦于前述自由、必然、本体,归根结底在于关怀人的生存。值得一提的是,在自由之外,徐訏并非不关注平等。早在1930年青年徐訏就在其论著《元元哲学》中自主地思考精神平等,他认为“在求物质的平等以前,我们更要紧的是求精神的平等”,为此应取消一切的精神崇拜与轻视[3](P1)。1956年他又指出:“合作、互助、互补、互尊,才是谐和之最高理想。”“人因为社会之不平等,经济之不齐,机会的不均;往往使任何努力都无法与社会取得谐和”。进而要求改善社会环境:“我们的社会必须彻底保障人民的民主自由与平等,这就是说,对于社会的限度应尽力使其减少与改进。”[4](P35)毋庸讳言,徐訏对于意识平等有更多强调而对于物质平等不够重视。
哲学科班出身的背景,决定了徐訏求索自由的路向与中西方自由文化史息息相关,表现在:徐訏将求真(必然性)、求善以达自由的路向与宗教救赎接受性的自由路向相结合。提及这一点,不得不提康德哲学。从徐訏一生来看,他的精神系统可以说是以康德哲学作为起点:在青年时代徐訏就接受了康德的影响,但长期以来唯物主义与存疑论是徐訏精神系统的基础,因此他曾说在科学面前“一代大哲学家康德的道德论中所容纳的神,现在也没有去向”[5](P45)。那时,康德哲学对于徐訏的意义主要在于康德对“个人的地位与尊严”的诠释[6](P9-10)、对于纯理性的批判、开创“哲学上的研究路径”“提供了哲学上所有的问题”[1](P196);此外,前述徐訏求索自由的两条路向从集大成的康德哲学中也能见出;并且,此时未信宗教的徐訏已有许多宗教体验且频频劝人皈依宗教,俨然一派钦慕美德的康德作风。晚年,徐訏最终皈依了基督教,不能不说是由于康德纯理性批判早早为他开出了空间。但徐訏能打破康德的格局,他认为康德所了解的人心过于理性而有序,这点已被弗洛伊德学说打破,同样的,牛顿所认为的世界也过分固定有序而已被爱因斯坦相对论所打破,他还认为康德偏于唯心,未能像马克思那样重视人类社会生产实践,因此他对康德哲学进行了修正。也正因此,徐訏比高度强调“道德”的康德更强调“幸福”,并且比康德更强调非理性作用以及社会生产实践。总之,我们从徐訏文学作品中可以摸索出的关于求索自由的两条路向——求真、求善以达自由的路向、宗教救赎接受性的自由路向,可以认为是集大成的康德哲学为徐訏指出的。
在求真(必然性)求善以达自由的路向中,徐訏文学作品表现出熔铸多元自由观的特征:譬如在徐訏作品中留下大量踪迹的弗洛伊德自由观,譬如徐訏并未提及而全然心契的马斯洛自由观,譬如徐訏有些契合的道家自由观,譬如徐訏推崇的柏格森自由观,譬如徐訏视为隐含参照系却并不认可的萨特自由观与尼采自由观,譬如徐訏在批判中予以一定认可的儒家自由观,譬如徐訏钦仰却难以全然实践的康德自由观,譬如徐訏并未提及而可作为参照系的海德格尔自由观,譬如徐訏钦慕的洛克自由观,譬如影响徐訏早年颇多的伊璧鸠鲁自由观,譬如徐訏在相当程度上肯定的马克思主义自由观,譬如徐訏由反思现代性弊端而接近的生态自由观,等等。这些自由观各有利弊,它们不但对于自由看法不同,而且其人性观、历史观基础也不尽相同,而具有求是信念的徐訏从不缺乏怀疑与批判精神,因此他透过人类活动来把握人性本质,把握宇宙系统运动发展的规律,从而对上述自由观作了扬弃、熔炉的处理,进而指导他谋求自由的活动。
在宗教救赎接受性的自由路向中,也即是寻找宇宙本体的路向中,徐訏的文学作品向我们展现了他对于伊斯兰教、佛教、基督教自由观尤其是后两者漫长的求思体悟过程。
并且,徐訏的文学作品在东西方文化比较视野中披示东西方自由文化各自的缺失,并加以修缮。
总之,徐訏不懈地求索自由于人本主义学说的网络之中,而自由实践活动与难以捉摸的宇宙本体的关联决定了这一过程必然是永无穷尽的,因此我们透过徐訏作品人物的认知、伦理、实践、超验活动,不难发现徐訏一直在不断地对自我的自由观进行调整。
自由主体意识在20世纪中外思想界中发生了美学转向,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自由主体更多地思考主体间性;二是自由主体必须将生态和谐与可持续性发展纳入其意识之中;三是自由主体以往通过探索宇宙本体来求取自由的方式,现在相当大程度地被悬置或置换本体的方式所代替。透过徐訏的文学作品,我们可以看到徐訏的自由主体意识与时代并进甚至走在了前头,其理想人物的主体意识之中包孕着主体间性与生态观念,此外,其作品中的人物时而探索宇宙本体以求自由,时而悬置宇宙本体凭直觉主义张扬自由,不过即便如此,从他晚年皈依天主教之举可以看出,他最终认同的还是上帝本体观。总之,徐訏作品中的自由主体意识极其先锋。
徐訏的话话空间型构与其聚焦于自由的精神建构涵泳为一体,从整体上来看,堪称为“有自由意味的宇宙形式”。具体有以下特点:
(一)关于属人世界的话语空间有“揭批系统——创化系统”的型构。
徐訏的文学作品从整体上看有“揭批系统——创化系统”的型构,从单个文本来看也时常有此型构。这是因为徐訏本人是系统型思维,从一篇散文中可以约略窥见其系统的架构,他说:“小说既是反映人生,人生是离不开生活。生活不外乎人与人的关系,人与大自然的关系,人与命运的关系以及人与死亡的关系”。[7](P146)由此看出,徐訏创作的运思离不开这几层关系,为了更合于思维习惯,我们可以将其转换为: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社会与人的相互作用在人身上显为“命运”)、人与人、人与其生命(“死亡”为人生命物质形式的最后显现)。同时,如前所述,徐訏毕生探索宇宙中大小系统的内核或必然性并有许多洞见,因此他热衷于“揭批系统”。并且,徐訏不满足于给予消极的批判,他往往提出建设性意见,对系统进行补偏救弊,力求促使现有的那个封闭、僵化、压抑的生命存在系统向可然的开放、生气、自由的生命存在系统逐渐进化,此乃对柏格森“创造进化论”的活用。于是便形成了“揭批系统——创化系统”的话语空间型构。
在系统中常常出现复调。这有两种表现:一是在同一文本之中,可以同时有宏观主题、中观主题、微观主题,有时它们有相近的指向,有时其逻辑联系并不紧密。二是在同一层次或同一论域之中,可以并存两种或两种以上观点,它们有时在辩论中逐渐趋同,有时各自显现其合理性或各自显现其极端性,由此彼此消解或彼此渗透,但并不图谋说服对方,因此呈现出复调和鸣的样态。显而易见,复调既是徐訏系统型思维的体现,也是其力图在文本之中建构多元共生的自由空间的一种典型表现,同时也是对纯理性批判的结果。
在系统中常常出现“我—你”结构。徐訏向往的是对话,而非互不干扰的消极自由,即便无法对话、难以求同,他也袒露心迹以求可能的了解,这是由于徐訏目视到个人主体性的张扬会孳生出孤独的时代病与不和平,因而他努力地去规避,并用生命主体间性理论去构筑一个多元和谐的共同体。
系统中也常常出现“‘世界人’深层文化结构”,或者说“跨国生存空间结构”。最典型表现在作品中的主人公常常往来于世界各地但安家在故里,这既是徐訏个人经历的折射,显然也是其暗示给读者扩充自由的方式。
(二)作为自在之物的“宇宙”空间结构。徐訏面对苍穹、自然、历史、未来,不断地求索宇宙本体,因此,其作品中的系统其最大界域是无垠的宇宙,这是徐訏作品中重要的领域。
由此可见,徐訏作品的话语空间堪称为“有自由意味的宇宙形式”。换个角度来看,也可以将徐訏话语空间分为三个——经验空间、超验空间、伦理空间,这三个空间水乳交融,共同构成了徐訏这样一个物心论者的完整体验,从更广阔的视阈来看,这也是20世纪人类体验的一个角度。
20世纪的尘埃已经落定,如今我们可以更客观地看待徐訏的作品,因此也更有机缘来贴近其思想原貌。以往对于徐訏作品哲理意蕴方面的研究已取得不少成果,但也存在许多不足:对于生命研究挖掘不够,对于经验层面的研究不重视。有的研究过分强调徐訏作品中消极悲观虚无的一面,未能充分理解徐訏建构自由文化的深意,有的虽然认识到徐訏对自由的追求但浅尝辄止,这使得徐訏作品中的人生自由之思沉寂已久。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局面,主要由于没有重视更直接、更明显地表达自由诉求的徐訏的杂感文,因而容易忽略徐訏文学作品中以隐喻方式存在的大量的自由文化。这起初是由于徐訏杂感文长期以来在大陆缺佚的客观原因造成的,而现在更多是由于徐訏作品卷帙浩繁所造成的。
笔者深深体悟到徐訏对于精神建构的热情与执着,他倾泻毕生思力,乃在于求索人生自由幸福的真谛,他还努力创化出一个自由幸福的社会,因此惟有将其作品精神价值充分挖掘,才不负其鹄首之苦,他那编织在层层符码之中的精神建构如能浮出水面,对于求索自由幸福的当代人而言将是一种福祉。这是因为他的作品具有以人为本、关怀平民的精神品格,并且它们汇集了人类智思去全面地关怀个体的生存,在20世纪喧嚣的洪流中犹如擎于高处抚慰众人之心而不曾失色的一支橄榄枝。在历史上,徐訏的文学作品已产生过巨大的影响,其精神建构在许多方面具有前瞻性或预言意味,对于现实与未来,它们也具有巨大的启示意义。
[1] 徐訏.论冯友兰的思想转变[A].场边文学[M].香港:上海印书馆,1971.
[2] 徐訏.道德要求与道德标准(代序)[A].个人的觉醒与民主自由(第二版)[M].台北:传记文学出版社,1979.
[3] 徐訏.元元哲学[M].北平:时空社,1930.
[4] 徐訏.个人主义的观点与自由的限度[A].个人的觉醒与民主自由(第二版)[M].台北:传记文学出版社,1979.
[5] 徐訏.谈鬼神[A].蛇衣集[M].台北:正中书局,1978.
[6] 徐訏.自由主义与谐和论[J].香港:明报月刊,1967,(7).
[7] 徐訏.美国短篇小说新辑序[A].门边文学[M].香港:南天书业公司,19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