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神圣家族》中细木夫人与绢子的象征意义

摘 要：《神圣家族》是1930年堀辰雄在《改造》11月号中发表的作品。既是作者的成名作，也是作者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小说。《神圣家族》描写了九鬼死后，受到巨大打击的扁理、细木夫人以及绢子三人的心理变化。本文主要从作品与现实的一致性来论证细木夫人和绢子的象征意义，从而进一步认识堀辰雄与芥川龙之介的作品的关系和《神圣家族》的创作主旨。

关键词：《神圣家族》；芥川龙之介；一致；象征意义

作者简介：刘娟（1992-），女，山东枣庄人，硕士在读，研究方向：日语语言文学。

[中图分类号]：I1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139（2014）-08-0-02

堀辰雄是昭和时期的小说家、批评家、诗人。师从芥川龙之介。1927年芥川的自杀给堀辰雄带来了巨大的打击，致使他结膜炎恶化并休学。1929年，堀辰雄完成了毕业论文《芥川龙之介论》，从帝国大学毕业。1930年发表了这篇被认为是芥川死后寻找文人新出路的《神圣家族》，在文坛大受好评。

日本文坛新感觉派解体后，新兴艺术派文学一直停滞不前。受翻译文学的影响，新心理主义开始受到关注。小说家们尝试着在小说中分析人物的心理，如伊藤整的《感情细胞的断面》、横光利一的《机械》、川端康成的《水晶幻想》等。在伊藤整的评论《新心理主义文学》中，根据“意识流”手法创作的作品都被分类为新心理主义派。堀辰雄的《神圣家族》也被分类为新心理主义派。

评论家认为《神圣家族》中人物的心理描写像复杂的方程式一样难解。后来的评论在分析人物心理时都是将作品跟现实进行对照分析，九鬼对照芥川龙之介，细木夫人和绢子对照片山宏子和宗瑛母女。结合芥川龙之介死后堀辰雄和片山宏子、宗瑛母女的心境，作品中人物的心理确实比较容易理解。但是《神圣家族》作为芥川死后寻找文人新出路的作品，细木夫人和绢子如果象征的是片山宏子和宗瑛母女的话，跟主旨未免有些牵强。如果细木夫人象征着芥川文学，绢子象征着堀文学的话，堀辰雄以芥川的死为出发点，寻找文人新出路的主旨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一、细木夫人的象征意义

文中扁理对细木夫人一直抱有一种爱慕之情，九鬼死后当扁理再次遇到细木夫人时，他对细木夫人有了新的认识和了解。堀辰雄对老师芥川龙之介的作品也是一直充满爱慕，但是芥川自杀后，堀辰雄开始客观的审视老师芥川的作品。扁理对细木夫人的感情变化跟堀辰雄对芥川的作品的感情变化惊人的一致。

对于少年时期的扁理来说细木夫人是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偶像。根据《神圣家族》中的描写，少年的扁理一次也没去过细木夫人的房间，他只是在向日葵下仰望那个神秘的屋子。对他来说那是一个神圣、美丽的不太真实的地方。那间屋子之后也总是出现在他的梦中，梦中的他飞到了屋子外面，终于可以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了。但是每次梦到的屋子里的装饰都不一样，有时是英国风格，有时是巴黎风格。

少年的堀辰雄还不能很好地理解芥川龙之介的作品，对他来说那就是一个神圣的偶像。就像少年的扁理对细目夫人的爱慕，因为无法接近，反而通过想象使其更完美，更神圣。

在九鬼的告别仪式上扁理跟细木夫人再次相遇。这次的相遇让扁理对细木夫人有了新的认识。因为九鬼的死，扁理以自己也没预料的速度重新认识了细木夫人。夫人不再是那个神圣的偶像，而是一个会跟自己一样悲伤的普通人。扁理第一次放下了对夫人的爱慕与幻想，开始真实客观的认识夫人。

堀辰雄在毕业论文《芥川龙之介论》中写道：“芥川龙之介的死，像把死人的眼睛闭上一样静静地打开了我的双眼。我用那双眼睛看到了歌德、伦勃朗丰富的美，包德烈、斯特林堡近似痛苦的美，塞尚、志贺直哉极致的美。而且，我又用这双眼睛审视了芥川龙之介自身的作品。甚至发现了他作品中的缺点。我在那里感觉到了人类逃脱不了的宿命。”[1]芥川龙之介的死让堀辰雄找到了看待事物的新视角，这个新视角让堀辰雄对待芥川作品的態度发生了改观。不再是一味的个人崇拜，开始了理性的思考，他甚至发现了芥川作品的缺点。这样，堀辰雄通过芥川的死以自己也没预料的速度再次认识了芥川的作品。

二、绢子的象征意义

扁理爱着绢子，但是又害怕像九鬼那样受到伤害，他不敢接近绢子，甚至故意远离绢子。文中写道“爱的最初的征兆，在扁理脑海里闪过的是‘钻石划伤玻璃的原理，如果自己不想像九鬼那样被伤害，还是尽早远离她为好。”扁理通过九鬼的死对夫人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但是越深入了解他越觉得伤害九鬼的正是夫人。如果自己不想像九鬼那样被伤害，还是远离绢子为好。所以扁理为了远离绢子决定一个人出去旅行。

芥川龙之介死后，堀辰雄也陷入了对创作的热情和害怕受伤害的矛盾中。亲眼目睹了芥川的悲剧，堀辰雄很害怕自己会跟芥川一样受伤害。那段时期的堀辰雄不敢继续写作，每天游走在东京街头，以酒度日。

但是走得越远绢子的脸反而看得更清楚。扁理还是无法摆脱既爱着绢子，但是因为又怕被伤害所以远离她的痛苦和矛盾。扁理突然感到映入眼前的行人的脸、传单、涂鸦、纸屑这些景物无不是死亡的象征。九鬼数年前也曾一度来到这个小镇，一定是跟现在的自己一样，痛苦的不知所措吧。扁理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正在重复着九鬼当年走过的路，如果再这样走下去，等待自己的就只有死亡。

堀辰雄为了避免受伤害，开始逃避创作，但是这种行为不但不能减轻痛苦，反而因无法创作更加痛苦。他开始察觉芥川在被创作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一定也曾像现在的自己这样，一味逃避但又痛苦矛盾。自己再这样逃避下去等待自己的是跟芥川一样的悲剧。怎样走出老师自杀的阴影，开创属于自己的创作道路，成了堀辰雄不得不去面对的问题。

扁理害怕被伤害，远离绢子，想要寻找跟九鬼不一样的道路的历程跟堀辰雄远离创作，但又不得不去探寻跟芥川不一样的创作方法和人生态度的历程也是一致的。

三、从细木夫人和绢子的母女关系看象征意义

在作品风格上堀辰雄和芥川龙之介并没有太多共同点，但是堀辰雄认为芥川龙之介是他最好的老师，无论对芥川本人还是对芥川的作品他都抱有强烈的尊敬和感谢之情。《神圣家族》中的绢子跟细木夫人虽然是母女，但也几乎没有相似之处。绢子还曾一度想要远离母亲，但是当她了解了母亲后又开始对母亲抱有崇敬之情。

堀辰雄想要走出老师自杀的阴影，开创属于自己的文学道路。在人生态度上也刻意采取跟芥川相反的态度。福永明人评价说“芥川总是把自己脆弱的一面隐藏起来，这样反而会越来越承受不住自己的脆弱，最后才酿成了自杀的悲剧。意识到这一点的堀辰雄认为芥川的死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危机。要想度过这个危机，就必须采取跟芥川那种将自己脆弱一面隐藏起来的人生态度不同的态度。”[2]堀辰雄将自己的人生态度表现到文学作品中。不隐藏生活中的烦恼和脆弱，全都都写到文学作品中。堀辰雄在现实生活中最苦恼的事，如芥川的死、自己因为肋膜炎濒临死亡的体验、对死的不安和对生的渴、学生时代的失恋、对未婚妻的爱以及未婚妻的去世。堀辰雄通过将这些死、生、爱的问题写到作品里，静静思索，从而使自己冷静下来。可以说堀辰雄的文学就是他人生遍历的记录，也是他抚慰烦恼的自己的镇魂曲。

曾一度想要远离母亲的绢子，理解了母亲后，看母亲的眼神好像古画中看着圣母的孩童一般。也就是说绢子理解了母亲后，开始对母亲抱有一种尊敬和感谢之情。堀辰雄虽然采取了跟老师芥川龙之介完全相反的创作方法和人生态度，但一直认为芥川龙之介是自己最好的老师，对芥川龙之介的作品抱有尊敬和感谢之情，认为自己的作品如芥川龙之介作品的孩子一般。堀辰雄正是从芥川的死出发，找到了自己的前进道路。可以说堀文学是以芥川的死为出发点诞生出的文学。

三、结语

堀辰雄亲眼目睹了芥川的悲剧，经过思索挣扎他认为不模仿老师的作品，而是从其终止的地方出发，才是真正的弟子。为了避免发生跟老师同样的悲剧，找到新的出路，堀辰雄创作了这篇《神圣家族》。

本文从作品跟现实的一致性出发，论证了细目夫人和绢子的象征意义。从细目夫人象征着芥川龙之介的作品，绢子象征着堀辰雄的作品再次认识芥川文学和堀文学，进一步理解《神圣家族》的创作主旨。少年的扁理对细木夫人的爱慕正如少年的堀辰雄对芥川作品的无限崇敬。这种感情在文中的九鬼死后发生了变化，夫人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偶像，而是一个也会跟自己一样悲伤的普通人。芥川死让堀辰雄开始重新审视老师的作品，他第一次放下崇敬，开始客观评价，甚至发现了芥川文学中的缺点。堀辰雄意识到这些缺点正是导致芥川悲剧的原因，他想要避免发生跟老师一样的悲剧，但一时又毫无头绪，只能一味逃避。扁理害怕跟九鬼一样受伤害，虽然爱着绢子，但是又不得不远离。这种矛盾跟堀辰雄在芥川死后，爱着创作却又害怕重复老师的悲剧，而一味逃避的无奈是一致的。当绢子理解了母亲后，曾经一度想远离母亲的她开始对母亲抱有感谢和崇敬之情。堀辰雄虽然采取了跟老师芥川龙之介完全相反的創作方法和人生态度，但他从芥川的死出发，找到了自己的前进道路，认为自己的作品如芥川龙之介作品的孩子一般，对芥川龙之介的作品抱有尊敬和感谢之情。

注释：

[1]堀辰雄.芥川龙之介论[A]

[2]福永明人.芥川龙之介研究[A]

参考文献：

[1]蒋红宇.堀辰雄 神圣家族[A].1999.7.6

[2]福永明人.芥川龙之介研究[A]

[3]丸冈明.神圣家族解说.[M].新潮文库版.195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