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期末考试刚刚结束的日子,心理咨询室便有一个初二女孩来访。
女孩落座后急切而惶惑地开始了诉说:“我担心自己有点不正常了。是这样的,我们刚刚考完试,我有一道大题答错了。可是,我却一点也不知道着急,什么感觉都没有,好像一点都不在乎。您说,我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了?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平静地问道:“你认为应该怎样的感觉才算正常呢?”“应该着急,应该难受,应该不知如何是好。可是,我怎么没有感觉呢?怎么一点都不在乎?”“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为什么要来和我讨论这个考试的问题?你不觉得这也很奇怪吗?”
女孩沉思片刻说:“您的意思是说,其实我心里还是在乎的。”“不仅在乎,而且是很在乎。”我加重语气说。“是的,是很在乎。可是,可是,我为什么这次却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一点感觉都没有呢?”女孩有所领悟,又有所困惑。
“如果我判断不错,你是个成绩不错的女孩。愿意谈谈你的学习情况吗?”“我的成绩不好,也就是一般……”“虽然现在提倡不给学生排名次,但是,在心理咨询中谈论学习成绩的好坏,却需要明确具体的数据。你说的成绩‘不好‘一般,究竟是怎样的名次?”“年级100多名,班上第8名。”“你们年级多少人,班上多少人?”“年级1000多人,我们班60多人。”
“哇,你的名次至少可以说位居上游,班上的前10名,简直可以说是尖子生了!这样的名次还说不好,那怎样才算好?”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可是,可是……”“可是你感觉并不好?”“对。”“我感觉,关键不是你的成绩不好,而是你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是这样吗?”“是,是这样。”说到这里女孩越发困惑,“可是,我这次错了一道大题,却怎么没有什么感觉,好像不在乎?”
“你知道沙漠里的鸵鸟吗?据说,鸵鸟被敌人追赶而难以逃脱时,面对这样痛苦而无奈的困境,你知道它怎么办吗?它的对策是把头埋进沙里。把头埋进沙中,就什么也看不见了。看不见了,也就暂时逃避了心灵的痛苦。人有时候也会这样,有的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又得不到就常说‘我不稀罕。你理解我说的意思了吗?”
女孩沉思片刻抬起头:“我知道了。我的不在乎,是为了减轻心里的痛苦?”“对。”我肯定女孩的领悟,“心理学上把这叫‘自我心理防卫机制。人在遇到自己难以面对的心理压力时,为了避免心灵受太大的痛苦,心理上会采取种种方式,来回避眼前的困境。由于这和鸵鸟面对困境的对策差不多,于是,有人把这种心理防卫机制叫做‘鸵鸟策略。你作为一个成绩不错的学生,不能想象自己竟然答错一道大题,这实在太可怕了,太难以面对了。于是,不知不觉间就来了个‘不在乎‘没感觉,让心里好受一些。你看,这不是有点像鸵鸟把头埋进沙中一样?”
“是这样,就是这样,您真比我自己还了解自己。”女孩是个悟性很好的女孩,转而又问:“那我这样的心态是正常的吗?”“对,应该说这是人之常情。自我心理防卫机制,是人的一种潜意识心理活动,很正常,不用怕。有时候也不妨适当利用一下,但是……”“但是不能长期这样,还是要敢于面对现实。”女孩抢过了话头说。
“说得非常好。”我肯定说,“经过暂时的自我心理防卫之后,还是要正视现实,敢于面对。其实,你的来访就是为了从心理防卫中走出来,正视自己的问题。这是应该充分肯定的呀!”
女孩由衷地笑了:“可是,我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想,你是个追求完美的女孩,对自己期望太高。”“是的,我这个人就是太‘贪。”女孩笑着说,我们都笑了。笑过之后我话锋一转:“在学习上追求上进是好事,但是太‘贪了,期望太高了,也不好。”女孩点头:“您说得对,但不是说‘学无止境吗?”
“学无止境,一方面是說要不断努力,有一颗进取心,另一方面是说要满意自己,有一颗平常心。但是,因为你的自我期望太高,缺少平常心,于是,考试答错题这种本来很平常的事情,你却痛苦不堪了,受不了了,于是不得不采取了‘鸵鸟政策——用‘我没有感觉‘我不在乎来自我心理防卫了。现在,你知道怎样做了吗?”
“知道了,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您!”女孩微笑着和我握别。她此刻的笑,看起来是那样的轻松而充满自信。
(马志国 应用心理学研究员,知名心理咨询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