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寺造像佛传经变故事与双身像

2014-04-29 00:44:03宫德杰
敦煌研究 2014年5期

内容摘要:明道寺造像中,部分造像的主尊与两胁侍之间、背光上部八字形飞天之间或圆雕造像的袈裟上浮雕佛传故事、经变故事等。本文选取了其中的七件造像分别进行了描述,并参考相关佛教文献,对部分造像的浮雕内容进行了阐释。雕塑艺术与题材同南朝、河北地区及古青州地区出土造像中的类似浮雕内容进行了比对,从中可以看出其受南朝与河北地区的影响,但其自身的地域性风格特点也十分显著。

关键词:浮雕佛传故事;经变故事;双身像;河北地区造像;南朝造像

中图分类号:K879.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4106(2014)05-0020-09

Buddhas Life Stories and Sutra Illustrations in the Mingdao Temple and the Yabyum

GONG Dejie

(Linqu Library, Linqu, Shandong 262600)

Abstract: In the Mingdao Temple Buddhas life stories and sutra illustrations are carved on the kasaya of independent statues, between the splayed apsaras on the back aureoles, and between the central Buddhas and two flanking attendants. Based on relevant Buddhist texts, this paper describes seven of these images, interprets some of the reliefs, and compares them with the Southern Dynasties reliefs in Buddhist sculptures similar in both style and theme unearthed in Hebei and ancient Qingzhou.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se illustrations were influenced by Buddhist art of the Southern Dynasties and Hebei regions while exhibiting obvious regional characteristics.

Keywords: Buddhas life stories in relief; sutra illustration; yabyum; Buddhist images in Hebei; Buddhist images of the Southern Dynasties

(Translated by WANG Pingxian)

收稿日期:2013-04-20

作者简介:宫德杰(1964- ),男,山东省青州市人,临朐县图书馆文博副研究馆员,主要从事文博考古与佛教造像研究。

明道寺位于山东省临朐县沂山镇上寺院村,1984年10月,群众建房挖开了明道寺舍利塔地宫,县文化馆闻讯后及时对地宫进行了抢救清理,共出土造像1000余块,约300余尊,年代集中在北魏晚期至隋代。就风格而言,明道寺造像总的说与青州龙兴寺造像相似[1],属古青州风格,但自身的地域性风格亦十分浓郁,其表现是多方面的,仅造像中的浮雕佛传故事就颇有特色。在明道寺大中型背光式造像中,部分造像在主尊与两胁侍之间及主尊与两胁侍上方、八字形飞天之间的背光上刻有浮雕佛传故事、经变故事、双立观世音像、猕猴等。这类浮雕,是明道寺背光式造像的一个特点。目前明道寺舍利塔地宫出土了多件背光上带浮雕故事内容的造像残块, 其中有五例雕刻在背光上,另有一例雕刻在镂空透雕的背光上,一例雕刻在圆雕袈裟上。这七例浮雕造像的内容分别为太子思惟与白象入胎、龙浴太子、维摩诘经变、双立观世音像和猕猴故事等。本文就此七例表现佛教故事的浮雕造像进行介绍,并就这些浮雕造像的内容、雕塑艺术特点及受南朝与河北地区的影响等略做分析。

一 浮雕佛传故事造像简介

1. 太子思惟像,雕于主尊与左胁侍之间(图1)。该造像残损严重,仅存主尊躯干、左胁侍菩萨及右胁侍菩萨膝部以下。主尊插榫残失,两胁侍菩萨台座翼角下垂,风化较重。造像残高74厘米,宽79厘米,厚19厘米。本尊躯干残高44厘米。头、膝下、右臂手腕以下残缺,左臂残缺,躯干形体丰满健硕。风化严重,隐约可辨内着僧只支,外着双领下垂式佛衣,佛衣内侧引出系带于胸前打结,一侧带长下垂腹下,右侧领襟甩搭左臂肘,衣纹风化难辨。

左胁侍菩萨残高51厘米。头戴华蔓宝冠,冠上部残损,冠下沿正中饰宝相花一朵,冠带由双耳上部系结后垂至耳旁,额上雕有五个圆形发饰,长发由耳后两侧垂至肩部,并有圆饼形发饰系结住下垂的长发。面型略显方圆丰润,长眉,目半闭下视,高鼻准,嘴角上翘呈微笑状。长颈、圆肩、窄肩胛、平胸、腹微凸。颈饰横凹线一道,佩圆轮状项圈,项圈下系小花坠。上着僧只支,下着贴体曳地长裙,下摆形成多重衣褶。帔帛分两种形式自双肩下垂,一种绕双臂肘外侧下垂于体侧;另一种自双肩下垂至腹下部交叉,交叉处被衬于帔帛上的臂形饰所压,然后下垂膝下再翻卷向上搭于对侧肘臂垂于体侧,帛长曳地。衬于帔帛之上的璎珞由双肩系结,下垂至腹部交于璧形饰,再分成两股下垂至膝部随帔帛向上翻卷,被由肘臂下垂的帔帛所掩。璎珞夹饰珊瑚、大连珠、蝴蝶结形饰件。跣足立于莲蓬形台座上。右胁侍菩萨仅存膝下部分,风化较轻,菩萨双足及莲蓬形台座局部残缺,从残存的菩萨衣饰看,应与左胁侍相似。

在主尊与两胁侍之间雕有相同的游龙、莲盘、台座等。主尊左侧虽风化较重,细部模糊难辨,但保存较完整。由主尊右侧看,游龙倒置,躯体弯折半伸,为胁侍菩萨所掩,左后腿蜷曲,足端残损,龙尾弯曲上扬。龙头细部清晰可辨,大耳向后,龙目较大呈扁桃形,小鼻孔,龙目上方一粗大的曲角向后弯曲,龙嘴半张,牙齿外露,口衔莲杆,杆下端为莲盘,局部残损。由莲盘引出荷叶、莲蕾、莲蓬、莲蕊等。胁侍菩萨即跣足立于大莲蓬形台座上。莲蓬两侧衬有硕大的荷叶,莲蓬下面中间莲蕊之上端坐化生童子,侧面向左,光头,双目半睁,高鼻小嘴,面带微笑。雕刻手法细腻传神。童子旁侧雕有莲蕾。

主尊与左胁侍之间游龙上方雕有半跏太子思惟像和大象(图2)。太子头戴冠,宝缯垂肩,细目高鼻,短颈宽肩,颈有项饰,头后为圆形项光。上身袒裸,腰系长裙,半跏趺坐在方形台座上,衣裙覆于座前自然下垂。右手支右下颌,右腿盘压于左膝之上,左手扶右足,左足踏莲蓬。太子座下原有雕刻,现仅存一莲蓬及太子左侧下方一龙爪。象背上雕有方形座,座上雕像已残。象头、象身披挂方格纹带饰,右侧大耳半竖,左侧大耳下垂,弯曲细长的大眼半睁。象鼻、象尾粗大下垂。四只粗短象腿做行走状,足踩覆莲台。造像刀法稍显平直,刀法较为洗练,菩萨清秀端庄。该造像从总体风格看,年代应在东魏晚期到北齐早期。

2. “龙浴太子”(图3),背光式造像,尖桃形顶部,残高70厘米,宽60厘米。残留画面中心,着紧身袍服的童子站于舟形物上。童子顶为磨光肉髻,短颈、弯眉、大眼、矮鼻、大嘴,右臂高举掌心向前手指天,左臂下垂。成年侍者着紧身袍服跪于童子侧,双手前伸(图4)。画面左下角一人着轻薄衣衫,右手上举于胸前,左手持物上抬,做侍奉状。尖桃形顶部诸飞天呈八字形分布,左侧残留飞天四身,右侧残留飞天一身。飞天分别呈不同姿态,手持不同乐器做演奏状。塔下两飞天双手执乐器演奏,且肩背或头部紧依佛塔。飞天衣裙呈火焰状上扬飘飞。塔下腾龙做盘叠托塔姿态,两后腿张开,龙身弯曲盘叠后,龙头龙尾同时由龙体右侧腰胯部位钻出。龙嘴下朝童子头部。佛塔无窗,塔上覆钵,上立三刹杆,杆上环相轮,塔身用山华做装饰。时代应在东魏晚期到北齐早期。

3. 双立观世音像,为背光式造像的顶部残块(图5),残高60厘米,宽65厘米。正面顶部雕一佛塔,佛塔之上雕化佛两尊。佛塔下部中央有一飞龙,曲颈昂首托起佛塔。飞龙头部稍残,龙身局部为佛塔所掩。佛塔两侧各有一托塔飞天。右侧飞天大折腰,两足折至其头的上方,衣裙飘飞上扬;左侧飞天侧身弯曲状,两足在其头的左上方,面向前。飞天下方,各有两身伎乐飞天,持不同乐器呈腾飞状,衣裙飘飞上扬似火焰纹。

飞龙下方有两尊并排站立于莲蓬上的观世音像(图6),其外侧均有阴刻文字,右侧为“观世音主王姿”,左侧为“观世音主李□□为父母”。两尊立像均头戴冠,冠带下垂至肩部。两立像旁各有一飞天做奉献状,双手捧莲蕾状物,面向观世音。左侧飞天下并立两身化佛,化佛右侧两枝荷叶上跪卧一人,残损较重,面向观世音。右侧飞天下亦并立两尊化佛,化佛右侧还有一供养人像,曲腿坐姿,面对化佛。从造像的雕刻艺术风格看,该造像的时代应在北齐时期。

4. 经变故事浮雕,造像残,位于背光式造像背光近顶部右侧,石灰石质地,现存高36厘米,宽31厘米,厚9厘米(图7)。残存画面有飞天三身和飞龙、人物浮雕一组。残存的三身飞天中,有两身位于造像背光近顶部右上方。上面的一身侧面向前,面部残损,上身袒裸,肩挂帔帛,腰系露足长裙,双手捧吹奏乐器,做演奏状。下面的飞天面部残损,上身袒裸,腰系长裙,足露裙外,手执琵琶于胸前做演奏状。两飞天的衣裙、帔帛均呈火焰状向上飞扬。靠近内侧的另一飞天残损较重,做手执乐器演奏状。从所处位置看,该飞天应是背光尖顶部下方一组图案的残部。

飞天下面是一组由三位人物、一条飞龙及一组荷莲组成的浮雕画面(图8)。飞龙倒置,胸部向上弯曲,挺颈,头向下,两后腿八字形展开,龙尾弯曲上扬。龙口衔莲杆引出喇叭形莲盘,由莲盘再引出莲台、莲蕾、叶片等。莲蕾、莲台、叶片分成两组向上弯折于龙身左右两侧,龙身左侧莲台的坐姿像应为文殊菩萨,为该组画面的中心人物。文殊侧面向前,头上部有华盖。飞龙右侧雕菩萨、弟子两身立像:菩萨跣足立于靠近龙头的莲蓬上,面向左前方,残损较重,面目、衣饰难辨,其前、后还分别饰有莲蕾、荷叶等;弟子雕像在菩萨右侧,面向前,立于莲台上,面部残损,着袒右臂的佛衣,双手抱于腹前。该浮雕像应为佛经中的“维摩诘经变”故事。从该造像残块的人物衣饰形态、雕刻技法看,其年代应在北齐时期。

5. 季豚造像,为背光式三尊立像,残高102厘米,宽71厘米(图9),青色石灰石质地。本尊残高84厘米,头饰莲瓣形项光,顶为高螺髻,脸形方圆丰润,细目,高鼻,小嘴略带微笑,细高颈,颈下刻两条细凹线纹,含胸凸腹。内着僧只支,外穿双领下垂式佛衣,领内引出系带,于胸前打结,带端隐于衣内,佛衣贴体平展无衣纹,下着裙。双手稍残,左手举于胸前结施无畏印,掌心微凹;右臂稍抬,手结与愿印。右胁侍菩萨立于台座上,残高68厘米,饰莲瓣形头光,头、颈残缺。项饰垂于胸上部,上身袒裸,平胸,凸腹。下着长裙,腰间系长带,打粗结,长带下垂。宽大的帔帛自双肩下垂,将双肩、双臂肘上部覆盖并在胸脯处变窄,至腹下部穿环交叉下垂于对侧膝上,再翻卷向上搭于对侧臂肘上,沿体侧下垂至地。双肩部帔帛上有阴刻双线纹饰,双肩另有短带饰垂于胸前。联珠串饰自左肩帔帛下引出,斜向垂至下腹部帔帛穿环处,分为两股衬于帔帛上,下垂至膝部随帔帛翻卷向上,为从肘处下垂的帔帛所掩盖。右胁侍菩萨与本尊之间雕有游龙,仅雕出头部、右前腿、左后腿及龙尾。龙头硕大,龙嘴向下,口吐水柱,水柱向右弯曲,水柱下端形成莲盘,由莲盘引出大莲蓬、莲蕾、荷叶等,莲蓬上站立夜叉。夜叉右腿屈曲,右手置右膝后,左臂后推,呈用力状,以头、肩部扛托台座。夜叉两侧刻硕大的荷叶。右胁侍菩萨双足、台座及夜叉头、肩处都有残损。游龙右前足屈曲,足踩莲盘,左后足上扬,龙尾盘于左腿上。龙身绝大部分未雕出。龙头部与本尊足腕之间,有修改痕迹。

右胁侍头光上残留一飞天与一“维摩诘像”(图10)。飞天高浮雕,头部残损,侧身向外,呈屈腿坐姿,手捧乐器演奏,裙带轻薄,呈火焰状上扬。飞天背后为“维摩诘像”,头部残缺,侧身向左,屈腿跪坐于莲座上,双手执麈尾上举。维摩诘莲座右下角与右胁侍菩萨莲瓣形头光左上角间刻有“维摩主孙祖”5字。本尊与右胁侍之间刻2行17字:“右菩□主季豚兄弟三人为□父母及一切。”造像时代应在北齐时期。

6. 透雕背光造像残块,为背光式造像上部背光的右侧残部,残高17厘米,宽13.5厘米(图11),青绿色滑石质地。现仅存两身飞天和一猕猴。从残块可以看出,背光的透雕镂空是随扇形树叶造型镂空的。残存两身飞天,位于下部的一身恰在扇形树叶上,头束双丫髻,面相方圆丰润,双目下视,上身袒裸,手捧乐器于胸前做演奏状,侧折腰,着长裙,右小腿与足露于裙外,天衣与长裙呈火焰状上扬。扇形叶上部的飞天,发式面相与下部飞天同,右手持物上举,左臂残缺,侧折腰呈“U”形弯曲,双腿紧并挺直上扬,腰系长裙,腿部雕有阴线衣纹,双足露于裙外。两飞天之间外侧,扇形叶间蹲坐一猕猴,面部与右臂残损,左臂扶膝。造像时代应在北齐晚期。

7. 半身圆雕立佛像,胸部以上、双手及足腕以下残缺,右下侧边缘亦残,残高49厘米(图12),平胸腹,着圆领下垂式袈裟,下垂的弧形衣领上刻有花朵形图案,衣领下引出系带,于胸下打结。该造像于胸下、膝上部位的佛衣上,有一组罕见的飞龙、化佛、猕猴组成的浮雕图案(图13),高18厘米,宽13厘米。主画面为腾跃的飞龙,龙身向左弯曲呈半环状,前右腿屈肘半撑,前左腿半伸,呈匍匐状,后左腿屈膝向前,接近前左腿,右后腿伸直上扬,龙尾缠绕后右腿;颈弯曲上仰,龙头回首昂起,口衔一朵莲花,仰莲蕊上浮雕一尊结跏趺坐的小化佛,化佛头部有尖桃形大头光。化佛右侧雕有一枝纤细高耸的仰莲,上坐一尊小化佛,面向正前方。仰莲外侧有变形如意状纹饰。化佛左侧亦饰如意状纹饰,上方伏卧猕猴,龙右后足触猕猴后足。猕猴头、臂紧靠中间化佛的尖桃形头光。从造像体态特点、服饰风格及雕刻内容看,该造像年代应在北齐时期。

二 浮雕故事图案内容分析

半跏太子思惟像,“通常认为这是表现释迦成佛前,身为悉达多太子时苦思人生哲理乃至开悟的情形”[2],故称太子思惟,因着菩萨装或称思惟菩萨。造像中亦有少数观世音菩萨或弥勒菩萨呈思惟状,是否为太子思惟要视具体造像来看。前述浮雕半跏思惟像的背光上部残缺,不能知其全部内容,但从思惟像上方的浮雕白象看,应与佛传故事有关,因此该思惟像为“太子思惟像”。太子思惟像上方的肥硕大象应为六牙白象,象背之上雕有方形座,座上雕像残,联系太子思惟像与其上方的白象考虑,该背光式造像浮雕应为太子乘白象投胎的佛传故事。佛经中有释迦牟尼成佛之前为能仁菩萨,摩耶夫人夜梦菩萨乘白象入胎,国王请相师为夫人占卜,相师说夫人有身孕,诸小国王来贺,夫人游于蓝毗尼园中,手攀无忧树,太子自右胁诞生。从造像的主尊与胁侍菩萨衣饰看,年代应为东魏晚期到北齐早期。与之呼应的还有“龙浴太子”浮雕造像。

“龙浴太子”画面中的童子,当为太子释迦牟尼。画面上方佛塔下有托塔腾龙,龙口朝向太子头部,太子两侧为排列呈“八”字形的歌舞伎乐飞天。太子与龙的组合,应是佛经里面佛祖降生时的故事。传说佛祖降生于无忧树下,随地行七步,举右手而言:“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当为天人作无上师。”[3]龙王吐水为太子洗浴全身,诸天王持香汤名花而灌太子身,天龙八部在空中歌舞欢庆。于是后来浴佛之像是右手指天、左手指地的太子像。造像中龙头朝悉达多太子,做吐水洗浴之姿,左侧跪者,是为太子洗浴的侍奉者,应为摩耶夫人的娘家人,舟形物左下侧奔跑的人物可能为摩耶夫人。该构图内容与佛传故事中的龙王吐水洗浴太子相吻合。

从盘卷的龙托佛塔看,这里的龙有两种使命,即吐水洗浴太子与托塔飞升。龙托佛塔是古青州地区此类背光式造像常见的构图,而托塔的龙王同时表现“龙浴太子”的较为少见。塔在佛教里面寓示涅槃,代表过去佛的含意,而托塔飞升,或为表示新佛降生,代过去佛拯救世界之意。释迦之前有六位过去佛,一种说法认为过去第六佛为迦叶佛,第七佛即释迦牟尼。迦叶佛是释迦前世之师,也曾预言释迦将来成佛。从造像中的太子与侍者形体颇显丰满健壮的造型看,其年代应为东魏晚期到北齐早期。

周身不见衣纹的袍服是由印度传入的笈多造像雕塑艺术中的鹿野苑式,其特点是周身不见衣纹,薄衣隐显肌肤,仅在衣服边角雕有简单的曲边,以象征衣服。这种服饰表现手法在北齐时期的古青州地区较为流行。

有关释迦牟尼诞生、浴佛等佛传故事在其他地区北魏早期的造像碑、单尊石像背光的后面多有雕刻,有的浴佛图雕有九龙吐水洗浴太子状[4],又称九龙浴太子。而东魏北齐时期,在古青州地区除明道寺以外的背光式造像上却颇为罕见。从目前已掌握的出土造像题记看,北朝晚期古青州地区弥勒下生信仰流行,造像多为弥勒,释迦题材的造像相比之下数量很少[5]①。因此,明道寺这件具有北齐风格的释迦佛传故事造像题材就显得更加与众不同。

双立观世音像,应依据相应的经文或佛传故事而来。造像中的这些人物或端庄肃穆而立,或行五体投地之礼,刻画生动传神,与其上方飘逸潇洒的飞天、矫健的飞龙、庄严的佛塔共同组成了一幅颇为神秘而复杂的佛国世界画卷。从构图的整体布局看应是佛说法的场面,双立观世音像的下部残缺部分应为画面的中心人物佛陀说法。该构图所要表现的或为佛陀说法说到最热烈、精彩时的一种场面,天空中伎乐飞天歌舞欢庆,七彩花纷纷下落,菩萨、比丘、罗汉等等都呈现不同姿态,以此渲染极乐世界的美妙。在古青州造像中,此类构图形象少见。

经变故事像,从雕像构图看,所描述的应为文殊菩萨与维摩诘居士辩论的经变故事。从中心人物文殊菩萨面向背光左侧的构图看,应有与之对应的浮雕,即坐于病榻上能言善辩的维摩诘居士。

季豚造像中右胁侍菩萨上方的维摩诘像,对应的一面残,从构图上看,亦应为维摩诘居士与从毗耶离城前来问疾的文殊菩萨说法论道的经变故事场面。

维摩诘经变在佛教造像中出现较多,故事为维摩诘居士借故称病,向众探望者广为说法。文殊菩萨前往探病而与之辩论佛理:

其以方便,现身有疾。以其疾故,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婆罗门等及诸王子并余官属,无数千人皆往问疾。其往者,维摩诘因以身疾广为说法。[6]

文殊师利在诸大菩萨中,以智慧辩才第一著称,因此被释迦牟尼委派到毗耶离城向维摩诘居士问疾,由此,展开了维摩诘与文殊菩萨精彩激烈的辩论。

明道寺造像中有关猕猴的造像有两例。透雕造像背光残块在扇形树叶上方蹲坐的猕猴,和半身圆雕立佛像身躯袈裟上浮雕坐佛旁的伏卧猕猴,应不是单纯点缀装饰,而是有其特殊寓意。因透雕造像残,所表现的完整内容不得而知。圆雕半身立像仅从简单的猕猴的画面很难分析,但两例猕猴应与相应佛经有关。佛经中以人的“欲念”比喻狂奔乱跳的猿猴,应以各种严格的戒律来调伏荒诞不合理的心理,就像驯服象、马一样使之步入“正道”。如《心地观经》曰:“心如猿猴,游五欲树。”[7]《涅槃经》曰:

众生心性,犹如猕猴。猕猴之性,舍一取一;众生心性亦复如是。[8]

三 明道寺造像的艺术特点及

与南朝、河北地区的关系

明道寺造像在雕塑艺术手法上,是自由活泼而多变的,在背光装饰上既有彩绘图案亦有线刻画像、浅浮雕荷莲图案、浮雕佛传故事、镂空透雕树叶枝干等,表现手法多样,内容丰富,不像古青州其他地区造像在背光装饰上仅见彩绘图案,极少有其他装饰。

明道寺造像背光上面和圆雕造像袈裟上出现的浮雕佛传故事、双身像等,就目前已掌握的资料看,在明道寺造像以外的古青州地区,只有博兴出土的一件造像刻有线刻佛传故事[9],除此其他各地罕见。而明道寺造像出现的这种利用背光或袈裟浮雕佛传故事的艺术创作,其来源和本身特点,在此不妨谈一点粗浅的认识。

佛传故事在萧梁时期的成都出现较多,主要以浅浮雕的形式刻在背光式造像背光的正面、背面或造像底座上,内容较为复杂且年代较早。如梁天监十年(511)的一件背光式造像[10],背光正反两面刻有多幅佛传故事。明道寺造像中的佛传故事,皆刻在背光的正面,内容单一。虽然两地造像中佛传故事的表现形式不同,但都利用背光来浮雕佛传故事。益州距青州遥远,然而益州地区造像与南朝首都建康又有着密切的联系,有学者研究认为“成都造像的渊源主要应来自长江下游的佛教中心地区建康”[10]18。临朐明道寺距建康仅600多公里,北朝时期其与南朝毗连;刘宋时期临朐更曾一度归属南朝达半个世纪之久。在临朐海浮山发现的北齐天保二年(551)崔芬墓中的壁画,其题材为“竹林七贤与荣启期”,受南朝绘画影响十分明显。如上所述,由于特殊的地缘关系和历史上的行政归属等原因,南朝文化对临朐一带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同样南朝造像对明道寺的影响自然应是存在的。南朝万佛寺附近出土的萧梁时期的刻有复杂内容的佛教故事的造像要比明道寺早,由此看,明道寺造像背光上的浮雕佛传故事,应是受到南朝造像影响的结果。

明道寺造像受河北一带的造像影响也很明显。明道寺出土的北齐背光式造像中带镂孔的护法龙、荷莲,佛像中带透雕镂空龙树背光的佛像,以及数量相对较多的半跏思惟菩萨像等,为古青州地区其他寺院遗址出土造像所不见或少见,而与河北定州、曲阳等地出土数量较多的此类造像颇为相似。河北南部出土的北齐时期石造像多透雕成美丽繁杂的菩提树形。明道寺亦发现带有透雕树干树叶的造像,如雕刻有猕猴的透雕扇形树叶。现藏于美国华盛顿特区弗利美术馆,出土于河北地区的北齐河清四年(565)双半跏思惟像,背光透雕龙树的树叶[11],与明道寺地宫出土的透雕残块的树叶较为相似。明道寺地宫出土的东魏至北齐半跏思惟像多达九件,这在古青州地区其他各地是少见的。而在河北,这一时期半跏思惟像较为流行。可见明道寺造像受河北地区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明道寺造像中的双身像、护法双狮座,在古青州地区罕见,其受南朝、河北地区造像的影响,应兼而有之,如浮雕双立观世音像。关于南朝双身像,《续高僧传》卷29《释明达传》,道宣附记造像因缘:

梁高祖崇重释侣,欣尚灵仪,造等身金银像二躯,于重云殿晨夕礼敬,五十许年,初无替废……[12]

受梁武帝造双身像的影响,四川成都地区亦出土有双身菩萨像、佛像。在北朝的定州地区造像题材中,双身像十分普遍,如双菩萨立像、双菩萨坐像、双思惟像、双佛立像、双佛坐像等。由此可以看出,明道寺浮雕佛教故事造像题材受南朝与河北地区的影响客观上应是存在的。

明道寺造像自身的风格特点亦十分明显,即明道寺背光上的浮雕佛传故事,多数仅限于背光的正面两胁侍菩萨与主尊头部上方、八字形飞天之间的空间内雕刻,并且内容单一。而南朝益州万佛寺的浮雕佛传故事内容丰富,构图也较为复杂[13]。“龙纹”图案是古青州造像的特点之一。明道寺七件浮雕佛传故事造像中有三件雕有飞龙,且在造像中的位置也较为突出,由此也可看出明道寺佛传故事在护法题材选用上所保持的地方特色。另外明道寺造像中的浮雕故事,七件中有两件雕有猕猴,亦为重点表现的内容。此外,同敦煌等地流行的以连环式构图表达佛传故事相比,明道寺造像的内容十分单一。所有这些都是明道寺浮雕佛传故事造像较为独特的地方。

明道寺造像中的浮雕佛传故事艺术风格主流是自己的,在雕造艺术手法上,主要采用漫圆刀法,人物造型比例准确,注重写实性,将健壮的体魄或柔婉的身姿表现得恰到好处;构图布局疏密相间、搭配得当,与主体造像相协调。总之明道寺浮雕佛传故事,不论在内容上、题材上还是在表现形式上,都有自身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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