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是一种蓝（外一篇）

■封延通

寂静是一种蓝（外一篇）

■封延通

有一种静，叫寂静。它不是纷乱的人群中，驻足不前的你，也不是宽大的庭堂里，孤单的你。它是绵延的群山深处，那块爬满绿苔的小石，它是茂密的森林深处，那条淙淙流淌的小溪。

你刚刚走近的时候，你会觉得，寂静是一种自里向外的热，一种四处膨胀的燥，一种挥之不去却又不断浸进的烦恼。它就是今天，一无所有、空空荡荡的今天，喧闹、欢笑、痛苦与眼泪，都是昨天，或是前天。在这个时候，确切地说，寂静是一种时间，一种封闭的时间，一种只有一个人一个空间拥有的时间。

再近一点，或者你能到达下一个阶段，你会发现，寂静是一种情绪，一种无色的情绪，也许有点白，但绝对有些沉，相对于你不动的躯体，不安的头颅，静静的衣衫。这时候，如果你突然有所领悟，细心的感觉会让你发现，你已被它浸透。在它里面，你所有的一切都在沉淀，变凉，变清。就像一杯水，没有晃动，只有风，甚至于最后连风也没有。所有的一切都在沉淀，你的血液，你的思绪，甚至你坐的椅子，你所处的高楼，所有的世界，再甚至于昨天和过去，明天和未来。最后，只剩下纯净和洁白，不，没有白。

再静一点，你就会发现，它有点蓝。你能听见自己的宁静呼吸着世界的声音，你会发现，你不是你自己的房间，你不是你自己的囚徒，你的世界开始广阔，你的目光开始辽远，你的躯体有点轻盈。你的时间开始充沛，开始沉淀，就像天上的雨滴，天空有多远它们就有多长，大地有多厚它们就有多宽，它们不断地汇聚、团集，在你的四周。这时候，你就会发现，寂静是一种蓝，有点清，又有点凉，像雨后山林里那种新鲜的气息，一种泛着微光的幽幽的蓝。

再过一段时间，你又会感觉到，它是一种深蓝，不，应该叫湛蓝。一种轻浮着光芒，又如丝绸般柔软光滑如水晶般晶莹透明的蓝，对，就像天空里的大海，就像地球上的蓝天，但它又与你在一起，水乳交融密不可分，你与它心神交会无所不知，你在它里面，它在你里面，也可以这样说，你就是大海，你就是蓝天，你就是寂静，寂静就是你。但偶尔缓过神，摸摸自己，你会感觉，你只是一粒尘埃，一粒不知来历也不知去处的尘埃，你无足轻重，却又无处不在。

再过一段时间，在广阔无垠的蓝里，你又会发现，你又是一团热气，一团火焰，不，你是一轮太阳，在深蓝色的寂静里，光芒四射却又安详、自在，在自然呼吸的起伏里，慢慢地轮回、消胀。当然，如果你愿意，你也还可以是一棵树，在那个无所不在却又唯一存在的角落里，静静地站着，或者坐着，不说话，也不流泪，在清风的吹拂下，奇异地发出绿色的光芒。

秋蓝

下了四天的雨，终于停了。

在下午，天放晴，太阳出来了。

天空是那种透明而闪光的蓝。你看着，看着，整个人就沿着目光陷了进去。

那巨大的蓝呀，仿佛就是你灵魂深处那冥冥的处所，在历经了许久的灰暗和阻塞之后，突然她出现了。所有的郁闷和伤痛都微不足道了，那种巨大的喜悦与欢快，以千百倍于痛苦的豁达与甜蜜在补偿着你，让你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多么美好。而且，在那清澈而闪亮的深处，一定有更加完美的事物，在等待着你。

你为这巨大而突兀的壮美而激动着，跳跃着，凝视着。

你想与所有遇见的人分享这生命中渴盼已久而又不可描绘，突然来临而又无法承纳的大美。

然而，车水马龙，人流匆匆，你不能。

你只有久久地抬着头，唏嘘着，哽咽着，双手紧抱胸前，慢慢地抚慰着，抚慰着那颗弱小而又澎湃的心。静静地，静静地看那白得透明，白得闪光的云朵，继续用那洁白、纯净的心灵，慢慢地，慢慢地继续擦拭那永恒而辽远的蓝。

你想用笔把它记下来，描述下来，也不能。你曾经尝试过，尝试过那种刻骨铭心而又无能为力的苍白，那种千回百转而又无法停留的无能。你只有，再一次把曾经以往的记忆再一次拉出来，在回忆中再一次铭刻，在现实中再一次记起，那种美好，那种激动，那种纯洁、安静而又闪光、沸腾的，灵魂的底色，秋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