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访欧记

关照

2013年2月底，美国新任国务卿克里开始了自己上任以来的首次出访，这一次行程为期11天，目的地选在了欧洲和中东。4年之前，美国前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首访选在了亚洲，当时是作为对美国亚太再平衡政策的一次配合，彼时的访问被解读为“聆听之旅”。而在克里出访前，美国国务院发言人纽兰也表示，克里不会对美国未来的外交政策作出表态。这同样是一次聆听之旅。而首访选在了欧洲，用欧洲媒体的话来说：“旧大陆成为了新目标。”

克里在欧洲

2月25日一早，克里走进唐宁街10号，与英国首相卡梅伦共进了早餐。而伦敦，正是克里以国务卿身份出访的第一站。英国《独立报》称，克里强调了英美之间的特殊关系。在随后的外交会晤中，英国外交大臣黑格也表示英美是不可或缺的同盟。而美英之间的盟友关系的稳固始于二战。

在阿卡迪亚会议召开期间的一个上午，时任美国总统罗斯福带着《联合国家宣言》的草案走进英国首相丘吉尔的房间。一进门，罗斯福尴尬地看到刚洗完澡还没穿衣服的丘吉尔。而丘吉尔自我解嘲说：“英国首相与美国总统之间没有秘密。”

在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空袭南联盟和利比亚等行动中，美欧盟友总在一条战线上。然而，奥巴马上任后的战略东移却让欧洲受到冷落。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顺势将克里的出访解读为“安抚老盟友，体现了美国外交传统的回归”。

2月26日，克里抵达第二站德国柏林，会见了德国总理默克尔。此前，美国前外交官艾略特·埃布拉蒙斯曾表示，奥巴马与克里的组合，一个最可能的模式是总统掌握着决策和指挥权，克里在前面开路，不断在前面与各国领导人打交道。而克里在访德期间不断重复着带有明显奥巴马理念的声音：“美欧自由贸易协定有助于提振和强化欧洲与美国的经济，为美国人、德国人和所有欧洲人创造工作岗位，创造世界首屈一指的联盟市场。”

克里的这番表态，释放出启动欧美自由贸易谈判的信号。欧盟委员会估计，这项协定将使深陷债务危机的欧盟每年增加650亿欧元的产出，而经济增长乏力的美国同样借此机会寻求转机。美国前国务院发言人菲利普·克劳利解读说：“奥巴马第二任期将集中精力争取在国内事务上有所建树，这可能将给予克里在外交问题上更大的回旋空间。”

由于父亲是美国外交官，克里自幼随父亲在欧洲多国间奔波。他曾定居法国、德国等欧洲国家，这让他掌握了一口流利的法语、德语和意大利语。2月27日，在第三站法国巴黎，克里用标准的法语问候东道国的民众：“众所周知，法国是美国最长久的盟友，我们对此很感谢。”

今年1月，法国出兵马里，协助打击恐怖主义，在法国人质被抓后，法国政府宣布：不接受恐怖分子以人质为要挟的谈判。而克里对此大加赞美：“我们很赞赏法国的决定，这是个艰难的决定。拒绝与那些挟持人质、隐藏在沙漠中的恐怖分子进行沟通。这种政策我们深表赞同。”

审慎对待争端

克里一直被打上这样一个标签：“68一代”。1968年，欧美很多国家、许多青年掀起反越战行动。历史学家将西方那些有反叛精神的摇滚青年称为“68一代”，而后来以反战老兵面孔步入政坛的克里就是“68一代”。而现在，克里担任新任国务卿，这位曾打上反战烙印的老兵又将会在战争威胁不断的当下传递出什么信号呢？

2月28日，意大利首都罗马，在“叙利亚之友”国际会议结束后，克里代表美国政府宣布，援助叙利亚反对派6000万美元大单：“我就此宣布，美国将对叙利亚反对派提供6000万美元的非武器援助，以维持反对派的日常开支，帮助其推进政治过渡。”对叙利亚反对派予以直接援助，这是希拉里·克林顿任期内不曾有过的举动。到3月为止，起始于2011年3月的叙利亚冲突已满两年。联合国2013年2月的报告称，约有7万人在叙利亚的冲突中死亡。然而援助反对派或许更能让叙利亚力量对比呈现势均力敌，但在减少平民伤亡方面却毫无益处。

叙利亚反对派发言人瓦利德·布尼说：“叙利亚人本来期望得到保护平民不受战机和导弹攻击的解决方案，但是这一问题甚至没有被拿到谈判桌上。”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将美国这种难以对症下药的外交困局称之为“捂鼻子外交”，而克里的政策也引起了叙利亚邻国土耳其的不满。3月1日，从意大利飞往土耳其安卡拉的克里遭到民众抗议。抗议者声称：“我们不希望克里或是持有相同政见的帝国主义者在我们的国家谋划战争，将战火烧向我国。”

但是，在美国本土，克里的形象却并非好战分子，而是反战先锋，他与电影《第一滴血》中反战英雄兰博有着类似的经历。1968年2月，24岁的克里主动申请到越南服役，成为巡逻艇艇长。因为在越战中的出色表现，克里曾获得3枚紫心勋章。回国后，克里的态度却有了根本转变。克里后来回忆说：“我回来之后开始反战，我觉得政府没有对人们说实话，我认为这场战争并不像它被描述的那样，我感到时光被浪费，有种很强烈的失落感。我变成一名活动家，将我的热情用以反对战争。”

也许正因为有这样的经历，克里在处理伊朗核问题的态度上更加谨慎。克里一再表示：“拥有核武器的伊朗是不可接受的。我们已经表述过，伊朗不能拥有核武器，我们已经做好准备，在互信互重的基础上展开沟通，并努力避免一切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所以选择权在伊朗手中，我们希望伊朗作出正确的选择。”相比于希拉里在与对手展开对话时表现出更多的多疑，克里则表现得更加坦诚和审慎。

开创新的风格？

事实上，在克里被提名为国务卿之后，就常被拿来与他的前任希拉里·克林顿作比较。美国另一位前国务卿奥尔布赖特曾这样评价希拉里：“没有一位国务卿像希拉里那样有摇滚明星范。”而如果把克里和这位有着摇滚明星范的希拉里作比较，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作为近些年来美国第一位白人男性国务卿，克里拥有比希拉里更醒目，同时也更收放自如的从政经历。

2月1日，美国劳模、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正式卸任。然而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哈斯却跟克里开了个美式玩笑：“约翰·克里将面对一双很大的伯拉尼克女鞋。”前人给后来者留下了一双很大的鞋，意思是由于前人出色的成绩，人们对于继任者的期望值也很高。而对此调侃，克里幽默地回应道：“8年之后，在这个国家，这个世界，还有国务院面前摆着个大问题，男人还可以统领国务院吗？就像那句话说的，我前面有双很大的高跟鞋。”

克里之前的两位国务卿都是女性。康多莉扎·赖斯，小布什时期的国务卿，绰号“好斗的公主”，她喜欢到处宣讲美国的价值观，曾经直言不讳地说“比起国际条约来，美国说的话比金子还重要”；希拉里·克林顿则更加有人缘，她可以在哥伦比亚的酒吧豪饮热舞，也可以在外出访问时素颜亮相。《纽约时报》把希拉里评价为“摇滚明星外交官”，但最重要的是，她的勤勉让她创下在401天里访问112个国家和地区的纪录。

和前两任国务卿相比，克里表现得更加温和。英国《观察家报》指出，在奥巴马的第二任期，美国或将继续推行亚太再平衡战略，但克里在推进这一战略时表现得不温不火，而不似希拉里歇斯底里般的强硬。与2000年才加入政坛的希拉里·克林顿相比，克里有着更为深厚的外交功底。克里出生外交世家，在1985年至2013年的28年间担任马萨诸塞州的联邦参议员，并在最近四年中担任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这让外交政策早已嵌入他的DNA。

2004年，美国在伊拉克战争中焦头烂额，克里参加总统竞选，却未能阻止小布什的连任。2008年，在民主党同僚认为希拉里更具总统像时，克里成为奥巴马的首批支持者。这样的表现，让奥巴马在2012年12月21日提名克里做下任国务卿时对他给予了很高的评价：“我很荣幸地提名约翰·克里为美国下一任国务卿。在某种程度上，克里的一生就是在为这一角色做准备。”

克里同样小心应对的，是当今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中美关系。在100多年前的中国各通商口岸，旗昌洋行几乎就是鸦片贸易的代名词，而洋行的拥有者就是克里外祖父的家族——福布斯家族。1879年，克里的外祖父詹姆斯·格兰特·福布斯出生在上海。或许由于这个原因，克里在谈起中国时常常从鸦片谈起。

克里认为，要了解中国现行的外交和安全政策，就必须要了解中国被列强欺凌的历史，了解中国人恢复尊严的渴望。在2012年9月《外交政策》杂志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克里表示：“在对华政策方面，美国应该考虑好两国的国家利益，寻求双方的共识，而不是对中国随意贴标签。”

对于克里的首次出访，CNN作出了如此评论：“国务卿的首访，往往会选择一条在外交上最安全的路线，而回到华盛顿之后，会作什么决定，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当国务卿，或许是克里政治蓝图中的B计划，60岁时没有当上总统，69岁时却成为国务卿。而现在，美国民众，乃至全球的目光，都在关注这位从国会山出发的重量级外交家会给奥巴马政府第二任期带来什么样的新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