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馒头引发的思考——访上海市宝山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局长孙晓峰

文/本刊记者 蒋志洲

一个馒头引发的思考
——访上海市宝山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局长孙晓峰

文/本刊记者 蒋志洲

2011年4月11日，上海盛禄食品有限公司被曝生产销售“染色馒头”，随后该事件迅速升温，在社会上造成巨大影响。两年时间过去了，作为食品生产企业监管部门的宝山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对此仍然记忆犹新。在这两年中，宝山区质量技术监督局一直在思考中前行，进一步理清监管思路，研究和探索科学有效的监管方式、方法，工作上不断推陈出新，逐步、有效地提升区域食品安全水平，为宝山经济社会健康、和谐发展做出了贡献。

宝山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局长孙晓峰（以下简称“孙”）在接受本刊记者专访时表示：“思考的目的是发现问题和把握规律，然后制定相应的措施去解决问题，最终找到科学的监管之道，为区域经济发展助力。”

本刊：作为宝山区质监局局长，您是怎么看待“染色馒头”事件的？在此之前，食品安全监管是否存在监管不到位的现象？

孙：尽管“染色馒头”不是食品安全事件，但是确实反映出我们在监管过程中存在一些不足。首先要从思想上转变。我们原来的食品生产质量安全分析报告总是说企业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我认为企业的问题并不是全部，现在主要应该考虑的是我们自身存在什么问题，还有就是社会环境存在什么问题，然后才是企业存在什么问题，这三方面要综合分析，才能制定出相应的措施，有效提升区域食品安全水平。

前些年，我们食品安全生产监管工作在认识上有一些误区。比如，在正确处理好监管与服务、保安全与促发展的关系上，片面地认为从严监管会影响到区域经济发展，严格的处罚会造成企业倒闭，或者认为会影响到企业对我们政风行风的测评。将监管与服务相互对立、割裂，没有认识到加大行政执法和处罚力度，就是维护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就是维护地方市场经济秩序，就是服务区域经济的发展。因此，在实际工作中确实存在对违法食品生产企业的监管不足和处罚力度不够的问题。那时候，我们把企业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来管，舍不得打、舍不得罚，所以说“染色馒头”事件并不是偶然，而是有一定的必然性。

之前，我们在监管方式上不太科学，错误地将国家质检总局规定的企业76项主体责任作为我们的责任，替企业逐一把关，这样既抓不住监管重点，又耗费大量的时间以及人力物力，监管效率低下。现在，我们坚决摈弃这一错误做法，把握规律，制定科学的监管流程，实施关键控制点监管，建立起监管部门的HACCP（危害分析和关键控制点）。

本刊：前面您谈到了社会环境存在问题，能否请您详细解释一下，这个社会环境问题究竟指的是哪方面问题？

孙：随着政府部门公布食品抽检结果的常态化，大量的不合格食品被频繁曝光，而大多数普通百姓并不清楚食品抽查的一些指标，有些媒体习惯于在这些不合格的食品名称前冠以“毒”字。如2011年，思念、三全、湾仔码头三大品牌的速冻水饺都被检出金黄色葡萄球菌，在社会上掀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随处可见“毒水饺”三个字。实际上，金黄色葡萄球菌在自然界无处不在，只有大于100 000菌落数／克时才可能对人体健康产生危害；而且只要温度达到71摄氏度并持续15秒钟，金黄色葡萄球菌就会被杀死。速冻水饺的烹饪方式是蒸煮加热，其温度和时间足以杀死金黄色葡萄球菌，因此不会危害人体健康。由于不符合相关食品标准，所以检测结果为不合格，但它不是不安全食品。

再如食品添加剂，它在推动食品工业发展的过程中功不可没。在三十年前，上午打回家的酱油，可能下午就长毛变质。现在的酱油在标准范围内添加防腐剂后则可以在较长时间内不变质，可以说没有食品添加剂则没有现代食品工业。目前我国有2 400多种允许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其中2 300余种为受控添加剂，而在美国食品与药物管理局所列2 922种食品添加剂中，受控的仅有1 755种。由此可见，我国可以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基本处于受控状态。

本刊：思考过后，发现了我们质监部门在之前工作上的一些不足，那么该如何改善？

孙：在食品生产日常监管中，我们深刻吸取“馒头事件”教训，制定《宝山区食品生产监管三年规划（2012-2014）》，加快食品监管“四个转变”：以管为主的“护理式监管”向以查为主的“稽查式监管”转变，由静态的“机械式巡查”向动态的“灵活性执法”转变，由被动的“事后处置”向主动的“事前防范”转变，由单部门的“条线执法”向全局性的“系统联动”转变。现在我们出去检查，彻底抛弃以往的“预告式和机械式巡查”，大规模采取“错时检查”、“飞行检查”、“开门检查”、“明查与暗访相结合”等灵活、动态的执法检查方式，防止企业为了应付检查而做表面工作。

目前，我们正在努力形成“政府负责、部门协同、企业主体、社会参与、行业管理”齐抓共管“五位一体”的食品安全监管格局。举个例子来说，我们前段时间搞的质量安全风险大排查活动，就是以企业为主体。先是举办“创建诚信企业、履行社会责任”食品生产企业法人代表培训班，由局领导和专家学者讲授企业管理、风险防范等课程，并要求182家食品生产企业全面细致地排查质量安全风险并制定应对措施。据统计，企业共梳理了644个风险源，制定了1 006条有针对性的防范措施，涵盖了原辅料采购、生产过程、出厂检验、冷链等各环节。在企业自查风险的基础上，我们后续跟进实地调研，一方面核实检查风险排查情况，另一方面为企业的风险管理提出建议。同时，计划在区内选出5家风险管理标杆企业，发挥它们的引领作用，提升区域整体质量安全水平。

本刊：去年11月，宝山区成立了上海第一家食品生产企业联合会。这个联合会成立的目的是什么？在食品安全生产方面又承担哪些职能？

孙：成立宝山区食品生产企业联合会是希望食品生产企业由分散经营走向抱团发展，也是我们食品安全监管从单一的行政监管模式转为更加注重行业监管、企业自律的多渠道监管模式的一种探索，相当于在食品安全管理的链条上再加一道关卡。

联合会的主要工作职责是围绕“服务、协调、指导、监督、自律”的办会宗旨，当好政府与企业之间、会员企业与会员企业之间、企业与消费者之间的桥梁，加强行业监管和行业自律，不断优化区域食品生产企业生存环境，提升整个行业的质量管理水平。

宝山区食品生产企业联合会从会长到会员全部是由企业家自愿组成的，因为只有企业家才知道企业究竟需要什么。如今年1月，我们日常抽查食品292批次，不合格批次共有34批，但在不合格批次中因产品标签不合格的就有21批次，占不合格总数的61.8%。发现问题以后，联合会立即联系、邀请食品标识标签方面的专家，专门举办了一期食品标识标签培训班，给企业家们普及这方面的知识，让他们认识到这小小标签的重要性，并要求回去之后开展自查行动。接下来，在企业自查的基础上，我们将会组织开展标识标签的专项整治工作，把这项工作落到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