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经济学”的执行者

津田

黑田的话通俗点来说就是“日元贬值将成为日本今后相当长时间内的一项基本经济政策”。而日元贬值势必直接影响到韩国、中国台湾这些跟日本出口结构比较相近的国家和地区。日本与韩国、中国台湾地区的产品结构、贸易结构比较相近，诸如汽车、手机等产品都存在直接竞争的关系。

到4月20日，日本新任央行行长黑田东彦就正式上任一个月了。一个月前，也就是2013年3月20日，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在东京永田町的首相官邸向黑田东彦及他的两位副手——岩田规久男和中曾宏颁发了新的任命书。任命书的落款日期正是3月20日，日本新任央行领导层正式走马上任。

安倍经济学就此翻开新篇章。在黑田东彦的任命传出的次日，日元兑美元一度跌至94.77：1，创下日本34个月来的新低；日经指数也应声作和，上涨2.43%，为53个月以来最高。

喜欢印钞票的黑田

上述一切得益于安倍晋三上任后推行的量化宽松政策的信号。日本新任首相安倍晋三掌权还不到一个月，就倍受多位凯恩斯主义大咖的推崇。他关于限制日本央行独立性，大力重整日本经济，走出通货紧缩阴霾的讲话赢得众多赞赏。支持者大都认为日本央行必须最终牺牲自己的自治权，使政府国债货币化，才能让经济重归通胀。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纽约时报》专栏作家保罗·克鲁格曼将此描述为“颠倒领域”：美德的金融管制等同于犯罪，谨慎小心的经济政策等同于愚笨。他在1月18日的专栏中这样写道：日本是世界各国中第一个想清楚这问题的国家。

显然，同为量化宽松政策支持者的黑田东彦是新任日本央行行长的不二人选。对于黑田就任日本央行行长一事，多位国际金融方面人士评价称“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美联储主席伯南克也罕见地对黑田的上任给予声援，他说：“过去的日本过于慎重。我支持日本为走出通缩所作的努力。”

1967年，从东京大学法学系毕业的黑田东彦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远渡重洋，在英国牛津大学进修；毕业后，黑田获得经济学硕士学位。能说一口流利英语的黑田东彦于1999年至2003年出任日本财务省主管国际事务的财务官，还曾担任一桥大学教授，同时他还在小泉纯一郎政府担任过内阁特别顾问。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黑田东彦曾担任日本最高汇率外交官，任职亚洲开发银行总裁期间还与全球决策者合作。在日本财务省工作期间，他主要任职于国际金融和主税局等部门，自担任财务官的1999年到2003年，他以通过大规模抛售日元来干预汇率的“日元斗士”而闻名。

作为积极的货币宽松政策倡导者，黑田东彦很早就已经提出日本央行应实现一定的物价涨幅、引入运营货币政策的物价目标。不过在安倍第二个任期之前，日本长期奉行财政紧缩政策。自上世纪经济泡沫破裂之后，日本政府为了缓解压力，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执行经济紧缩政策，缩小投资规模，控制货币发行量。这样的国家经济政策让黑田东彦一直有“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的埋没感，而黑田东彦也一直被视为日本财务省内的非主流。

不过，长期的经济衰退和低迷让日本政府不得不考虑要换猛药下手。因此，安倍第二个任期一开始，在经济运行政策上就旗帜鲜明地打出“量化宽松”四个字。而在安倍晋三眼中，黑田东彦是其超宽松货币政策的坚定支持者。2005年，黑田担任亚洲开发银行行长，按计划，这一任期将到2016年11月止。不过现在相比于亚洲经济，日本国内，或者说安倍首相更需要他。

安倍的算盘

安倍政府对黑田东彦寄予的希望不仅包括通过开动印钞机来提振经济，还希望借此来达到自民党内阁的政治目的。

首先，我们得熟悉一个词：扭曲国会。所谓“扭曲国会”，指的是在实行两院制的国家，执政党和在野党分别控制参议院或众议院，导致执政党提出的法案只能通过两院之一，却无法在两院通过的状况。扭曲国会使议案在国会频频遭否、或者久延不决，首相及其内阁的诸多政策难见推行，民意支持低。

按照去年12月日本国会大选的结果，虽然自民党在众议院大选中获胜，但是三大在野党——民主党、众人之党和日本维新会依然是左右政局的关键力量。在这一次的央行行长及副行长的人选问题上，朝野四党就出现了严重的分歧，险些造成任命难以通过的局面。

安倍政府希望通过量化宽松政策的改革，在股价高、日元贬值的局面下，一举拿下今年7月的参议院选举，这样就可以扭转“扭曲国会”的局面，将形式上的“两院制”变成自民党说了算的“一院制”。这就意味着安倍内阁至少在接下来的任期里会少了很多人事上的扯皮，改革的阻力也会少很多。

当然，不仅是日本政府，很多日本企业也对黑田的任命抱有期待。3月5日，7-11便利连锁店的拥有者，同时也是日本最大零售商的Seven & i控股公司在横滨棒球竞技场召开员工大会，宣布今年将给全体员工涨薪54000日元，这其中有些人是四年来第一次提薪。

日本NHK电视台随后在其晚间新闻中报道了这个令人吃惊的消息。NHK希望这则消息能够鼓励其他公司也来效仿。而在横滨街头受访的日本民众也惊讶地对电视台说，他们已经不记得上次涨薪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Seven & i控股的老板铃木敏文在解释加薪的原因时说：“这种恶性循环必须停下来。”

Seven & i控股公司的举措，暗中迎合了日本新首相安倍晋三之前的竞选承诺，力争使日本走出15年的通货紧缩。但经济学家分析，许多公司效仿这一举措是不可能的，至少要等到他们对经济可持续增长有更好的预感或者是货币持续贬值，从而促进出口。

事实上，日本经济学家认为，安倍的举措是有政治因素，提名说话强硬的黑田东彦和喜欢印钞的岩田规久男和中曾宏，就是要下决心实现通胀为2%的目标。但目前的问题是，如果物价上涨但是工资不涨，怕工人们吃不消。所以，涨薪是个看似不错的开端。

东亚可能不好受

在谈到上任后的政策方向时，黑田东彦曾表示未来可能会购买日本长期国债：“日本央行扩大货币刺激必须从资产购买规模和资产类型两方面入手；相比当前购买1-3年期日本国债，日本央行应当购买到期时间更长的国债。”与此同时，黑田还表示：“作为一个选项，日本央行应当考虑开始提前实施开放式资产购买计划。”

黑田的话通俗点来说就是“日元贬值将成为相当长时间内的一项基本经济政策”。而日元贬值势必直接影响到韩国、中国台湾这些跟日本出口结构比较相近的国家和地区。日本与韩国、中国台湾地区的产品结构、贸易结构比较相近，诸如汽车、手机等产品都存在直接竞争的关系。虽然日本与中国的贸易结构差异很大，日元贬值暂时不一定会对中国产生太大的影响，但长此以往人民币的压力也是不言而喻的。

根据韩国现代研究院1月17日发表的研究报告称，韩元兑日元汇率每升值1%，韩国出口将减少0.92%。而在过去的6个月里，韩元兑日元累计升值21%，这对韩国出口已经造成了严重打击。故此，朴槿惠政府不排除在短期内实施量化宽松政策来压低韩元的可能。这很有可能引发与韩国存在竞争关系的国家加入货币贬值的行列，继而引发亚洲国家之间的“货币战”。

毫无疑问，假如日元持续大幅贬值，不管是中国、韩国，还是马来西亚、新加坡，没有一个能躲得掉。日元贬值将导致东亚其他国家经常账户恶化，随后势必连累整个亚洲积累的巨大的外汇储备。而短期资本外逃也将会加剧，可能最终导致东亚地区的货币贬值。

黑田的任期马上就要满一个月了，对于他这一个月的任期表现和接下来的展望，今年7月日本参议院大选将给出答案。虽然从亚洲开发银行行长转任日本央行行长让黑田东彦的收入减少了不少，不过对于这位喜欢印钞票的行长来说，提升日本经济活力才是他最乐意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