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冤

2012-04-29 05:29张恒嘉
市场周刊 2012年1期
关键词:命理公堂骗术

张恒嘉

这个荒诞的世界,不会因为我一个人的争鸣而有所改变。

一百年后,我被刑满释放了。

我被关押在神命城暗无天日的地牢一百年,可谁会相信,我被冤枉了。这一百年里即使指责声如芒刺在背,可我清楚地知道,婉婉,不是我杀的。

这件事情发生在一百年前,那时月华流泻,婉婉的宅院里静若寒蝉。我推开院门便见得一缕黑烟在月光下飘散而来,她冰凉的声音在耳旁迟回:“王子夜,你怎么来了?”然后我的眼眸里一片漆黑,不醒人事。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被押解在公堂之上,审问我的是一个神命师,神命师的异术是可以看清别人的命理。或是他根本就没有审问我,那天他掐指推算,磊落的青衫在我的视野里晃动得惶惶不安,他当着所有听审百姓的面说:“就是王子夜,他是骗术师,在我推算的命理里是他杀死了鬼师婉婉。”

我爱婉婉啊,我怎么又会杀了她?

不容辩解,神命师说是我杀的,那就是我杀的。于是我成了杀人犯,在冤屈里一坐就是一百年。

回想当天晚上的事,唯一可疑的就是曈曈了。曈曈是神命师,他们这一群人是神命城里不可置疑的天理。我记得那时候她手持罗盘,三千丈的青丝在话语里飘荡:“我推算的命理里婉婉在今晚有一场劫难,要是你爱她,现在还可以赶去见她最后一面。”

就是因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让我含冤百年。

所以,问题的突破口,一定在曈曈身上。于是我带你着千丝万缕的心情去找曈曈。一百年了,这段漫长的时间若环绕神命城千里的八卦河,流淌着我冗长的疑问。可她却在我来的路上等着我,若百年前一样,她持罗盘站在小巷里,三千丈的发丝在我的眼眸里晃动,声音依旧冰冷:“你回来了。”

“托你的福还没死。”我指着她手持的罗盘:“都一百年了,你还舍不得这算命的把戏?”

“不是我舍不得,这些都是命理。”

“命理?”听到这个词我就怒火中烧:“为了这些个破命理你不要跟我成婚了,你告诉我这些算命的把戏除了害人害己还有什么用?”

“害人害己?”她仰天长叹:“王子夜,我也不想自己是神命师,我不想知道未来要发生的事,我想和你长相厮守。可我就是神命师,知道未来的事,但却一点也改变不了。”

“那当日在公堂上为什么你不为我辩解,这一百年里为什么你都不来见我一次?”

那时候曈曈面若悄悄,泪珠在脸颊滑落成两行风干的悲伤:“因为你的命理里没有我。”

我们所有人都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彼此挣扎。

我不想自己是骗术师,骗术师的异术是别人相信了他的谎话,那么这句话就会在那个人眼里变为真实。而在他们的异术里说出的每一句真心话,皆不可能成为现实。

也不想是神命师,她清楚地知道未来的事情,却又只能无能为力的接受。

告诉我,这一切本是我的劫难,她所做的只是沿着命理一步一步走下去。她说:“现在你回来了,就安安心心地过日子吧。”

“安安心心过日子?婉婉死了啊。这次出来我一定要弄清楚她的死因。”

“知道了又能怎样?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于是我莞尔一笑,我猜得没错。她肯定知道这里面的蹊跷。所以我瞬间在脑海里编织了一句谎话:“我爹临死前把这一切都推算好了,他就是怕你不敢去改命理,所以留下了这个。”然后我拿出一面幻象镜交到曈曈手里。

“师傅?”曈曈如梦初醒地看着幻象镜里折射出的幻象,那是一段我爹的景象,也是我为了骗曈曈而编造的谎言。

我爹就是曈曈的师傅,神命城里曾最出色的神命师。幻象里爹告诉曈曈命理是可以人为改变的。他对曈曈说:“傻孩子,你那么不想接受这些泯灭人心的现实,为什么连一点去改变的勇气都没有。”

于是曈曈便中了我的异术,在这场谎言里信以为真。

在婉婉死之前录下了一场遗言幻象。曈曈说:“我虽然不是幻象师,但我也知道,人录下遗言幻象后不久便会死去。”

于是我们沿着这仅有的线索去婉婉的宅院找她的遗言幻象,可百年后婉婉的宅院已在神命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视野里一片片的茂密草木。当我们看到一颗颗在晚风里飘摇的绿色悲愁时,我才意识到这唯一的线索断了。我图谋了一百年的真相,就这样没有了。

后来曈曈说,当时我悲痛欲绝的去撞那颗最粗的槐树。我的血化成一股红色悲伤在树干上流淌,然后整棵树便化成了幻象镜,镜子里白光绽满了视野,婉婉便从白光里缓缓走来。

百年之后我终于找到了证据。

那天主审的依旧是百年前那个神命师,我和曈曈在公堂之上成为堂下万千百姓的笑柄。

我拿着婉婉的幻象镜在公堂上泛起白光,那里是鬼师婉婉化作一阵烟尘飞散出了白光。她说:“王子夜,这是我最后留给你的幻象。如果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我不知道,你爱我,到底是真,还是假?你是骗术师,你的异术是别人相信了你的谎话,那这句话就会在那个人眼里变为真实。可这辈子我却是相信了你爱我。你是我永远猜不透的谎言,我命里的劫难。”然后黑烟化成人形,我见得她泪流涟涟:“但我却是鬼师,这是我自己的劫数,二十岁之后便会化作鬼魂流连在天地间。我恨自己,直到生命的尽头,都没能去探寻你的答案。”

看完这场幻象后主审的神命师却是耻笑:“傻子傻子,你拿这场幻象给我们看,是想洗脱你百年的冤屈吗?”

“难道这还不够?”那时我极目四野是麻木的众人:“婉婉是自己化作了鬼魂,你们冤枉了我一百年啊!”

“这证据够了,足以证明人不是你杀的。”然后主审的神命师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傻子傻子。可我是神命师,神命师的命理是不会错的,我说人是你杀的,就是你杀的,就算你有一千个一万个幻象镜,人都是你杀的。你问问堂下的这些百姓,是不是这样?”

我说人是你杀的,就是你杀的。多么荒诞的言论。

那时候我拿着幻象镜跑下公堂对众人说:“人不是我杀的,我是被冤枉的。”

或是每个人都若神命师一样笑我痴傻,他们重复着那句话:“傻子,哈哈,傻子。”

可是现在我有证据了,一百年了啊!我拉扯着他们的衣襟苦苦哀求:“不是我杀的,求求你们了,人不是我杀的,我有幻象镜,我有证据啊!”

或是最后曈曈梨花带雨地将我紧拥入怀:“就这样吧。这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人不是你杀的,可是神命师不会有错,所以,只能是你错了。”

王子夜最终都没能斗过命理。

我成为命瑾的奴仆太久,就是这些破命理说我不能和王子夜在一起,所以多年前在我们新婚的前夜我无能为力地和他解除了婚约。后来他便有了婉婉,可命理弄人,他却在那时候成为了骗术师。就算他的爱如洪水如猛兽都不能让婉婉知道,因为只要她一知道,骗术师的异术便会生效,王子夜就会变得不爱婉婉了。

这荒诞的世界。黑白颠倒,爱不能爱,对错颠覆。

其实那天他用师傅的幻象骗我的时候我是知道的,我假装中了王子夜的骗术是想去帮他扰乱这个世界。我曾想,我不能做的事情,他会帮我完成。

可公堂之下满是麻木的百姓,他们在神命城太久,唯一的信念便是神命师的命理不可能有错!

不可能有错?我这一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成为了神命师!

可众人麻木不仁,惟命是从,逆来顺受。知道这个世界疯疯癫癫,所有人也跟着疯疯癫癫。心里对这个世界不满,却要笑王子夜是傻子。

所以王子夜失败了,因为他一个人,改变不了这个荒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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