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综艺

孟静

前一阵我去台湾，赫然发现每个频道（除了佛教和幼幼台）每天都有综艺节目。这么说，你可能体会不到那是多么惊人的播出量，但可以想象，我们某个省的所有地面频道都在播综艺，哪怕是湖南卫视这样的综艺大台，主持人和创意团队的量都远远无法和台湾相比。

这么说并不是夸奖台湾的综艺节目，虽然小时候它曾是我极度饥渴的精神食粮。在还没有凤凰卫视的时代，我姥姥家的电视机，偶尔能收到卫视中文台，伴以大量的雪花，信号极不稳定。每当这时，我都张着嘴，傻傻地站在电视机前，连饭也不肯吃。那时有个节目叫《鸡蛋碰石头》，似乎有胡瓜、蓝心湄、曹兰之类的主持人，有一期嘉宾是我青春期时最喜欢的林志颖，一群小粉丝竞技，谁赢了就能亲他一口，结果一个極胖的女孩获此殊荣。当时那个场景看得我暗暗吞了一下口水。

后来有了凤凰台，除了大量的MTV，也能看到最新鲜的日剧，不过这些都抵不上综艺节目对我的吸引，也知道除了胡瓜，还有吴宗宪、阿帆，以及那时就挺老现在还活跃着的张小燕。念书时父母不让我看电视，我会趁他们出门时偷看，离屏幕不敢超过半米，一听到脚步声，一伸手按掉开关，但他们很精，会摸机壳来判断我是否偷看，猫和老鼠的少年时代不堪回首。

因为稀有，台湾的综艺节目在我眼里没有不好看的，全部笑到肚疼，活色生香。可是这两次去台湾，开着电视机啪啪乱换台，只觉得疲倦。爱好怀旧的人会说今不如昔，其实也未必，就像吃饭，一口回味无穷，一桌撑得想吐。

台湾很小，人力也有限。为了节省成本，每个节目的嘉宾都差不多，短短几天里我就看见宝妈出现好几回，一会和几个B咖谈论友情，一会说嫁入豪门怎么做儿媳，一会又替人做媒。台湾的综艺节目实际就是养活这些没有作品的艺人，他们能提供的也就是消费自己，消费自己认识的大腕。艺人的生活并不比普通人丰富多少，无非是多点吸毒滥交什么的，说多了也腻，而且猛料还是要留着走下坡路的时候用。

HOLD住姐第一次上通告据说费用三百，内地的电视台好几年前有三百的，最近怎么都涨到五百了吧，我说的内地是人民币，不确定HOLD住姐说的是不是台币，如果是，就太凄凉了，才合人民币几十块钱。但因此也更能了解小艺人就是依附于综艺节目上的水草，拼命汲取那一点维生的养料。

更可怕的是话题的枯萎。我去的时候烧伤的Selina已经结完婚有几天了，可所有的报纸头版、所有的娱乐新闻以及部分综艺节目还在讨论她的婚事。从她烧伤到现在已经很久，可以想象这件事反复下锅爆炒的次数，她的家庭就像一个透明体，吃喝拉撒睡甚至性生活都要公开谈论，也许身为艺人很享受这过程，他们最怕的是被忘记，但令人佩服的是台湾艺人的家人也很有献身精神，不停地出来消费亲人，消费完亲人开始消费自己。

很多综艺咖，例如宝妈、邵昕的老婆等等都是艺人家属，现在转型为职业嘉宾甚至主持人，更别说王伟忠、沈玉琳这样的幕后工作者，以及那些职业政客、记者、星座专家、造型师，只要不晕镜头，爱表现，一定能在综艺节目里混口饭。

但综艺节目对人只是消耗，他们不创造作品，这个消耗就像写专栏，每个人的特质一旦掏空只会令观众生厌。内地固然幅员辽阔，奇事迭出，但如果学习台湾综艺的形态，将来也面临着只能吸引低水准低年龄观众介入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