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风
那天老爸拿了奖金,去街对面的冷饮店买冰激凌,说是给他们兄妹俩解馋。可话音未落,老爸已经像一片树叶样飘落在了街中央,肇事车辆飞驰而去。
两个月后,他放学回家,奶奶抹着眼泪说:“小光,你妈跟别人走了。”那一年他13岁,刚刚上了中学。她10岁,刚刚上三年级,还是个爱哭的丑丫头。
为了还债、付学费,奶奶做主把镇上的房子卖掉了,他们俩跟着年老体弱的奶奶来到小村子里过日子。他在镇上学校住宿,
周回来一次,走时要带上一星期吃的饼或者馒头。他不知道那个丫头是怎么学会烙饼的。她还没有锅台高,脚下踩着一只小板凳。每次他看她颤巍巍地站在板凳上烙饼时,他总是很害怕。她却笑吟吟地说:“哥,我要是掉锅里,饼就有馅儿了。”
他笑不出来,说:“奶奶,我不想上学了。”
她说:“奶,你得管管我哥,咱们家够倒霉的了。他再不上学,咱们还有什么希望啊?”他有点吃惊,什么时候小丫头能当家做主了呢?
那年她12岁生日,他用在学校食堂帮工挣来的18块钱给她买了一个小蛋糕。她看到蛋糕的那一刹那,眼睛里竟然闪着泪花,她说:“哥,你净乱花钱,这些钱正好能给你买双鞋的。”
奶奶叹了口气,让她去买药。奶奶是支走她,有话要跟他说。奶奶给他个包,包里是114块钱。奶奶说:“这100块是学校六一时给明明的救济,14块钱是老师让明明买好吃的。可是,那么热的天,她愣是连根冰棍都没吃,她说要给你攒着上学……”
他17岁那年,奶奶走了。而她已经三个月没去上学了,她跟着村子里的几个孩子去市里卖花。他坐车到市里,在一个酒吧门口找到她。她说我学习不好,还不如供你上学……他死活不肯,拉她回到镇上。可是只住了三天,她就跑了,此后每个月他都会收到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汇款单。
他考上大学那年夏天,她回来了,长高了,也清瘦了。她怯怯地站在他面前,她说:“哥,我没对不起咱爸、咱奶……那些钱是干净的。”
她讲这两年她过的日子,她在外面卖花、当童工、擦皮鞋。她说:“你不知道我多厉害。擦完皮鞋有的人不给钱,我就大声嚷嚷,把那人臊得没脸…”她咯咯笑着又说:“我咆得也快,摆小摊时,一次都没让城管抓着……”她的脸上有小小的得意,他的心里却是钝钝地疼。
他终于跟她在一座城市了。他上大学,她四处打游击,做点这个,做点那个。他领第一个月家教补助时,带她去吃麦当劳。她说:“哥,不用,你就请我吃个冰激凌吧。”
他看着她,想起父亲去世的那个午后,哭了,又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