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煎熬，他没能救出自己懦弱的兄弟

杨嘉利

27岁的卫海青曾经在四川攀枝花市开出租汽车,自从两年前的一天下午,他搭载一名乘客从攀枝花到米易县,他的命运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他在短短几个月里就从一名出租车司机而跃升为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副总经理。然而,卫海青终于发现自己这个所谓的副总经理不过是一个女人手中用来玩弄感情的牌……

出租车司机要当“私家侦探”

2007年初春的一个下午,卫海青驾驶着出租车来到渡口桥南岸。他刚把车子停在路边等客,一个个子不高、留着长发的小伙子就行色匆匆地上车来,用手指着前面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对他说:“跟着那辆车,它去哪里你就载我去哪里。”很快,卫海青的出租车就跟着那辆桑塔纳车驶出了攀枝花市区,向米易县急驶而去。在路上,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小伙子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的桑塔纳轿车,脸色铁青,仿佛有着难以掩饰的痛苦和悲愤。卫海青觉得奇怪,但他又不便多问,只好按照小伙子的吩咐一直跟着桑塔纳车。天色渐黑,他们终于抵达了米易县城。桑塔纳轿车在一家酒店门前停下后,一个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女人从车上下来,跟着一个早已经在此等候的中年男人很亲密地走进了酒店。看见的这样的情形,坐在出租车上的小伙子显然愤怒到了极点,用手拼命拉扯着自己的头发。

不用问,卫海青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安慰小伙子说:“兄弟,想开点,如今的女人大多是水性杨花,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这时候, 那个小伙子突然失声痛哭起来:“师傅,你不知道,她是我老婆……”看见小伙子伤心欲绝的样子,卫海青也是一阵难受。可自己开的是出租车,毕竟要拉客挣钱,于是等到小伙子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他问道:“你是回攀枝花还是留在这里?”小伙子听后仿佛才如梦初醒,他从身上摸出一叠百元大钞递给卫海青说:“师傅,这2000元钱是我付给你的车费。”卫海青吓了一跳:“不用这么多,两三百就够了。”“我今天晚上还想在这里看看她和那个男人到底要干什么……我知道师傅是个好人,你能留在这里陪陪我吗?”卫青海有些犹豫,可看见小伙子一脸可怜,再加上他又出手如此大方,最终还是答应了。

这天晚上坐在出租车上,这个名叫毛健的小伙子向卫海青讲述了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故事。几年前,毛健从农村来到攀枝花一家煤矿做矿工,因为性格老实经常受人欺负。有一次他又遭到了工友的捉弄,几个人不是揪他的头发就是捏他的脸,他刚一反抗就招来一阵拳脚,还被逼着跪在地上认错。当时有很多人围观,却没有人肯站出来帮他。“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呢?”毛健突然听见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这样说,他眼中的泪水顿时止不住流了下来。要知道,自从来到煤矿,这样的遭遇对于毛健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但从来没有人站出来为他打抱不平,所以这个女人的声音就像一股暖流使他感到自己仿佛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毛健当时并不知道,这个叫胡春燕的女人是煤矿副矿长的女儿,大家自然不敢得罪她,见她出面便一哄而散。胡春燕上前把毛健拉起来,她发现这个老实巴交、受人欺负的小伙子,长得却很英俊。于是,从这天开始,胡春燕便会有事无事来找毛健。一个多月后,毛健被调离采煤队,去学驾驶,连住的地方也被换到了机关宿舍。这时候,胡春燕正式向他提出建立恋爱关系。毛健自然受宠若惊,他可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会与副矿长的女儿谈恋爱,所以当胡春燕又提出即使将来结了婚他也不能干涉她的自由时,毛健也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毛健并不知道,胡春燕看上自己并不完全是因为自己长得帅气,她更加看重的是毛健老实憨厚,容易摆布。由于父亲的关系,胡春燕当时已经是攀枝花一家大公司的老板,年近三十还没有成家。尽管在胡春燕周围也有不少的追求者,可胡春燕知道这些条件不错的男人,他们不是看中了自己的财富就是跟自己同样精明能干,如果和这样的男人成为夫妻,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变成事业上的配角,甚至会沦落到独守空房的悲惨境地,所以她下决心要找个老实听话的男人来任由自己支配。所以,当她看见毛健后,就心动了。在她看来,如今像毛健这样老实又英俊的男人实在难找,她决定要把毛健像小情人一样养起来。

果然,2006年结婚后,胡春燕便不让毛健再去工作,叫毛健天天呆在家里。刚开始时,毛健觉得这样的生活不错,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在胡春燕面前实际上仍然没有尊严可言,家中的大小事情他根本没有任何说话的权利,胡春燕在生意上更是不会让他插手。不仅如此,他连穿什么衣服、留什么发型都要听从胡春燕的安排,有时候胡春燕对他的态度就像对条狗一样。毛健知道自己出身卑微,所以不管胡春燕的态度如何恶劣和傲慢,他都逆来顺受。可是,当他发现胡春燕竟在外面还有其他男人时,毛健终于感到自己作为男人的自尊受到了极大伤害,他开始悄悄跟踪胡春燕……听完毛健的讲述,卫海青发现自己已经对毛健充满同情,有了想要帮一帮他的冲动。

平步青云坐上“副总”的宝座

这天晚上已近凌晨1点,胡春燕跟那个中年男人终于走出了酒店,他们坐上桑塔纳轿车又向一个居民小区驶去。卫海青开着出租车跟到小区门口说:“看来他们在这里有房子。”毛健点点头,然后说:“我们连夜赶回攀枝花吧,如果胡春燕明天回家发现我不在家里,她会打我。”卫海青从来没见过像毛健这样窝囊的男人,他叹息一声,调转车头向攀枝花驶去。天亮时,卫海青把毛健送到了家门口,他以为自己这次多少有些出奇的生意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毛健这时又摸出2000元钱来递给他说:“卫大哥,我不能天天都去跟踪胡春燕,这样她早晚会发现……这2000元钱是我付给你的定金,你就辛苦几天帮我跟踪一下胡春燕,我想弄清楚她跟那个中年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事成之后我还会付一笔报酬给你。”卫海青没想到毛健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连连摇头:“不行,这一来我不就成了私人侦探吗?太冒险……”“卫大哥,我在这里几乎没有朋友,如果你不肯帮我就没有人帮我了……” 说着,毛健就要跪在卫海青面前。卫海青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在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了毛健的要求。

从这天开始,卫海青就做起了毛健的“私人侦探”,他知道跟踪胡春燕实际上并不会有太大风险,何况还有一笔不菲的报酬在等着他。此后几天,卫海青便开着出租车一直跟踪胡春燕,他发现这个女人在做生意上果然很有一套,很多男人都会为她鞍前马后效劳,常在她身边出现的男人就不下四五个,但那天晚上在米易看见的中年男人却再也没有出现。正在卫海青为此感到十分不解时,一天下午,胡春燕又开着桑塔纳轿车向米易驶去,而且直接去了那个小区。卫海青也把出租车开进了小区,他不动声色地坐在车里看着胡春燕将车停下后走进一栋楼里,紧接着又看见楼上的窗口亮起了灯。卫海青记下了胡春燕进的是哪栋楼的几单元和上的几楼,这才开车离开。卫海青本来打算回到攀枝花后就把这些情况告诉毛健,然后从毛健那里拿到报酬后就算了事。可在驾车返回攀枝花的路上,卫海青又感到自己越来越同情毛健。他想,像毛健这样老实的人,即使把调查到的情况告诉了他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他很有可能被胡春燕一脚踢开,处境会更惨。这样想着,卫海青便渐渐冷静下来。他刚才已经向小区门卫了解清楚,知道跟胡春燕纠缠在一起的那个中年男人是一个有权有势的人物,胡春燕在生意上的很多事情都要靠他帮忙。“也许这个女人在外面只是逢场作戏,她对毛健还是有感情?”这样想着,卫海青擅自做出一个决定:自己去找胡春燕谈谈,把毛健的痛苦和无奈告诉胡春燕,或许还能让这个家庭平安地度过危机,也能使毛健不再受到伤害。

胡春燕是生意人,要找到她很容易。两天后,卫海青以“谈生意”为由把胡春燕约到一家酒吧。当卫海青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胡春燕先是一愣,继而就大发脾气,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胡春燕的表现早在卫海青的意料之中,所以等到胡春燕平静下来,他才拿出几张她与其他男人亲密作态的照片。胡春燕傻眼了,不过她还是不服气地对卫海青说:“这些照片是谁拍的,为什么会落到你手上?你到底想要多少钱?”卫海青一笑,他回答胡春燕:“我并非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无耻之徒……我今天把你约出来,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你的家庭被毁了,因为我觉得你的丈夫对你有很深的感情,所以才会让我去跟踪你。”胡春燕一愣:“你竟跟踪过我?难怪你会有这样的照片。”随后,胡春燕便沉默不语。卫海青于是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很多做人的道理,接着又说:“胡老板,我知道毛健是个老实人,帮不上你什么,可做人总要有尊严呀。”此时,卫海青竟惊讶地发现胡春燕的脸上有了泪水。过了一会儿,胡春燕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她说,自从开始做生意以来,很多人只看见她光彩照人的一面,却很少有人知道她之所以能拥有今天这样的财富,曾经付出过多少代价……卫海青相信胡春燕说的是真话。所以,当胡春燕恳求他不要把他所了解到的事情告诉毛健时,他点了点头:“不过,你今后一定要好自为之……毛健虽然老实,可他毕竟是个男人,有男人的尊严,你也不要总是欺负他。”

第二天,卫海青打电话对毛健说,通过几天调查,他并没有发现胡春燕跟其他男人有什么出轨举动,她和米易的那个中年男人也完全是生意上的往来,并开导毛健说作为男人应当心胸广阔,不应当对妻子捕风捉影。电话里的毛健显然如释重负,连声道谢,使卫海青感到这个老实巴交的小伙子太好欺骗。所以,那天下午,当毛健又将3000元钱交给他时,卫海青心中竟有了一种内疚感。

让卫海青始料不及的是,几天后,胡春燕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打听到他的住址,竟然找到他的家里。胡春燕开门见山地说:“尽管我们是萍水相逢,可我感觉你是个不错的人。我有个朋友在搞房地产公司,我向他推荐了你,你不妨去试试,挣的钱不会比你现在少。”卫海青没有想到胡春燕来找自己是为了这事,他更加感到这个女人的本质并不坏,于是答应去试试。在去见那家公司老板的路上,胡春燕又对卫海青说,她跟那个老板说他是她的表哥,那个老板才同意见他……卫海青尽管当时对胡春燕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好百思不解,但面对胡春燕的一片热情,他还是十分感动。特别是当他很顺利地进入那家公司,而且很快就被提升为副总经理,卫海青对胡春燕的看法更是完全不同于过去,他甚至把胡春燕看成了改变自己命运的“恩人”。

梦醒来方知自己是被人玩弄的一张牌

自从进入房地产公司当上副总经理,卫海青便很少再与毛健来往了,有时候即使毛健打来电话,他也总是因为太

忙没有时间跟他多聊。相反,卫海青跟胡春燕接触的机会却越来越多,到后来他们几乎天天都会见面。而不管在什么场合,胡春燕都会跟人介绍说卫海青是她表哥,要大家多关照他。这样一来,卫海青感到自己工作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很快就凭着出色的工作成绩在商界中崭露头角。然而,到了2008年12月,在事业上正春风得意的卫海青突然听说胡春燕的丈夫疯了,已经被送进精神病医院。这个消息让卫海青大感震惊,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有近两年没有见到毛健,也不知道毛健的生活变成了什么样。当卫海青急切地拨通胡春燕的电话,想要证实毛健是否真的疯了,胡春燕冰冷的回答顿时使卫海青感到了一种不寒而栗:“他是疯了,可跟我已没有了任何关系,我们早就离婚了。”

放下电话,卫海青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头脑中一片空白。第二天,卫海青没有再去公司上班,他来到毛健接受治疗的那家医院。一位医生告诉卫海青,毛健刚被送到医院时,披头乱发,浑身是伤,看见人就会一脸惊恐地跪在地上磕头说:“我错了,我再不敢找人跟踪你了,不要再打我。”可送他来的人却矢口否认有人打他,称他身上的伤都是自己弄的。卫海青提出想见见毛健,可那位医生却叹息着说:“你来晚了,他已经在几天前被人接出院送回老家。”离开医院,卫海青心中像灌满铅一样沉重,他隐隐感到这一年多来,毛健一定在精神和肉体上均遭到了非人折磨,否则这个与世无争、老实憨厚的小伙子怎么会发疯呢?到了晚上,卫海青来到毛健和胡春燕曾经居住的小区,这里的居民却说毛健和胡春燕早已经没有住在这里。卫海青在第二天赶到米易,同样这里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正当他感到垂头丧气时,小区的一位门卫告诉他,胡春燕和那个中年男人在米易还有一套房子,听说他们自从把一个小伙子弄来关进那套房子后就再也没有让那个小伙子出来,而且常常折磨他,但没有人敢去过问这件事。按照门卫提供的线索,卫海青终于找到了胡春燕和那个中年男人在米易的另一个住处,这里的邻居证实了门卫的说法,而且无不对毛健的遭遇深表同情。

直到这时,卫海青的头脑中才渐渐明白了整个事情的过程。当胡春燕知道毛健竟然找人跟踪和调查自己,她感到既恼又怒,恨不能立即回家去好好教训一下毛健。不过,当她冷静下来,又觉得不能草率行事,因为她发现卫海青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她害怕这样做的后果是自己的事情真会被卫海青抖落出来,自己的名声就会从此扫地,还会背上虐待丈夫和放荡女人的恶名。思前想后,胡春燕终于拿定主意,只有先想办法封住卫海青的嘴,她才能更好地收拾毛健。于是,胡春燕把卫海青安排到那家名义上是朋友开的,但实际上却是受她操作的公司工作,还让他当上了副总经理,使他与毛健几乎断绝了往来,然后就把毛健带到米易囚禁起来,而且天天进行折磨,最终使毛健的精神彻底崩溃……当卫海青明白了这一点,他感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被胡春燕摆布的一颗棋子,而且助纣为虐间接逼疯了毛健,卫海青深感愧疚。

在接下来的日子,卫海青又多次去毛健曾经打工的煤矿,希望能了解到毛健家乡的住址,他很想再去见一见这个懦弱老实、像羔羊般受尽了欺凌的男人,把毛健曾经给自己的几千元钱退还他,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一些。可一次次寻访,在这个偌大的煤矿,竟没有一个人知道毛健的家在哪里,只知道他是攀枝花仁和区人。然而,仁和区很大,如何才能找到患上了精神病的毛健呢?后来,卫海青又想了很多办法,还是一无所获,他因而在良心上也由此感到了极大不安,甚至有了一种负罪感,认为是自己在无意中扮演了一个帮凶的角色,和胡春燕一起把毛健推向了更深的火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