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的故事（三则）

黄廷洪　宾　炜　李元山

好姐姐，眼瞎心不瞎，拿起剪子剪窗花；贪弟弟，眼明心不明，受贿辜负姐姐情。

刘局长，做贼心也虚，开个玩笑吓死他； 傻老万，五千说十万，行贿也要搞浮夸。

石头父母死得早，是姐姐把他带大的。

白天，姐姐带着他上山打柴，下河摸鱼；晚上，昏黄的油灯下，姐姐教他剪纸。姐姐有双灵巧的手，那把雪亮的剪刀在她手上嚓嚓地响着，剪出的鸟儿能飞，剪出的鱼儿会游，剪出的花儿能闻到浓香。夜深了，她剪得累了，石头的瞌睡也上来了，姐姐就教他唱起一首古老的歌谣：

金打铁，银打铁，

打把剪子送姐姐。

姐姐留我歇，我不歇，

我要回家学打铁。

那歌谣古朴、委婉，充满了儿童的情趣。那时候，石头心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送一把世界上最好的剪刀给姐姐。

姐姐是山里的美人儿，众多的小伙子蜂儿采蜜似的跟在她的后边转悠，想娶她为妻。但姐姐有个条件，要带着弟弟石头一起出嫁。小伙子们不肯接受一只“拖油瓶”，姐姐便一直不肯找对象。

山里的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山里的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高中毕业那年，石头参加了高考。等候发榜的日子，他上山打柴被毒蛇咬了，为了不让蛇毒扩散，姐姐用嘴给他吮吸蛇毒。石头的腿保住了，姐姐的双眼却肿得老高，一见风就淌眼泪，看东西一片模糊。

后来，石头上了大学。为了供弟弟上学，姐姐省吃俭用，拼命劳作。石头大学毕业后，在城里找了对象。结婚前夕，姐姐从乡下赶来，石头痛心地发现，姐姐的双眼失明了。那天晚上，姐姐坐在灯下剪了大半夜。第二天石头新婚的房门上，一边贴着红双喜字，一边贴着由百合莲花组成的图案，寓意百年好合。

石头劝姐姐住到城里来，姐姐说她离不开大山，离不开山里的那条小河。再后来，石头的官越当越大。有一回，当了大官的石头回老家看望姐姐，带给她一把剪刀。那是一把金剪刀，是石头出席一家大公司开业剪彩时他们送的。他没有告诉姐姐那剪刀是金的，只说这剪刀很值钱，别丢了。姐姐很高兴，用那把金剪刀剪出许多窗花送给村里人。

几年以后，石头因为贪污受贿被判刑。入狱的那天，他坐在警车里，分明听到大街上的孩子们唱着一首歌谣，曲调是那么熟悉，词却已经改了：

张打铁，李打铁，

打把金剪刀，送给官大爷。

不算贪污和受贿，

官爷夸我点子绝。

石头想着山里的姐姐，想着儿时姐姐教他的那首歌谣，泪流满面……

今天县里开会，公路局刘局长在下面坐了几分钟，就把手机掏了出来。每逢县里的会议，只要是坐在下面听的，刘局长就靠玩手机打发时间。

一会儿他就收到了十多条短信，什么丽丽、美美、红红……都是与自己有一把“交情”的小妞发来的。刘局长美滋滋地翻阅着，又一条条回信，打情骂俏，忙得不亦乐乎。当他翻到最后一条短信时，脸刷地一下白了，再也笑不出来了。短信是扶贫办李主任发来的，只写了一句话：小心！东窗事发！

刘局长心里自然清楚，他刚和李主任合伙分吃了一笔公路扶贫款，这几日老觉得不太踏实，想不到果然出事了。

“妈的，真的假的？”刘局长心想，老李这龟孙子爱开玩笑，可能在跟自己闹着玩吧！他抬起眼在会场上搜索李主任。恰好此时，李主任也在找他，两下里目光相碰，李主任朝他庄严地点了点头，然后赶紧扭过脸去。不一会，刘局长收到他发来的短信：为了你我的安全，从此暂停联系！

看来这是真的了！刘局长马上大汗淋漓，再也没心思玩手机了。散会时，他见李主任低着头快步离开会场，脸色难看得像刚死了亲爹。

刘局长心里发沉，头重脚轻地回到家，一头倒在床上，茶饭不思。老婆赶紧跑来问寒问暖，他瞒着什么也没说。这一晚刘局长失眠了，长吁短叹，满脑子都是一个感叹号：完了！

第二天早上，刘局长昏昏沉沉地起床去上班，可刚出门便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送到医院，经过抢救，总算保住了性命。刘夫人守在床头哭哭啼啼：“天啊，你这是怎么啦？”

李主任听说刘局长病了，赶来医院探望。刘局长一见他来吓了一跳，忙挥手叫老婆出去，关上门压着嗓子说：“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

李主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老伙计，我知道你为啥病倒了！”他赔着笑脸在刘局长耳边说：“老刘啊，你知道昨天是啥日子？”

“昨天？啥日子？”刘局长一脸迷雾地望着老李。

“告诉你吧，昨天是愚人节，我跟你开了个玩笑，没想到真把你骗倒了！”李主任心里觉得玩笑开得有些过份了。

刘局长听到这，“呼”地一下坐起，一把抓住李主任的肩膀使劲摇晃：“这么说，咱们那事并没有曝光？”

李主任肯定地点点头：“对不起哟兄弟，过节嘛，总得搞点东西意思意思，想不到把你害苦了！”

刘局长这才轻松地笑起来。忽然，他脸色一沉说：“操，狗日的愚人节！差点搞出人命来，我就反对你们搞崇洋媚外！”

老万的心情可以用一个字概括——爽。他哼着“打虎上山”的小调，迈着八字步，满面春风地朝县纪委走去，眼看十万块钱就要到手喽！

前几天传出县委郑书记要提拔为市委副书记，老万就开始激动，这发财的机会咋说来就来了呢？从10年前县委翁书记调走开始，每来一位新书记，他就日日想夜夜盼，只盼那新书记早日提拔，而书记们每一次高升，他就要发一次财。

说来好笑，老万的生财之道来的有点偶然。那年县委翁书记要调到市政府当副市长，老万的老婆逼着他去要回曾经送去的一千块钱。他本不想去的，做人咋能那样？可又拗不过老婆，那母老虎的话就是圣旨。老万是一步一步挪进翁书记办公室的。翁书记和蔼地问有啥事？他脸刷地红了，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翁书记又问一次，他才嗫嚅着说家里困难，想找书记借点儿钱。翁书记脸一沉，但只片刻又露出笑容：“呵呵，是这样，多少？”说着就拉开了抽屉。老万勉强伸出一个指头，翁书记把一叠钱递给他。老万颤抖地接过来，逃出了翁书记的办公室。

回到家老万才发现，翁书记给的竟是一万块！这不是讹诈吗？老万害怕了。一旦翁书记回想起我送的是一千块，那可咋办？忐忑不安了几日，啥事没有，老万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杞人忧天：提拔时期的领导最怕事，甭说给他送钱的人多他记不清，就是想起来了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稍有点风吹草动，那提拔可能就黄了！官场上的人把提拔看得比命还重要。明白这个“真理”后，老万就开始后悔，咋不找他要个两万三万的？

机会总是有的。老万所在的县经济相对发达，是市级领导的“生产基地”，书记跟走马灯似地换。而每一位书记上任，老万就像其他局长们一样，赶紧去“联络感情”，然后就是踮着脚尖儿盼望他们快升，他好去“借钱”。十多年下来，老万竟靠此发了。

听说郑书记这次要当市委副书记，老万暗下决心，这次得找他“借”十万！可这郑光明也太狡猾了，前天他叫秘书小秦把五千块退回来，老万当时脸就绿了，上钩的鱼咋能说跑就跑了？他板着脸说：“秦秘书，郑书记当恁大的官还在乎那点儿小钱？我送的可是十万！”秦秘书上了趟厕所，回来说：“是十万，看我这记性，隔天再给你。另外，还麻烦你打个收条，日期朝前挪挪。”“中中中！”老万眉开眼笑道。

今天一大早，老万就接到县纪委办公室电话，说纪委陈书记找他有事。老万立马就明白了，肯定是郑书记这个老狐狸让他的老同学，县纪委陈书记来做我的工作，没门！

老万来到纪委陈书记办公室，陈书记开门见山地说：“老万，知道我找你干啥？”老万要钱心切，嬉笑道：“要是没猜错的话，是郑书记让您找我的吧？”

“听说你给他送了钱，到底送了多少？”陈书记又问。“十万。”老万抢着答。

陈书记一愣，沉思了好一会摇摇头说：“不可能，你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单位效益又不好，哪儿弄恁多钱？”

“我借的呀，有妹妹的，有内弟的，有……呵，我有证人，秦秘书可以证明，他知道我送给郑书记多少。”老万急了。

陈书记严肃起来：“老万，这是纪委，莫乱说，说话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没乱说。就是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老万硬了起来。

“嗨，要真是这样的话，你就写个情况吧。”陈书记叹了口气，递过来纸和笔。老万刷刷刷，一会儿就写好了送钱的经过，并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这时，陈书记厉声道：“告诉你老万，郑光明受贿前天已被省纪委双规了，他交代的名单上有你十万。我咋也不相信，看来我小看你老万喽！”

老万感到有股凉气在脊背里乱窜，额头上开始冒冷汗。怎么会是这样？不是说他要当市委副书记吗？“陈书记，我冤枉呀，我给郑书记……不，给郑光明只送了五千块，我糊涂呀……”老万抡起巴掌直打自己的脸。

“老万，你真是个天才演员，可惜了。我们有郑光明的供词，有你的交代材料，还有第三者，就是秦秘书证明……”

听到这儿，老万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