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巴黎的竞选演讲

张宏岩

A man will serve the public only if he loves his family in the first place．A man who loves cooking must love his family．So a good cook makes a good BDE member．Made Difference

Reason No．1，theyboth need teamwork， Say if we want to organize a dinner party，I would ask， ‘Hi， Hans， would you please run to the supermarket and get me back two kilos of pork，since you must run very fast．

Reason No.2 they both do backstage work，a cook never comes to you and tells you that he made the delicious food you just enjoyed．

Reason No．3I believe，ladies and gentlemen，we are not here tonight to decide who is the smartest guy among us．I know many of you are smarter than me，we are here to decide who is more willing to serve the interest of the public．

2002年10月18日晚上，法国管理教育的第一学府———巴黎高等商学院（Groupe HEC）的巨大扇形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满怀激动和好奇的人们期待着学生会竞选演讲的开始。对于这126名来自全球40多个国家的MBA学生来说这是个特殊的日子，这次演讲将决定谁将成为这所法国最高商学院MBA学生会的主席。悬念好像不大，自从1967年戴高乐总统为这所巴黎商会（CCIP）所属的百年名校从巴黎市区外迁剪彩以来，还没有法国以外的学生获此殊荣。

晚上七点整，前任主席宣布竞选演讲开始，出场次序随机排序，九个人中我排第五位。介绍候选人的时候，很明显前任主席不知道怎么读我的名字：Zhang Hongyan，对一个没有H这个音的民族来讲，这一点也不奇怪。其他八个候选人中有三个法国人，其中有两个开学不久就组织了两次party，就在前天晚上还大宴宾客呢，夺标呼声很高；那个意大利人是为竞选付出最多的一个：为大家印名片，给大家的信箱里发信讲述其执政之道……如果他当选主席，也不为过：一个American Beauty，有人说看起来她好像走错了会场，本应该去参加选美大赛才对的；一个加拿大帅哥，大秋天上课从来都只穿短袖、背心，一个字：酷；一个巴西公子哥，据说有家族、政界背景，拥护者不少。我是两个亚洲候选人之一，另有一个来自新加坡的女经理，在美国和香港都有工作经验，人非常活跃。从不引人注目的我，原本无意在这个小型联合国里做些什么，但HEC今年破天荒招了我们这十个龙的传人，我们大家一致认为该让这里有龙的声音，于是在同胞们的善意怂恿之下，我只好勉为其难。而在写上名字的一刹那，我感觉自己好像就是北京，要争取的是奥运会的主办权，非赢不可了。

前奏

演讲在一片助兴的哨声中开始，第一个亮相的是加拿大酷哥Hans，他从当初为何选择HEC入手，寻求观众共识，谈话间又将火力对准HEC的劲敌INSEAD———一所美国人在巴黎办的商学院，排名一直很靠前，却从未得到自认高贵的法国人的真正认可———这论调很迎合大众口味。接下来美国丽人登场，竟有一位男士代其按动鼠标，充分显示了Lady Power的力度，当她认为最重要的一页演示出现在大屏幕时，大家惊呆了，她使用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关系图来表示她的执政理念，里三层，外三层，没有人能够在一分钟内看出其所以然，大家都很惊讶她怎么会有如此复杂的思维！而她讲话中极强的理性也让人很不舒服，我从大家的反映中感到这种铁娘子的形象好像不受欢迎。接下来是意大利人的精彩演出，他讲什么都不重要了，我相信不仅是我，绝大多数人都在慨叹他自备的无线鼠标之先进，以及他不回头就可以点键翻页的专业水准，我在心里重复着一句话：“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啊！”接下来的演说我就听不进去了，开始为自己审时度势：出席的所有观众中，绝大多数是候选人的忠实支持者，我的支持者只有六个在场，赢得绝大多数观众的难度不小啊！并且演讲要全部用英文，中国人的英语再好，也是外语，和母语者比确实有差距，但过去太多的公众演讲经历使我充满着莫名的自信，于是对侃晕下面这群人还是信心十足。

序曲

那个法国人在稀稀落落的掌声中下来了，我呷了一口咖啡，便从容地拿着笔记本电脑，走到台前。就在大屏幕由桌面内容转向powerpoint演示的瞬间，观众忽地嘘声四起，我敏感地意识到这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不熟悉的中文操作系统，法语中有一句“Cest Chi-nois pour moi.”（“这对我就像中文那样难懂。”）这第一印象不好，容易让人感觉到讲演者的国际化程度不够，我灵机一动，转而开始向大家发难，“Good evening，ladies and getle-men. Before I start my presentation, I have a Chinese quiz for you.”敏感的观众群马上肃静，准备听问题。“Try practicing my name in Chinese，‘Hongyan”，底下顿时七嘴八舌地开始喊我的名字，我又领读了一遍“Hongyan”，也许是因为调动了同志们的好胜心，这一次大家的声音很齐。这一招的实际效果是大家一开始就在高声喊我的名字，好彩头！我接下来讲：“For those who would not practice your Chinese for your whole life，you can simply call me David”，这么讲的道理是如果真的有人发不好这个音或记不住，也不能太难为他们，但我这样说，已经告诉了大家我的喜好。在决定参加竞选时我就已经决定要向大家传播我的中文名字，尽管难记，但很多外国人的名字虽然也很难记，比如布莱尔、希拉克等等，就因为他们是重要人物，我们中国人不是也记住了吗？如果你不是重要人物，就算你给了大家一个容易记的名字，大家还是会忘记你的，同时还丧失了保留文化个性的底蕴，所以还是用中文原名好。观众对我这一句话的回应是很大声的“Hongyan”，原因很简单，没人愿做语言上的矮子。

好！引子已过，迅速入题。

主题乐章

“Why I am here tonight? I heard they need a cook in the BDE．(Bureau Des Eleves，法语：学生会)”我鼠标一点下页，大屏幕上出现了我红光满面腰扎围裙做饭时的照片，笑声猛起，一时收不住：想不到厨师也来竞选，真搞笑！我扫视了一下竞争对手们，聪明的几个没怎么笑，显然感觉到了我的份量。接下来我漂亮地抖开包袱：“I can not see why a good cook can not be a good BDE member．Basi-cally they are doing the same thing．”这个观点又新颖又好笑，一个好的厨师就是一个好的学生会成员（没讲学生会主席，保留国人谦虚本色）。台下出现议论声，个别人识得其中奥妙，不住地摇头赞许（今后你遇见有人习惯摇头称是的，八成是印度人）。此时观众已被我吊得胃口十足，各种神情表示愿闻其详。

“Reason No．1， theyboth need team-work. Say if we want to organize a dinner par-ty，I would ask， ‘Hi， Hans， would you please run to the supermarket and get me back two ki-los of pork，since you must run very fast．”（理由一，他们都需要团队工作，假如我们要一起吃晚饭，我会说，‘嗨！Hans，请你跑到超市里给我买二斤猪肉！你一定跑得很快）大家转眼看看Hans，暗笑安排得体。“Monique，could you play the hostess and help me cut the meat！”（Monique，你能不能扮演女主人帮我切切肉）。说完这话我自己都想笑，我其实只是拿离讲台近的对手开涮，未料到效果出奇的好，全场哄笑，实际上她的演讲和她人的不和谐大家已有共识，现在还要动菜刀割肉，真滑稽！

“Reason No.2， they both do backstage work， a cook never comes to you and tells you that he made the delicious food you just en-joyed．”（理由二，他们都做后台工作，一个厨师不会跑到你眼前跟你说你喜欢的可口食物是他做的）。此句大家在微笑中品味。“For the same reason，you must not know who have organized last nights party.”（因为同样的原因，想必你们也不知道是谁组织了昨天晚上的Party）。其实我很讨厌这种纯粹是为了拉选票搞的晚会，但我还是留意了组织者，下面多数人无法回答，有人急迫地喊出“Oliver Christophe”，显然出声的是这两位的支持者，我则高声喊道“Yeah！Oliver andChristophe！”，大家把目光转向这两个法国热门夺标选手，他们向我挥手，我接着问道：“How many drinks did you have last night？”“I have no time to drink．”“Not even one.”他们的回答显示出高尚的为人民服务的精神。这种给竞争对手脸上贴金的做法是神来之笔，我从爽快的回答里听到了感激，他们的支持者就差给我鼓掌了。

“Reason No．3， I believe，ladies and gen-tlemen，we are not here tonight to decide who is the smartest guy among us．I know many of you are smarter than me，we are here to decide who is more willing to serve the interest of the Public．”（理由三，我相信，先生们女士们（这里插入这个称呼表示正式），我们今晚不是在这里决定谁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人，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比我聪明，我们在这里是为了决定谁更愿意为公众利益服务。）大家开始在无声中仔细咀嚼这段话。这段论述是我的心里话，做学生工作在我记忆中就是个累活，聪明人绝对不干，这样讲一是给台下隐士们解除武装，二则符合欧美人喜欢明确并不十分清晰的事实的心理习惯，赢得思想上的认同。之后我开始了全场最精彩的论断。

高潮

“If a man loves cooking he must love his family. A man who does not love his family normally does not cook. So girls，if you are go-ing to get married.”我停顿了一下，“do ask him if he can cook.”男生开始有人敲桌子，估计有过烹调经验，说中痛处；女生的尖叫声很高，大概是遇到少有的共鸣，我注意到从单身贵族到徐娘半老的女生们反应均很强烈，我知道一半天空已经晴朗了。

我接下来做正式总结：“A man will serve the public only if he loves his family in the first place．A man who loves cooking must love his family．So a good cook makes a good BDE member．”（一个人只有先爱他自己的家才有可能服务公众，而一个厨师一定爱他的家，所以一个好的厨师一定是个好的学生会成员。）这一段顺利讲出后，观众席爆发出一致的掌声。

我随即把鼠标做最后一点，画面上出现我炒菜的画面，我问到“How many of you be-lieve I am a good cook？”“Yeah！I know you are！”有人敲桌子呐喊，定睛一看是我曾经请吃过饭的学习小组成员，友谊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闪光！在他的带动下有半面席位都确信不已，还有个别人在观望。“For those who are not sure，I will convince you in the future！”

尾声

当大家的脑海还在考虑我到底是不是好厨师时，我适可而止，知道五分钟快到了，我迅速点出了几个我认为学生会该做的任务之后就一改低沉音调，庄重地说“Thank you for your attention ladies and gentlemen. Since I only have five minutes，I do not have much time to talk about my action plan after being elected，however，I will deliver the menu directly toemail box．Thank you！（谢谢你们的关注，先生们，女士们，因为我只有五分钟时间，我没有太多时间谈我竞选后的行动计划，我会发一个菜单〈暗喻行动计划〉直接到你们的信箱。谢谢！）

一阵短暂的寂静后，我听到全场空前绝后的热烈掌声，震天响的敲桌子声和一阵兴奋的嘘声！我知道，观众已经付出了能够付出的全部热情。我用宁静的目光注视着观众，预感到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可能赢了。

演讲结束后系里安排了一天的时间让消息传播，演讲结束的第三天中午，全班投票表决，我以70％的得票率当选为HEC有史以来第一位中国学生会主席，这是一个零的突破！消息两天内传遍了全校，在和Groupe HEC的校长Monsieur Barnard会面时，他对我很是赞许，我则告诉他应该很高兴，因为这表示HEC MBA的国际化进程非常迅猛啊！

那天晚上，我的心情出奇的平静，心里只闪烁着一句话：“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