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思维,是我在创作西藏百首诗词过程中的感悟。我第一次去西藏是2003年,回来后,有了想写西藏百首诗词的想法。可是,写到二十几首后,却再也写不出来了。想一想,是对西藏的感性认识不够,走过的地方太少,缺少对西藏环境直接观感的印象。这时如果硬写,出来的诗,就不会符合西藏的环境,会让人觉得不像是在写西藏。原来,人的思维在不同的环境影响下,所产生的作品风格也会有所不同。正所谓“铁马秋风塞北,杏花春雨江南”。想到这些,我又第二次、第三次去西藏,然后,又读了六七十本有关西藏的书,才写成了西藏百首诗词(2014年《诗刊》的《子曰》增刊第四期一次发表97首和一篇自序)这是我对环境思维的初步认识。
其实,古人说的“行万里路”,就是环境思维的意思。古人把它同“读万卷书”等同起来,也说明它的重要性。
环境思维的获得主要有两条途径,即直接获得和间接获得。
直接获得的环境思维。即诗人到所想表达的环境中,抑或让以往的生活经历再现,并去体味、去感受环境氛围而获得的灵感。也许大家都有这样的体会,有时想写一首郊游题材的诗,在家蹩了几天也写不出来,可一旦走出家门,来到郊外乡间或深山野林,诗便自然地产生了。2003年7月,我去九寨沟。一踏入九寨沟人间天堂般的境地,忽有恍如隔世、第一次来到地球的感觉:“水奏琴音下断崖,野花倒挂涧边开。我是地球村外客,山床一觉梦生苔。”(《游九寨沟》)因为全身心地进入了这里的环境,这首诗就像山谷中流出来的泉水一样自然。这说明写诗需要身临其境,有了这个“境”,才会有“环境思维”。写诗20多年,我有一个感觉,就是每当写军旅诗的时候,便会自然而然地出现境界。因为,军旅的环境是我所熟悉的。如:“边境穿行欲断肠,当年历史已微茫。界碑立处杂荒草,一朵花开两国香。”(《故乡边境行之一》)
间接获得的环境思维。最主要的途径就是读书。我最近写西藏百首诗词时就发现,原来积攒下来的大约五百条零散诗句,一句也派不上用场,后来终于明白,原来的零散诗句,都是在西藏以外的环境下产生的,自然不符合反映西藏那个特殊的环境。于是,我决定重新到西藏的自然环境、生活环境和语言环境中去寻找西藏的诗。就这样,我不但第二次去西藏感受那里的环境,而且用了八个月的业余时间,阅读了大约1000万字的关于西藏的纪实散文。这样做确实产生了很好的效果,一首又一首咏西藏的诗,在特定的“环境”中产生。如:“远处雪山摊碎光,高原六月野茫茫。一方花色头巾里,三五牦牛啃夕阳。”(《高原牧场》)“啄食牧歌藉梦孤,长空展翅向平芜。一钩寒暮夕阳血,撕烂荒原残雪图。”(《雪域雄鹰》)可以说,这些诗只能在西藏的环境中产生,连续数年耕读,我在西藏广袤苍茫的氛围里徜徉,像“冬虫夏草”一样,在经幡下禅定。这充分证明,经常地、反复地阅读某一类书籍,也是产生环境思维的重要途径。
为此,我们要充分认识环境对人思维的影响,并努力培养自己的环境思维能力,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中去,开拓自己向往的环境,打造独特环境下的独特诗词。不难想象,环境还是一个诗人形成个人风格,一个地方形成诗歌流派的重要因素。同时,环境更有另一个深刻的寓意,那就是说,我们不能模唐仿宋,因为,我们的社会环境和自然环境,早已与和唐宋时期大相径庭了。
(作者刘庆霖,系中华诗词学会副会长,《中华诗词》杂志社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