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兵一连出差了三日,今天回到家,家里整洁了许多,确切地说,是家里少了一些他眼中的杂物,这让他神清气爽。
往常,泉兵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今天也不例外。换好拖鞋,泉兵来到洗手间,他发现洗手间里不但收拾得异常干净,而且变得宽敞了许多,因为那个装着一摞盆的大桶不见了。洗手间里以前有一个大桶,泉兵的妻子每次都用它来装用过一次的水,然后用这些水去拖第一遍地或者冲厕所。虽然妻子真的很会过日子,但在他眼里,妻子这种行为真的是邋里邋遢缺乏新时代的格调。
现在,大桶不在这里,泉兵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他哼着小曲儿,开始洗澡。当他全身打满泡沫,冲了一遍水之后,一个趔趄,滑倒在地。他心里一惊,这才注意到地上铺的那块防滑垫没了。接下来,泉兵心里开始恨恨地骂着妻子,他觉得妻子就没干过什么让他满意的事。
防滑垫是刚结婚时泉兵的妻子买的。当时,泉兵的妻子见他每次洗澡都动静颇大,在洗手间走路也特别快,很容易滑倒,就买了一个防滑垫,说这样洗澡更安全。一晃结婚五年了,防滑垫也用了五年,泉兵总觉得它摆在淋浴下面的地上挺碍眼,他经常嫌妻子不刷洗防滑垫,不讲卫生。
在他眼里,一切都该是清新的颜色,失去了刚买时的色彩,就是因为妻子不勤快,没做到天天刷洗。这次的突然滑倒,让他又想起了关于防滑垫的往事。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地面,发现防滑垫已经被刷得恢复了鲜艳的绿色,而且被垫在儿子的方形洗澡盆下面了。
方形洗澡盆紧紧贴在墙上,很利索,泉兵竟突然觉得自己找不到骂的理由了,或者说不知道该骂什么。之前,儿子的洗澡盆很容易歪倒斜躺,每次看到后,泉兵都会对妻子大发脾气,甚至恶语相加,说妻子邋遢不整洁,门风不正缺家教。而妻子一直不曾辩解过,她总是默默忍受他这些怒气。
泉兵粗略地冲完澡,然后就出了洗手间,刚才摔的那一下确实很疼。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躺到床上,发现妻子和儿子还没回来,今天是周末,或许妻子带孩子出去玩儿了,随她去吧,反正泉兵是从来不陪儿子出去玩儿的。可眼下,泉兵摔疼的怒火还没有发泄,他摸起手机,想给妻子打个电话常规性地发泄一顿。电话接通了,泉兵开始大骂。“您是她的什么人,她现在正烫发呢,不方便接电话!”对方不客气地说完,便挂了。理发店里,女发型师问泉兵的妻子:“你们不是自由恋爱吧,是不是相亲认识的?”泉兵的妻子淡淡地笑了笑,看似自然的神态很好地隐藏了曾经那排山倒海的落寞和伤感。自己的丈夫不但不管儿子,什么家务活儿都不干,而且对环境的要求很苛刻,动不动就会莫名其妙地暴跳如雷。面对自己不幸的婚姻,泉兵的妻子只能自己忍着满肚子的苦水。“一个一毛不拔的女人,怎么舍得去烫发,再说,像她那么邋遢的女人,收拾头发也是浪费钱,审美就那样了,还整什么头发呢。”在泉兵眼里,妻子一无是处。他忘记了第一次见面时,妻子那粉面桃花的模样,苗条的身材,温柔聪慧的眼睛,干练的举止。当时妻子是一个会计师,而泉兵,是单位的业务员,全身透着绅士风度,虽然是相亲,但当时的两人却是一见钟情。
伴随着钥匙开门的声音,妻子领着儿子回来了。“过来!”泉兵在卧室里高声喊道。无人应声。过了一会儿,泉兵来到客厅,心底带着怒意的他还是被妻子散发气质的模样震慑到了,此时的妻子不再是他眼中那副唯唯诺诺温柔的样子,给他的感觉带着干练,还带着几分他难以接近的冷漠。
打量着妻子,泉兵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不熟悉,这种感觉很奇怪,让他已到嘴边的埋怨和难听的话也变得低调,“再买一个防滑垫吧!”他嗫嚅着。“防滑垫很容易滋生细菌,洗澡用着不卫生。”妻子淡淡地说,“而且,放在地上总觉得不美观。”妻子这话,泉兵以前也说过,说过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