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青山环抱的汨罗市任弼时纪念馆内,有件展品格外惹人注目——一把泛黄的小提琴。回顾这把琴的主人任弼时波澜壮阔的一生可以看到,他不仅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党和人民的骆驼”,为人民解放和新中国成立殚精竭虑,还是我们党内一名能文能武、才华横溢的“文艺青年”。
少年养就的文艺气
任弼时出身书香门第,堂叔任凯南是经济学家,担任过湖南大学校长,与马寅初被称作“南任北马”;堂叔任理卿则是纺织学家,一辈子为纺织业发挥光热。任弼时的父亲任裕道受新学的洗礼,较为开明,回乡开办了求志学堂,男女皆收,使当地学风大为改善。任弼时自小就随其父学绘画刻章,他幼时所作的水墨画确是别有韵味,潜移默化中,也就养成了一股文艺气质。
1915年,任弼时进入长沙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附属高科读书,除了保持对文艺的爱好外,还对时事政治尤为关心。当时毛泽东、蔡和森、张昆弟、萧三等人也在湖南一师,他们也都是湖南文化界的积极分子,因此第一师范在政治上也较为活跃,率先成立了学友会,主要是让学生参与校政、开展课余活动。任弼时在加入演讲部后,时隔一年又加入了美术、竞技、竞球、拳术四部,丰富了自己的文化生活。
除此之外,还有两件事可见少年任弼时在文艺方面的才能:一是在1919年,任弼时受邀在课余担任“贫民半日学校”二、四、七班的音乐课教员,此时他刚满十五岁;二是根据任弼时中学时期的同学萧劲光回忆,1920年的暑假,他们相约没有回家,而是在波谲云诡的年代里考虑去向问题,路过一家画像馆时,任弼时信心满满地说,这样的画自己也能行,说罢买来炭笔,对着画像临摹了一番,还真是不落下风。
为党服务的文艺志
任弼时并没有把文艺当成出路和谋生的手段,而是投入轰轰烈烈的革命洪流之中,但文艺功底也成为他革命的助益。1925年,震惊中外的五卅惨案发生,中共党员顾正红惨遭杀害,群情激愤。5月19日,中共上海地委和共青团上海地委召开联席会议,要求青年革命组织雪耻会出版特刊,王若飞担任文字编辑,而刚从莫斯科东方大学学成归国不到一年的任弼时则负责绘制讽刺漫画,这是任弼时用文艺服务革命的初次尝试。
大革命失败后,任弼时两次被捕入狱,受尽酷刑,已无法在公开的环境下开展工作,这时,他的文艺才能再次发挥了妙用。1930年4月,任弼时在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被任命为中共湖北省委书记,必须前往白色恐怖蔓延、大批共产党员与红军干部惨遭杀害的武汉。为了隐蔽行踪,任弼时与妻子陈琮英在汉口日本租界的闹市区租下了一间门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画像,他把自己化装成画师。当时中共中央因“左”倾错误而损失惨重,武昌区工厂的党团支部全部被破坏,胡英生、张宝珍、汤玉珍等共产党员皆被杀害。任弼时以画像馆为掩护,继续艰苦卓绝的隐蔽工作,他化装成各种身份,联系秘密党员、发动工人群众进行小规模的经济斗争,在与国民党反动当局的斗争和李立三“左”倾冒险主义错误的斗争中积攒了宝贵的实践经验,逐渐成长为卓越的中国共产党领导人。
始终不渝的文艺范
任弼时身上流露出的乐观豁达的文艺范是伴其终生的。在长征的日子里,任弼时可以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境地下每天借着篝火为不识字的“红小鬼”编课文,后来又用缴获的窗户纸印课本,里面不仅有儿歌、短诗,中国地理知识、红军历史故事,甚至还有几幅简明的插图,一定程度提升了部队的文化素质。
在延安时,任弼时参加了延安文艺座谈会,并于1943年在中共中央西北局高级干部会议上发表长篇演讲,鲜明地提出“我们掌握政权之后的基本任务,除开保持这一政权,使之不受敌人侵袭之外,就是组织人民的经济生活和文化生活”,可见他把文化工作摆在了非常重要的位置。
任弼时还和女作家丁玲结下了深厚友谊。任弼时逝世后,丁玲还能记起任弼时一到宿营地就立马捧起列宁《社会民主党在民主革命中的两种策略》阅读的场景。在转战陕北的日子里,即使已经检查出高血压症,在一个偏僻的村庄内疗养,但当听到解放石家庄的消息传来时,任弼时兴致盎然地与卫士们共同庆祝,在宴会上演唱一节俄语版的国际歌。
夜以继日的工作让任弼时病倒在了新中国成立的前夕,这位中共五大书记之一的功勋卓著的领导人,竟未能登上天安门亲眼见证升起的五星红旗。在与病魔斗争的日夜里,文艺陪伴着他。任弼时喜欢弹钢琴,保健医生曾帮他抄写《东方红》《我们工人有力量》等歌谱;任弼时热爱文学,会在自己无法阅读的时候让工作人员给自己念《西游记》,当病情稍稍缓解时,他会拿出线装本的小说,写下自己的按语和心得。除了自己擅长的音乐和绘画,任弼时还爱好摄影。他曾在莫斯科给自己的女儿任远志寄去照片,并告诉她“我们常以照相为娱乐,但是雪地里照相还没有经验,许多较好的照片都是室内照的”。从任弼时留下的照片中,甚至可以看到他和自己女儿的一张文艺气息十足的自拍。当然,比起自己的文艺生活,新中国的文艺事业更能牵动任弼时的心绪,哪怕是在异乡与苏联友人交谈,聊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也会表达自己对祖国文艺创作方向的展望:“咱们中国革命队伍中是有不少这样性格和受到过同样遭遇的人,可是没有作家写出来。……作家不熟悉英雄,英雄没掌握写作技术,最好让作家和英雄一块创作,两者都可提高(大意如此)。”当他看到一本俄文版的《太阳照在桑干河上》时,他会坚定地站在最广大的人民的立场上,指出“虽然它还有不足的地方,是应该出版的,看书的人也不能要求尽善尽美的作品才看,只要主要方面是前进的,合乎革命政策的,写得生动的,就可印它和读它”。
纵观任弼时的文艺人生,没有孤芳自赏的傲气,没有自怜自艾的娇气,只有随时可以用文艺为党奉献一切的志气,只有把文艺看成陶冶情操、增进人民福祉的事业的大气。这样的文艺范,是属于老一辈革命家的人格魅力,是属于一名杰出的共产党员的别样浪漫,而任弼时同志谱写的红色旋律,将被代代传唱下去。
(作者单位:湘潭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