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历史性”与实践——以色列Bar Orian建筑师事务所

宋轶 陶伊奇 陈珊 张玲

摘要：以色列Bar Orian建筑师事务所（BOA事务所）的设计手法善于打破传统，突破局限，具有“历史前瞻性”而受到广泛关注。在历史建筑更新保护方面，通过Jacobson House、Levontin 2、Trumpeldor Tower等项目，都能窥见其对历史建筑保护与更新的独特方法与创新精神。在建筑设计领域，BOA事务所也在大胆创新，不断寻求突破。将建筑的可持续性、地域性、与自然融合等理念糅进设计，转化为建筑空间的具象表达，规划建造了诸如阿哈德哈姆大厦、以色列理工学院研究生村、朱迪亚沙漠度假村等作品。本文尝试通过“历史性的赓续”，“历史性的动态保护”和“历史性的探索”三方面探讨BOA事务所的建筑哲学。通过梳理建筑设计理念与实践案例，探索建筑新的“历史性”与实践。

关键词：BOA事务所、历史建筑更新、以色列建筑

建筑的“历史性”是建筑本质的承载与延续，是过去生活轨迹在建筑空间上的延续。历史建筑所承载的文化价值、场所精神远重于建筑本身的物质意义。因此“历史性”的记录与重构对传统性、地域性及文化保护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Bar Orian建筑师事务所（以下简称“BOA事务所”）由以色列建筑师Tal Bar Orian和Gidi Bar Orian于1990年创立。作为以色列的先锋事务所，BOA事务所致力于创造建筑“新历史性”，并在建筑保护领域展现出他们卓越的才华和创造力。在以色列的历史建筑保护工作、历史建筑的增扩建中，BOA事务所摆脱以往单一的“原真性”（1）历史建筑保护原则，结合历史与现在，保留历史肌理、同化既有语言、创造强烈的对比，以不同的处理手法呼应历史建筑的保护与更新，或是协调或是冲突的表现历史建筑的时代精神。在建筑设计层面，BOA事务所通过以色列理工学院研究生村（Zielony Graduate Student Village）、朱迪亚沙漠度假村等具有历史创造意义的多风格建筑，探讨了建筑、环境、人三者的和谐。BOA事务所的规划、设计及施工部门对每一个细节的反复推敲，确保并优化最终的建筑作品达到更高质量的标准，建造新的“历史性”意义的建筑。

一、特拉维夫白城“历史性”的赓续

以色列特拉维夫（Tel Aviv）的建筑深受包豪斯（Bauhaus）（2）风格影响。一战、二战期间，许多包豪斯学派的建筑师们转移自己的设计阵地，来到以色列[1]。包豪斯建筑一时风靡以色列，其中以拥有近4000座包豪斯和国际主义风格建筑的特拉维夫“白城”（3）最为典型。这4000座包豪斯建筑的体量、形式虽然各不相同，但它们大都遵循国际风格原则：（1）建筑是表达空间的关系而不是数量的概念；（2）表现建筑的平衡与规律，而不是对称性的秩序设计；（3）避免建筑装饰的堆砌。2003年，特拉维夫白城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BOA事务所对特拉维夫这些带有包豪斯风格的历史建筑进行了“先锋性”的更新改造，并给予其“新的历史性”与生命力。

历史建筑Jacobson House坐落于Hayarkan街道，1925年由建筑师L.A. Feinstein 和H. Lieberson设计，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划定的历史保护建筑之一。2015年，BOA事务所对其展开了保护与加建工作。Jacobson House建筑最大的特点便是面向Hayarkan街道，立面呈现出绝对的对称性。细长的条窗和拱门、开放式阳台及瓶形栏杆等要素均展现出时代的特征。BOA事务所延续原有建筑所展现的历史风格，并将其拓展到顶层增建的部分。同样清晰明朗的线条，同样比例的细条百叶长窗，同样开放的露台，使得建筑继续向上生长。在使用同样的建筑语汇完成更新改造的同时，建筑的历史性得以再生。（图1）

Levontin 26是建筑师David Tobiah在1932年以国际风格建造的住宅。（图2）不同于Jacobson House，BOA事务所没有对其进行原有建筑语汇的延续，而是对它原有的风格、肌理进行了转译，以更现代的材质和手法带有保护性地对其进行扩建。例如窗户大小的比例与细长的木制百叶窗，虽然建筑语汇的表达不同，但对建筑的独特风格及其所处时代的“历史性”进行了提炼与延续。

如今只有BOA事务所等少部分以色列建筑事务所仍在为保护特拉维夫的包豪斯建筑坚守。当被问及包豪斯的价值观和原则是否会继续影响建筑的未来时，BOA事务所及其合作伙伴们一致表示：“包豪斯建筑的价值观和原则所产生的影响是源源不断的，但更多的是在保护领域而不是当代建筑领域，同时它也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而不只是作为城市建筑的历史联系。” [2]特拉维夫的建筑演变源于它的历史，同时BOA事务所也赋予了其新的开场白。

二、对建筑“历史性”的“动态保护”

以色列地处亚、非、欧三大洲的结合处，地理位置独特，同时其国内宗教纷争不断，对建筑的历史和发展状况都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正基于此，以色列的建筑呈现出异于东方和西方的独特风格。因此，除了对诸如特拉维夫白城所开展的“历史性”的赓续与传承这样相对“静态保护”的方式，BOA事务所对以色列历史建筑的更新改造也已经转向更加积极与可持续发展的“动态保护”。

法国思想家埃德加·莫兰 （Edgar Morin）在其著作《方法：天然之天性》中表示，“我们不可能清除认识论中的不确定性，复杂问题既不是把不确定性弃置一边，也不是陷在不确定性中变成彻底的怀疑者。为了理解对自然的认识本质，我们需要将不确定性深深地整合进认识，把认识整合进不确定性。”[3]对于历史建筑保护修复中各种不确定的因素，我们也应该从以往固有确定的思想转化为对不确定性的探寻。“动态保护”理念概括为以下三个方面：1）历史建筑功能的弹性更新，能夠在当下最大化其社会价值。不同于历史文物建筑“静态保护”的理念，随着城市、建筑的发展在不断改变人们的需求，以适应需求而进行动态转化，是“非文物”历史建筑延续的前提；2）历史建筑保护层级的确定，是综合评估其历史、社会、文化等多种价值因素的结果。建立精准的评估方式，让近代建筑保护修复工作更有规可循；3）对历史建筑的保护修复，不是绝对禁止改变，而是需要有效地赓续它的历史与风格，延长它的建筑寿命，因而建筑的修复、保养工作要持续进行。[4]BOA事务所在历史建筑更新项目中注重保护历史文化遗产，同时引入创新的设计元素和可持续发展的解决方案，将旧有建筑物和城市空间转化为具有现代功能和可持续性的地标性建筑，用简洁、清晰的现代设计重新诠释以色列建筑蓬勃的生命力。

滨海圆弧公寓大楼便生动地展现了历史建筑的演变与城市更新。（图3）由于此项目处于特拉维夫Trumpeldor街和Hayarkon街最独特的十字路口，政府计划将其拆除以拓宽街道。BOA事务所将滨海圆弧公寓大楼拯救出来，决定将这座上世纪20年代的历史建筑与市中心的住宅建筑相关联，在历史与现代、建筑与城市之间，探索一种新的策略以呈现延续、贯通的信号。[5]为此，BOA事务所选择了“对比度”与“体积分割”两种设计手法对建筑进行更新。通过简单的白色墙面与净色玻璃同原有传统的柱、拱形成巨大的反差与对比，将整个建筑重新定义了五个体量层级。一方面保留历史建筑的部分，一方面在加建的部分对建筑本体的体积进行分割，通过深色的内凹结构强化对层级的分割与表达，将建筑各部分的体量感削弱，新旧建筑之间和谐共存。BOA事务所对历史建筑原有的部分予以最大的保护与维护，在新增、扩建的部分削弱体量、简化立面，是对历史的退让，也是对现代建筑思想的精神宣扬。使用现代的建筑语言在新、旧之间形成对比，既不是一味地维护，也不是一味地改造，使建筑忠于其创作的原则和时代精神。

建于1913年的折衷主义风格别墅“The Levee”是BOA事务所主持改造的另一个典型案例。（图4）“The Levee”坐落在特拉维夫最古老的街区之一内夫特泽德克（Neve Tzedek），BOA事务所的首席运营官Ori Arison表示：“这是特拉维夫的第一个社区。在这座别墅和这个街区之前，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沙子。” [6]在BOA事务所的修复、增建后“The Levee”被改造为智能酒店公寓，设有八间宽敞的公寓和全天候礼宾服务。BOA事务所在原有的两层建筑之上增建了一层极具现代主义风格的顶层公寓，创造性地将现代主义简单、明确的风格置入到这座深厚文化的历史建筑。下半部分表现出上个世纪的折衷主义的厚重风格，上半部分是简单通透的现代主义风格。加建的顶层呼应了“The Levee”原有的百叶长窗，采用智能的透明百叶窗系统，满足基本的遮阳需求的同时，展示了现代建筑技术的创造性。另外，在建筑中刻意保留原有的混合着特拉维夫海滩细沙的混凝土，从材质的质朴与粗糙中展现岁月沉淀的美，使建筑最终显露出结合历史性与时代精神的场所魅力。

在“农夫大厦（Farmers House）”项目中，BOA事务所延续了这一做法。“农夫大厦”原是建筑师Shmuel Rozov在1950年建造的办公楼，用来容纳以色列农民联盟。BOA事务所对原有历史建筑进行更新同时，为建筑赋予新的“历史性”。正如他们自己所说，“当我们引入新的风格和结构元素时，我们会同时考虑现有和可能的情况。”[7]在BOA事务所“农夫大厦”中可以看到他们清楚地诠释了如何将一致的原则应用于当下，以期实现一个独特而平衡的结果。在建筑上部增建的部分，衔接楼层的轮廓比原有建筑的轮廓小。BOA事务所有意通过这样的大小差异，打破原始历史建筑的体量，而后从第六层开始再回到与历史建筑同样的体量。（图5）这样的手法与其在“The Levee”所运用的手法如出一辙。这已经成了BOA事务所对历史建筑增扩建语汇中的一个极具个人風格色彩的符号。BOA事务所运用现代设计语言及建筑材质的丰富，给历史以一种轻盈与通透。轻量级的建筑材料、透明的立面格栅、内收的轮廓都明确了一个新、旧的更迭交替，二者形成的轮廓给建筑以极强的创造性与艺术性。（图6）

在不断地对历史建筑的更新与增、扩建中，BOA事务所总结出一套自己的形式方法。通过建立多重层次的空间关系，首先明晰历史建筑的部分，多以包容吸收的语言对既有部分所呈现的历史性进行汲取与强化；其次在加建部分，通过简单的线条、轻盈的体块、建筑轮廓的退让及体量的分割，营造出一种“可穿透”的消隐与自由。很难在其作品中看到流动的线条或是跳跃的体块，BOA事务所给予历史最大的尊重，让历史与现代在同一个建筑体量中产生一种互鉴与联动。

三、“历史性”新的探索设计与突破

在建筑设计层面，BOA事务所始终根植现代建筑设计的土壤，探索设计具有新的“历史性”意义的建筑。其新规划设计的建筑作品中，多以简单明朗的直线条为基本语汇，这些线条往往通过各种形式各异的折板阳台体现出来。但这些折板式阳台不是建筑师对造型的直白表述与空想，而是结合了以色列夏季干燥炎热，冬季潮湿温和的地中海气候，以使用者为出发点进行的精细化设计。这种简洁开放的折板阳台线条，既表达了BOA事务所对现代主义建筑简洁设计符号的应用，又完全满足了建筑的保暖与遮阳等实用功能。不论是Frug2、Philharmonic Compound、还是阿哈德哈姆大厦（图7）都展现出建筑对气候环境，对建筑使用者的积极回应，也是BOA事务所对现代主义建筑的新的探索。

BOA事务所重视可持续发展，在设计中将环境融入建筑，对场地自然环境条件的关注也成为建筑设计与现代主义风格对话的重要依据。在以色列理工学院研究生村（Zielony Graduate Student Village）竞赛项目近70份方案中，BOA事务所的方案设计最终脱颖而出。（图8）基于对环境的敏锐和生态规划的原则，建筑师在这个建筑设计中做出以下回应：1）整个设计力求对景观环境最大限度地呼应与保护，同时自然景观与建筑设计产生互动；2）灵活性地设计以适应场地不同的功能、地形与景观条件；3）在建筑中创造更多丰富的公共空间，同时每个空间都最大程度地享受自然的绿意和个人的私密性；4）建筑作为背景，让建筑的轮廓与周边自然和谐共生；5）形成“吸收性”建筑，将自然环境融进建筑的交错关系中。不同于原有宿舍区，以色列理工学院研究生村突破性地创造了新的生态、社区和文化元素。以色列理工学院研究生村联合设计师施瓦茨（Schwartz）说，“行走在树林间的体验令人心潮澎湃，不禁深省、探讨人与天地之间的关系。”以色列公共住宅区的设计与场地通常都没有强烈的联系，是随机放置的。BOA事务所在以色列理工学院研究生村中顺应场地的自然性，同时也将现代主义表现得淋漓尽致。

近期BOA事務所公布了计划于2025年开业的以色列朱迪亚沙漠度假村的官方计划和视觉效果。（图9）在这个项目中，建筑处在以色列朱迪亚沙漠之中，BOA事务所对自然的关注做出了进一步的探索与尝试。根据死海与朱迪亚沙漠独特的自然地理位置，其确立了两个设计准则：1）最大限度地利用开放空间、自然环境以及壮丽的景观；2）建筑指导原则是基于所处沙漠环境气候条件的保护。BOA事务所从沙漠激进的地质学所渲染的氛围中汲取灵感，将历史上为穿越干旱荒凉沙漠的商人提供住宿和休息场所的“可汗”与电影大师库布里克电影《2001：太空漫游》中未来主义语言的艺术融合。“可汗”与“太空奇点”这样极具颠覆性时空色彩的语言同壮阔的死海和朱迪亚沙漠产生碰撞并建立共生。[8]简洁的线条贯穿建筑始终。入口处分别通过横向和纵向两条轴线给人以渐进的体验。横向以景观体验为主，经过沙漠，穿越绿洲，最终以私人阳台绮丽的自然景色结束。纵向则是从沉浸式体验为主，整体被玻璃墙完全笼罩，可以看到朱迪亚山脉的全景。[9]在沙漠这样的自然环境条件下，BOA事务所紧抓现代主义建筑的简约风格，规划一座俯瞰死海自然景观的度假村，用其独特的语汇关联起过去与未来，创造出具有时代精神的“新历史性”突破设计。

四、结论

BOA事务所的设计哲学建立在对建筑时间维度上的考虑，通过对历史建筑的创造性延续与更新，对建筑的“过去”、“现在”与“未来”进行思考，为城市与建筑的蓬勃发展擘画了新的蓝图。在历史建筑的更新中，BOA事务所为尊重历史又超越历史的设计思想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突破以色列建筑的固有表达，积极大胆地尝试与探索，组织建筑形式、结构、语言，将具象的建筑转化为寄托物质与精神的载体。汲取BOA事务所的理念与实践经验，当下建筑设计师们在建筑设计中应始终考虑到建筑、自然、人三者的关系，通过时空和建构相成的秩序，构建起平衡且生动的态势。大胆创新，深入思考，在时代建筑风格波谲云诡的浪潮中，始终保持独有的态度和独立的思想，探索建筑更多元的可能，建造更多“历史性”意义的建筑。

注释

（1）“原真性”保护原则是指在历史建筑保护和修复中，强调保留原始建筑物的真实性和历史特征，尽量不进行过度地重建、修改或添加。

（2）20世纪初期，随着现代主义建筑思潮的兴起，德国建筑师格罗皮乌斯1919年在德国魏玛创立了世界上第一所完全为发展现代设计教育而建立的学院——包豪斯学校。

（3）白城（White City）是以色列特拉维夫市内一群现代主义风格的建筑物，由于其外墙多表现为白色，故名“白城”。2003年7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特拉维夫白城认定为世界文化遗产。

参考文献

[1]戴志中.走出传统建筑保护的误区——从以色列传统建筑保护引发的思考[J].华中建筑，1997（03）：109-111.

[2]https：//www.anniversary-magazine.com/all/2019/8/13/tel-avivs-white-city-gropius-mies-van-der-rohe-and-the-future-of-bauhaus Tel Avivs White City — Walter Gropius， Ludwig Mies van der Rohe， and the Future of Bauhaus[Z]

[3]埃德加·莫兰.方法：天然之天性[M].吴鸿缈，冯学俊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

[4]徐宗武，杨昌鸣，王锦辉.“有机更新”与“动态保护”——近代历史建筑保护与修复理念研究[J].建筑学报，2015（S1）：242-244.

[5]https：//www.archdaily.com/923648/ Arc by the Sea， Bar Orian Architects[Z]

[6]https：//www.lampoonmagazine.com/article/2022/09/12/

the-levee-tel-aviv-bar-orian-architects/ The Levee， Tel Aviv.

A recent past and an expanding future under the banner of eclectic design[Z]

[7]https：//www.barorian.co.il/about/ About barorian architects[Z]

[8]https：//globaldesignnews.com/futuristic Futuristic design meets ancient desert in Bar Orian Architects and Lambs & Lions design for a majestic resort in the Dead Sea region， the lowest place on earth[Z]

[9]https：//archello.com/project/dead-sea-resort-in-arad BAR ORIAN ARCHITECTS REVEAL PLANS FOR NEW DESERT RESORT INSPIRED BY ANCIENT “KHAN” MERCHANT HOTELS IN ISRAELS DEAD SEA REGION[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