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普惠金融能破解农村金融排斥吗？

陈一明　温涛

摘 要：随着数字普惠金融的快速发展，愈加丰富的金融创新服务乡村振兴模式兴起。本文通过对位于边少革命老区的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进行典型案例剖析发现：数字普惠金融具有广泛包容性、多元层次性和系统责任性等特点，通过政府主导和市场协同发力的金融服务、征信大数据赋能农村普惠金融和“农金村办”多方联动的数字村站等模式，有利于拓展金融服务范围，缓解信息不对称，破解三农领域融资难贵慢等金融排斥困境，进而促进乡村全面振兴。在此基础上，针对现实发展障碍，提出通过政府主导、市场协作提供差异化的金融供给服务，采取更为标准化的数据采集利用方式，提升金融体系的多元化协同效率，创新线上线下多層次人才培育机制等对策建议，为打通农村普惠金融服务的“最后一公里”贡献智慧。

关键词：数字普惠金融；农村金融排斥；田东模式；案例分析；乡村振兴

一、引言

农村金融排斥一直是困扰农村金融发展和乡村全面振兴的世界性难题。已有研究发现造成金融排斥的主要原因在于金融资源和地理环境的差异，金融排斥包括条件、评估、价格、营销和自我排斥[1， 2]，这导致了三农领域的金融供给和需求不匹配，无法实现有效率的对接。为了缓解金融排斥，“普惠金融”① 应运而生。2013年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了要发展“普惠金融”，2015年出台了《推进普惠金融发展规划（2016 —2020）》（国发〔2015〕74号），2017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提出要“建设普惠金融体系”，这些都凸显了发展普惠金融的重要意义②。部分学者认为普惠金融是利用不同的方式和渠道为全体社会成员提供金融服务，为其赋予平等金融权力的体系，有助于解决城乡二元金融结构、传统的金融排斥以及农村金融服务不足等难题，建立三农领域可持续发展的普惠性金融体系十分迫切[3-5]。

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特别是互联网技术的广泛渗透和金融体系的社会责任感提升，“数字普惠金融”①应时而生，其发展进程十分迅猛。数字普惠金融是普惠金融的创新发展，是科技创新与普惠金融的有机结合，具有能扩宽金融服务范围、提高服务效率和降低服务成本等优势，并为传统金融机构的数字化转型升级提供动力[6， 7]。习近平总书记提出要“坚持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全党工作重中之重，举全党全社会之力推动乡村振兴”②。现阶段，开展数字普惠金融改革创新成为促进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的关键桥梁，有利于为解决乡村振兴投融资难和三农领域投融资长期面临的金融排斥问题，提供现实的解决方案。

国内外实践初步表明：普惠金融，特别是数字普惠金融有利于弱质产业及弱势群体及时获得所需生活和发展的资金，如孟加拉国的格莱珉银行（Grameen Bank）小额贷款模式、柬埔寨的征信功效共享信用局（CBC）模式、中国河南兰考的一平台四体系普惠金融模式等；理论研究亦初步证明，数字普惠金融有助于降低融资门槛和信息不对称程度，降低交易成本，优化要素流动通道[8-10]。“解决中国的问题，提出解决人类问题的中国方案，要坚持中国人的世界观、方法论”③，2015年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扶贫开发工作会议上对农村金融改革的“田东模式”给予了肯定，并提出要总结和推广“田东经验”④。因此，现阶段急需对国内成功改革试点典型案例进行分析和总结，形成可复制、可借鉴和可推广的经验。那么，何以破解农村金融排斥？数字普惠金融能否加快解决乡村振兴中面临的投融资难问题？能否促进金融机构及时足额为乡村全面振兴提供资金供给？为全面、客观、清晰回答这一现实重要命题，本文采用案例分析研究法，选取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田东县作为实地调研对象，对田东县的创新实践、主要成效、典型模式、经验启示进行探讨和分析，力求找出其成功的规律。在此基础上，针对存在的现实障碍，提出相应的机制创新建议，进而为相关领域的实践者和政策制定者提供更多的研究决策思路，以探索金融创新服务乡村振兴有效途径，寻求破解投融资两难困境和农村金融排斥的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这也有望为解决农村金融世界性难题提供突破口。

二、案例概况

田东县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西部，地处右江盆地腹地，耕地面积约39万亩，具有“中国芒果之乡”的美誉，是一个以壮族为主体的多民族聚居县，是“百色起义”的策源地，曾经也是全国扶贫工作重点县。1929年年底，红七军诞生于百色起义，1949年年底，中国人民解放军将红旗插上镇南关，广西全境解放。这里是革命老区，也是边境和贫困地区，2000年广西壮族自治区被纳入西部大开发的范围。2008年年底，为了营造良好的社会信用环境，时任中央政治局常委吴邦国做出“以田东县为试点县，破解农村金融服务难题”的批示。从此，百色市田东县就较早地开始农村金融改革发展的创新和破冰之行。2011年，作为全国农村金融改革试点县之一的田东县获得由广西社会信用体系建设领导小组授予的“信用县”牌匾，并成为国家级农业改革试验区；随着当地信用体系建设的不断完善，田东县在2014年荣获“全国农村信用体系建设示范区”的称号；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 “十四五”规划建议提出 “深化农村金融改革，升级推广‘田东模式，争创普惠金融服务乡村振兴试验区”的目标； 2021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广西考察时指出：“各民族共同团结进步、共同繁荣发展是中华民族的生命所在、力量所在、希望所在，在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新征程上，一个民族都不能少，各族人民要心手相牵、团结奋进，共创中华民族的美好未来，共享民族复兴的伟大荣光。”《国务院关于新时代支持革命老区振兴发展的意见（国发〔2021〕3号）》也明确提出要“支持革命老区立足红色文化、民族文化和绿色生态资源，加快特色旅游产业发展，推出一批乡村旅游重点村镇和精品线路。支持有条件的地区规划建设稀土、旅游等行业大数据中心，鼓励互联网企业在革命老区发展运营中心、呼叫中心等业务”。

田东县有着独特的自然禀赋，属于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气候区，盛产芒果、甘蔗和香蕉等亚热带农产品。2012年，田东县被列为“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田东香芒”获得原国家质检总局的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认证；2014年，田东县打造了“六大八香十亿元”产业集群（甘蔗、香蕉、芒果、油茶、蔬菜、畜牧水产等基地+香甜芒果、香蕉、香米、香油、香猪、香鸭、香酒和香料等八香品牌），并逐年发展壮大；2015年，《左右江革命老区振兴规划》上升为国家战略，一批重大项目相继竣工投产，其中就包括了中国-东盟（百色）农产品交易中心。为了推进革命老区的乡村振兴，国家财政给予了大力支持，培育了近30家国家级和自治区级的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2019年，田东县入选成为“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先试支撑体系建设试点县”和“首批国家农村产业融合发展示范园”。

综上所述，一方面，广西田东四通八达，地理位置优越，是深化中国与东盟合作的门户，在“一带一路”倡议发展中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具体而言，其既是西部少数民族边区，地理位置较为特殊且重要，又具有历史资源和区位的独特性，还是百色起义的策源地和中央确定的国家12个红色旅游重点景区之一；更为重要的是，田东县是中国连接东南亚和欧洲的茶马古道途经地和红色基地。另一方面，广西田东是全国农村金融改革先行示范区，开展和探索了相应的金融科技和互联网金融实践模式，在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乡村产业融合发展和数字普惠金融创新发展等方面先行先试，取得较为成功的经验。因此，遵循单案例分析选择的典型性、代表性和普适性等原则[11-13]，本研究选取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的田东县进行探索，分析何以破解农村金融排斥的案例研究是重要、合理且可行的，具有一定的典型性、时代性、价值性和可推广性。

三、实践探索模式和运行机制分析

实践是推进理论发展的根本动力，理论的完善能反过来为实践的发展带来更加强大的动力和指导。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学习掌握认识和实践辩证关系的原理”“要根据时代变化和实践发展，不断深化认识，不断总结经验，不断实现理论创新和实践创新良性互动”。①因此，在中国乡村振兴和乡村产业融合发展快速生动的实践发展过程中，本研究通过对广西田东模式的案例剖析，以点带面，进一步探寻破解农村金融排斥的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一）政府主导与市场协同结合的金融多元发展模式

有为的政府引导和有效的市场运作相结合有助于农村金融服务体系运作效率的提升。中国成功的金融体系发展有赖于政府的主导，市场的参与及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不断创新；特别是政府主导和市场协同相配合，建立普及至村、户、人的数字普惠金融服务平台，打通了数字普惠金融破解农村金融排斥的堵点及服务乡村振兴融资需求的“最后一公里”。

1.政府与市场协同合作，完善金融组织体系

田东县建立农村金融组织、信用、支付结算、保证保险、抵押担保、村级服务等“六大体系”。近年来，当地还通过党政引领搭建全国全区领先的普惠金融服务平台和金融超市，引进桂林银行等3家银行、北部湾保险等2家保险公司到田东设立分支机构，引导驻县的银行机构、保险机构等入驻普惠金融服务平台，进一步发展壮大数字普惠金融服务组织。通过坚持政府主导和商业化运作的“双轮”驱动，当地的传统农村金融逐步向数字化的新业态转变，金融组织体系也因此更加完善。此外，金融是支持产业发展的重要工具之一，在《2020年“三农”和县域业务发展支持政策》的基础上，田东县当地政府为了推出更多支持乡村产业融合发展的金融类产品和服务，并且防控可能会产生的金融风险，采取多项措施扩展金融服务边界，提升金融服务效能。随着田东县特色产业不断发展壮大，该县还不断推出乡村产业融合发展的相关项目，如通过香港巨人园果蔬深加工项目等建设农产品加工和物流产业园区；利用电子商务带动当地芒果的线上销售，激发农民的内生动力，并先后出台《田东县旅游发展总体规划》以及“芒乡红城四基地”等农旅融合发展规划，随着“万村千乡”市场工程和城乡商贸物流业体系的建立和推进，相關的快递物流公司发展迅速，为田东县农产品电子商务发展提供了有利保障。故当地对推动探索红色农旅融合发展和农产品电子商务发展，特别是利用数字普惠金融的创新产品和服务助力产供销管环节的融资需求极大且极其迫切。因此，通过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良性互动及有机协同，不仅有效缓解了传统的金融排斥，而且提升了金融服务的效能，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应当给予其必要的技术支持和成功经验推广，这对于我国农村地区数字金融组织体系的建立和完善意义重大。

2.利用人缘地缘优势，形成可持续发展的金融征信和服务体系

由田东县政府牵头，各产权主管部门、农村产权交易中心和各类型金融机构等配合组建的“农村产权交易流转监督委员会”，有效解决了供需双方信息不对称的问题，在为农村产权流转提供平台的同时，为工商资本和农村产权搭建了桥梁；同时，当地利用人缘地缘优势形成可持续发展的金融征信和服务体系，并运用大数据技术实现涉农信用信息、资金供需信息、抵押担保信息、产权确权与流转信息、逾期贷款信息等相关数据的动态分析与实时管理，有利于推出适合当地乡村产业融合发展的标准化、多样化的金融产品。实践分析可得，在空间维度上，数字普惠金融能够促进资源的有效配置；在时间维度上，其能解决跨期不确定性；尤其是数字普惠金融产品和服务的普及能够使财富的获得机会更加平等，能直接提高金融服务的可得性，降低金融交易的成本，还能间接缓解信贷约束、降低农户融资的门槛。据此，可得出如下结论。首先，数字普惠金融中的网络借贷依托网络技术实现借贷双方的供需匹配及资金交换，有效突破了地域限制，扩充了农村资金来源，扩大了信贷覆盖面，从而解决了农村产业发展主体的信贷约束和农村“融资难、融资贵”问题。其次，数字普惠金融的大规模应用也会带来更多新的金融服务模式，进而降低了供给方的运营、风险管理、甄别和交易成本。再者，数字普惠金融会产生“鲶鱼效应”，促进传统金融机构转型升级，提高和优化相应的服务质量，进而提升金融服务三农领域的效率。因此，数字普惠金融有能力破解传统的农村金融排斥问题，能以更低的成本解决“融资难、融资贵、融资慢”问题，更能在“大国小农”的情境下发挥数字金融服务三农的公平性、普惠性和共享性等功能，走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乡村振兴道路。

3. 拓展抵押担保物范围，为开发涉农贷款产品做出有益探索

在田东县的探索实践过程中，其不断创新拓展抵押担保物范围，推动涉农企业仓库、农业生产基地、生产设备等的使用权、经营权为拓展抵押物，全面升级电子交易系统，加强信息化支撑。2012年成立的田东县农村产权交易中心是重要的支撑保障，其经营范围包括发布林权、生物资产、金融资产、农业生产设施等信息；并可在线上线下进行项目投融资、交易抵押、农产品营销等。同时，田东县通过建立国家农村产业融合发展示范园等项目助力产业的现代化发展和产品结构的转型升级，并且通过乡村产业融合发展促进产业体系的升级。截至2022年年初，全县累计发放农村承包土地经营权抵押贷款4.574亿元，农村承包土地经营权抵押贷款余额1.84亿元，位居广西前列；与此同时，发挥农村产权交易中心平台作用，拓展抵押担保物范围，农业设施登记抵押担保贷款64宗2.012亿元，占全县产权抵押贷款的11.6%。此外，通过引进有资质的第三方专业资产评估机构入驻，明确各方职责，在政府、市场和第三方专业评估机构的合作中，较为有效地协同解决了以往产权流转和抵押过程中的部分问题，使融资渠道和方式更加畅通。通过拓展抵押担保物范围，引入第三方专业资产评估机构，不仅进一步畅通了农村资产评估和抵押通道，而且提升了资产的保值和增值空间，保障了贷款和融资的安全。同时，此做法也在初步破解农村金融排斥后，为资金安全和风险防控提供相应保障。

4.建设形成集信用、支付、担保、保险、服务和组织为一体的多元化发展模式

为了激发当地金融机构服务乡村振兴的内生动力，当地政府主导成立了助农融资担保公司，引进广西金投和广西农担，打破县本级助农担保公司资本实力小、服务半径小、服务能力弱的困局，升级了融资担保体系，建设形成了集信用、支付、担保、保险、服务和组织为一体的金融多元发展模式。此外，在信用和担保等保障基础上，政府和相关运营机构进一步利用大数据、互联网等信息技术，优化数字普惠金融平台的发展。与此同时，当地财政也出资设立相应的贷款风险补偿基金，基于农业的特殊性，对自然风险和市场风险等不可控因素导致的不良贷款进行补偿，在破解农村金融排斥的基础上，进一步降低了金融风险对涉农经营从业主体与金融机构的冲击。

总之，在政府主导和市场协同下，田东县金融体系已呈现出多元化和梯度化的良好发展态势，尤其是数字普惠金融的发展有利于提高金融服务乡村振兴的范围和能力，能通过大数据等手段收集信息，更好地进行风险甄别，从而降低数据处理成本，提高风险的可控性，提升金融服务农业、农村、农民的能力和水平，进一步突破乡村产业融合发展曾经面临的融资困难、成本高、信息不对称和差异化分级产品少等难点，实现供需动态平衡和效益最大化；与此同时，各金融机构的市场化竞争，也促使当地金融支农产品愈发惠农，这都为打通当地农村普惠金融“最后一公里”贡献了智慧和力量。

（二）征信大数据规范化赋能农村普惠金融服务模式

1.征信大数据赋能农村金融服务体系

近年来，小农户、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和服务主体的融资需求旺盛，但因缺乏相应的正规抵押物，难以从银行贷到大笔资金。为此，田东县建立了广西首个农村信用信息中心，通过入户调查等方式，综合计算年龄、信用违约记录、家庭净资产和社会网络关系等指标，将村民的信用等级分为A/AA/AAA三個等级，并在前述3A级信息系统评级的基础上，进一步推进社会信用体系的建设，优化信用系统60多项指标。截至2022年年初，将原信用系统信息、农经管理系统信息、扶贫系统信息及各部门提供的信息清洗组合，形成37万人的信用数据库，基本能够准确反映当地的信用情况，并大幅节省信用采集成本、提高信用数据采集效率和金融机构采信度。具体而言，田东县在2009年开发和建立的农村信用信息系统的基础上不断完善、审核和评级，在2014年与国家扶贫管理系统相结合，扩展信贷信息的覆盖范围，基本囊括了普惠金融的目标群体；2019年用大数据的思维推进信用体系建设，不断争取相应的金融机构和监管部门对守信主体调高授信额度，即A级用户的授信额度为3—5万元，AA级为7—10万元，AAA级为15万元左右，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创新推出相应的服务支持部分新型农业经营主体的融资需求。田东县利用较为规范化的征信大数据赋能农村金融服务体系，体现了金融的普惠性和包容性，促进了城乡金融服务均衡化，为融资需求提供多样化的金融支撑，这种金融服务模式不仅提高了供给方的风险控制能力，而且为满足需求方的融资需求提供了新途径。

2.创新数字普惠金融平台及其产品和服务模式，为降低各项成本提供新动能

田东县通过利用标准化和规范化的数据赋能农村金融服务体系发展，利用数字普惠金融平台和相关征信大数据信息，实现了农户、新型农业经营主体、涉农企业、金融机构、政府部门、金融监管机构等多方互动互联和信息共享，不仅降低了不良贷款率，而且依靠征信大数据体系的不断完善和精准分析，降低了供需双方的信息不对称问题，避免了信用风险和道德风险。如田东当地政府通过与银行等金融机构合作，依据政府征信和信用为主的小额贷款、担保抵押为主的大额贷款相关原则，通过与中国农业银行、农商行和广西桂林银行相互合作，进一步扩大数字普惠金融的普惠贷款覆盖范围和数据收集范围，进而借助征信大数据探索出农村数字普惠金融新模式。截至2020年年末，广西壮族自治区的县区均已建立农户信用信息系统，农户信用档案入库率超94%；信用户、信用村、信用乡（镇）创建面分别达到61.12%、49.81%、53.07%，创建信用县（区）6个，创建“三农金融服务室”13 448个，农村信用体系持续完善①；截至2021年3月末，田东县全县累计给3201户种植户投放芒果种植贷款近22 918万元，贷款余额21 503万元；截至2021年12月末，在各个村、屯布设具备存取款服务功能的“惠农支付便民服务点”195个，支付结算体系的运行效率明显提升。通过数字普惠金融的产品和服务模式创新，降低了供给方的运营、风险管理和甄别等成本，以及供需双方的交易成本，同时也提供了政府公信力保障，为农村金融服务体系提供新动能。

（三）多方联动的数字村站综合服务发展模式

1.创新多样化多层级数字普惠金融产品，服务乡村产业融合发展

2020年农业农村部印发《全国乡村产业发展规划（2020-2025年）》，明确提出要“注重产业融合，发展二三产业，延伸产业链条，促进主体融合、业态融合和利益融合”，国内外乡村产业融合发展的实践逐渐增多，关于乡村产业融合发展的研究成果不断丰富[14-16]，但总体还是处于起步阶段，相关主体的个案深入研究并不多见。广西田东已经形成以农产品电子商务、乡村产业的多功能拓展、农旅融合和红色旅游结合以及民族特色手工业等为主的乡村产业融合发展的良好局面，同时，乡村产业融合发展受限于资金约束和市场条件，即缺乏资金支持、没有合适的融资方式和产品，因而对多层级多渠道的金融产品有着旺盛的需求。为了更好地满足乡村产业融合发展的融资需求，破除传统金融排斥的桎梏，田东县通过建设数字普惠金融服务平台和农村普惠金融综合服务点，将乡镇一级银行服务与村集体组织结合起来，并且实施“引金入村”工程，支持桂林银行等金融机构开展“农金村办”等，通过对传统农村金融服务地点的改造，建立数字村站，让金融服务落实到村到户。

经济是肌体，金融是血脉②。田东县的实践初步证明了数字普惠金融打通了农村金融服务的“最后一公里”，能为解决三农领域现实问题提供更有效的引领路径和支撑作用。为了能更好地对接不同乡村产业融合发展主体的多样化金融需求，数字普惠金融在服务乡村产业发展的过程中，应该对生产、供应、加工、销售、运输和管理等不同活动提供有效的金融服务。即，既要注重经营主体内的资金运转效率提升，又要有针对性地提供季节性和多品种的贷款产品，进而促进多种金融机构的良性竞争。

2.“工作制度+服务岗位+服务专员+服务平台+支付系统”五合一模式实现服务升级

为了进一步降低风险管理和甄别等成本，田东县利用基层信息优势，完善村级联动方式，提档升级了数字村站的各项基础金融服务。如数字村站不仅提供小额借贷服务，还通过对村干部进行岗前培训，让其能够有针对性地为不同贷款需求客户进行贷款方式和金融产品推荐，此外，还能提供相应的贷后管理服务、保险咨询服务和农产品电子商务销售等服务，使得当地金融服务更具普惠包容性。具体而言，田东县在村级公共服务平台的基础上，完善金融服务岗牌、人员、制度，从2019年开始，田东县进一步实施村级金融服务“标准化”，推广“工作制度+服务岗位+服务专员+服务平台+支付系统”五合一工作模式，实现了农村金融服务的升级。并且通过数字村站建成“一站多能，一网多用”的线上线下综合平台，改变过去“三农金融服务室”占用村级有限办公场所的状况；同时通过利用线上和线下相结合的方式，充分发挥互联网和数字普惠金融产品全面、精准和科学的运营、风险控制和资源整合等优势，以及通过线下的数字村站进一步进行跟进，进一步推动建设农村金融“六大体系升级版”，为当地金融服务乡村振兴注入新动力，也为破解农村金融排斥提供实际保障。

3.完善多方参与村站服务工作，形成可持续发展的金融服务体系

田东县的数字普惠金融主要包括银行金融服务、数字资本市场服务、互联网保险等借助数字化技术和互联网平台进行的资本融通与交易市场的服务。数字普惠金融服务和业务的下沉，有助于数字村站金融产品的标准化及多样化发展。田东县积极引导村两委以及当地乡贤和能人一同参与村站服务工作，并把农村金融服务融入村级综合服务中心项目，利用人缘地缘优势形成多元化和可持续发展的金融服务体系。当地实践证明，“农金村办”和采用线下线上多方参与的多项驱动方式，优化改善信用评级内容，通过多维信息整合的综合信用评级方式，有助于进一步完善信用评级机制。此外，田东县在实践探索中还进一步形成村级综合服务中心加就业、社保、教育、卫生、文体、法律、金融七项服务的“1+7”村级综合服务，让农户和新型农业经营主体能够以更便捷的方式获得所需贷款，减轻了传统的金融排斥尤其是农户的自我排斥程度，同时也使得金融机构的运营成本得以降低，运行效率得以提升。尤其值得重视的是，田东县数字村站的站长大多是本村的老百姓，其对当地各家各户的了解非常深入，并且有独特的社会网络，也为数字普惠金融在当地的发展提供防范风险的保障。

总体而言，广西田东县依托信用大数据建立的信用信息中心，不仅能让需求方实时查看个人信用并自主增信，而且能直接对接农民专业合作社、中小微企业等的信息数据端，通过和涉农银行、保险、担保公司等的多方合作产生鲶鱼效应，促进传统金融机构转型升级，提高和优化相应的服务质量，进而提升金融服务三农领域的效率；同时，通过大数据和云计算技术对数据进行收集分析和运用，进而获得相应的征信保障，降低投资风险，提升金融机构的投融资效益，促进金融服务体系的健康可持续发展。此外，利用当地特色的“数字村站”获得信息的有效传递和反馈，从而为线上线下的信贷需求提供有效快捷的匹配，直接提高金融服务的可得性，降低金融交易的成本，还能间接缓解信贷融资约束、降低需求方面临的融资门槛，破解金融排斥瓶颈。

四、现存障碍与机制创新

本研究通过对中国实践典型案例——位于民族地区且是革命老区的广西田东县分析研究发现，数字普惠金融能够优化资源配置，有利于缓解传统的金融排斥，打破信息不对称的难点，实现自我的更新迭代，提高风险控制能力，并通过数据这种新型的先导生产要素对其他要素进行赋能和增效，进而有助于破解农村金融排斥，适应三农领域的需求导向，进一步合理有效促进乡村振兴。同时，当地的政策试验、实施和基层自下而上的创新实践相结合，通过政府主导和市场配合的有效结合不断调整其运行结构，这些系统性的治理能力升级从根本上改变了田东县发展的路径，从而大大提升经济效益和经营成果，为解决社会问题和提升人类福祉提供了中国方案。但通过对该案例的深入剖析和总结发现，若要可持續发展，现阶段依旧存在些许亟待改进的问题。故需通过对这些障碍进行总结，以期为未来改进方向和相应机制创新提供思路，进而形成更加完善的可推广经验。

（一）现存主要障碍

一是数字征信有效覆盖广度亟需拓展。广西田东县目前依托“田东县数字金融服务平台”已基本建成农户信用信息系统，但仍存在征信覆盖范围较窄、信用评级方式待改进等问题，需要进一步增强信用信息采集与统计工作的主动性；同时，对于在进行数字化转型的金融供给方，应如何加强数据获取开发应用能力，并使分散的数据资源得以整合共享，从而充分发挥数据作为核心要素的作用，相应的标准制定和治理法律法规该如何健全等，这些现实障碍都亟待建立相应的创新机制加快解决。

二是数字村站收费及监管方式不够明确。田东县鼓励银行自治区分行对县内分支机构下放创新权限，虽然金融机构和村级服务站能够发挥自主创新权限大、熟悉本地实际情况的优势，但相应的收费和监管方式还不够明细，需要合理提高金融产品不良贷款容忍度，在贷款额度、人员经费等方面给予政策支持，增强对分支机构参加登记抵押担保融资试点工作的业务指导，提高金融服务质量。

三是多元化的投融资体制机制尚未形成。目前，对于小农户和新型经营主体的培育经费投入主要来自政府的财政支持，而社会资本投入等暂时很少，因此未能形成多元化的投融资体制机制，尤其是针对乡村产业融合发展所带来的资金需求的投融资体制机制支撑不足。

四是人才保障的配套支持措施尚且不足。一方面，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和相应的人才保障配套措施还不够，导致部分接受培育后成为现代高素质农民的人才依旧选择离开乡村，影响了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快速发展。另一方面，相应经营主体的金融素养和金融能力水平较低，现有关于提升其金融教育、知识和技能的培育严重不足，因而会使其在进行经济决策、积累财产、投资理财、防范化解风险等方面受到一定限制。与此同时，由于缺乏针对性的数字化培训，有些地方已经出现新的“数字鸿沟”，如何建立健全具有数字素养的农业人才培训体系，培育更多的复合型人才，并且留住返乡创业人才也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二）机制创新建议

中国农村数字普惠金融的快速发展得益于国家政策的大力支持和相应资金的大量投入及数字基础设施的不断完善。为进一步总结和推广获得实效的“田东模式”经验，使其可复制可借鉴可落地，本研究提出如下机制创新的政策建议。

一是构建村级服务站线上线下互促机制，建立更为标准化的数据采集和利用方式。三农领域的数据量大且种类多，导致目前许多核心数据尚未收集，局部范围所收集到的一些数据质量欠佳，部分数据采集还存在一些无意义的重复性工作等。因此，需进一步增强信用信息采集与统计工作的主动性，构建村级服务站线上线下互促机制，形成标准化和规范化方便共享的数据体系；在数字普惠金融促进乡村振兴的阶段性过程中，亦需加快相应的标准制定和治理法律法规建设，以提供更为规范化、标准化的产品，提升金融的服务效能，确定数据产权保护和交易机制，保障数字普惠金融服务的透明度，使其能够充分发挥资源配置与风险分散并重的功能作用；同时，进一步加强数据获取和开发应用的能力，尤其是要通过多元化的信息收集渠道，有效整合用户的多方面和时效性信息，使分散的数据资源得以整合共享，从而充分发挥数据作为核心要素的作用，并且实现数据这种新型生产要素的高效、安全和合理配置。

二是创新金融机构的盈利模式，提升金融体系的协同效率。目前，从实地调研交流中发现，田东的数字普惠金融发展是政府主导型，各个金融机构在政策鼓励和制度约束下也推出许多相应的惠农服务和产品，但仍有部分金融机构因缺乏有效的盈利模式，而表现出发展动力不足，使其面临社会效率与财务效率难以兼得的情况。因此，加快建立数字普惠金融的政策支持体系，除了开发多样化的数字普惠金融产品外，还需要利用大数据、云计算平台等信息化手段创新相应的抵押、担保、反担保和保险等新方式和新产品，构建完善多元化、多层次和综合性的数字普惠金融生态体系。同时，及时吸纳国内外的成功经验，完善风险补偿与激励机制，建立监管、财税、担保等多位一体的数字普惠金融配套措施体系，并设立合理的贷款门槛和完善金融监管方式，进而因地制宜地开设三农专项数字普惠金融产品的绿色通道，保障三农领域数字普惠金融产品和服务的可持续性和安全性。

三是构建政府、银行、担保公司等金融机构多方支持机制。首先，政府、银行、担保公司等各主体之间需要强化协同推进的合力，建立协调配合的工作机制，提高扶持效率，完善以往“银、政、担”支农扶持单纯地停留在风险和投入分摊阶段的状况。其次，政府、企业、监管部门、银行和融资担保等各类金融机构需要形成一种良好发展的金融生态圈，即建立多层次多样化的金融服务体系，并且提供差异化和多层次的金融供给服务。同时，需要以市场化为导向，政府主导，多方协调，建立支付、信贷、保险、理财等多种金融服务的金融生态体系。再者，积极引导金融机构的数字金融产品和服务在农村产权抵押贷款利率、期限、额度、担保、风险控制等方面加快创新进度，简化贷款流程。为此，农业担保公司也要充分利用大数据、信息手段等创新反担保方式，降低运营风险和管理成本。与此同时，为进一步拓宽数字金融、数字保险、数字担保等的覆盖广度，简化数字金融产品操作步骤，使其在操作使用上更加人性化和便利化。

四是优化完善多层次线上线下人才培育和公共服务创新机制。一方面，加大对相关从业主体的金融能力培育，即在投资、借贷、风险防控、个人金融规划、创业资金分配等方面加大宣传教育和培育，特别是要加强有关互联网支付、借贷、众筹、理财等产品的基本概念知识教育，培养互联网金融思维，提升其在金融市场中参与决策的判断和认知能力，进而达到既治标又治本，实现自身可持续发展的目的。另一方面，进一步加强数字村站的建立和运营，特别是加强对当地村站站长和新型农业经营主体的数字普惠金融素养的多方位培育，以确保数字普惠金融的技术创新应用能够真正在乡村落地和实现，并利用局部知识获取优势，通过发挥当地村站站長的熟人网络或者知识外溢作用，进一步有效降低农村金融的服务成本和风险防控成本；同时通过搭建乡村综合信息化服务平台、乡村创新创业孵化平台、产权流转交易平台等，提供电商服务、乡村旅游、公共营销、创业支持、技术帮助等服务，并且在后端由高等科研院所、商业机构和相关企业等提供相对应的社会化支撑和服务，在破解农村金融排斥基础上，进一步优化相应的公共服务系统，激活三农相关人员的发展内生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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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校对：翟世贤）

Can Digital Financial Inclusion Crack Rural Financial Exclusion？

-Take the Tiandong County of Guangxi Zhuang Autonomous Region as an Example

CHEN Yiming1 WEN Tao2*

（1. Chongqing Technology and Business University， Chongqing 400067; 2. Chongqing Technology and Business University，Chongqing 400715）

Abstract：  Based on the development of digital inclusive finance， more and more financial service rural revitalization models are emerging. The author has analyzed the typical cases of Tiandong county in Guangxi， an underdeveloped ethnic minority autonomous areas and old revolutionary bases， then found that the characteristics of digital inclusive finance， such as broad inclusiveness， pluralistic hierarchies and systemic responsibility. Through the multi-integrated financial development model led by the government and the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the market， the credit information big data empowers the rural inclusive financial service model， “rural financial village office” multi-party linkage digital village station comprehensive service development model， etc. These inductive practices and experiences are conducive to expanding the scope of financial services， alleviating information asymmetry， reducing traditional financial exclusion and financial risks， solving the financial exclusion difficulties in rural areas. On this basis， this research further aims at the practical development obstacles， and proposes innovative mechanism guarantees and countermeasures such as to provide differentiated financial supply services through government-led market collaboration， establish a more standardized data collection and utilization method， improve the diversified collaborative efficiency of the financial system， and improve the multi-level online and offline talent cultivation mechanism. Furthermore， contribute wisdom to the development of rural inclusive financial services.

Keywords： digital inclusive finance; rural financial exclusion; Tiandong Model; case study; rural revitalization

（英文校譯：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