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花
虚无缥缈不是历史,历史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人类五千年文明史之前,虽然没有记载,但遗迹、遗存很多。这些遗迹、遗存是华夏先民活动的痕迹,也是留给后人的行为密码。
那时,受人口少且生产力低下影响,人类聚集地少,因此,这些密码弥足珍贵。在焦作市马村区演马街道隤城寨村南,距市区约15公里处,就存在这样一处遗址。
隤城寨村名的演变
关于隤城寨的村名,还有一段历史。隤城寨古时因濒临武泽陂而称武泽镇。这里依山傍水、风光宜人,仿佛一个天然的大花园。
相传,楚汉相争天下,刘邦东征西讨,浴血奋战。一日,他率军行至九里山前,正与楚军交战时,突然,他所骑的白马暴病卧地,鞭抽不起。刘邦的军师张良见状即刻仰观天象,说此乃不祥之兆,再战必定失利。刘邦信奉天意,不敢再战,便安营扎寨于武泽镇。
刘邦在武泽镇驻扎下后,村里各种手工业应运而生,各路商贾也云集于此,小镇达到了空前的繁荣。为防止楚军偷袭,刘邦又修筑城墙自卫,一座规模宏大的城寨在此建成。三年后,刘邦再次率兵出征,与西楚霸王项羽争夺天下。汉定天下后,为纪念高祖刘邦,武泽镇改名为隤城寨,意为刘邦若无白马临阵有病,哪会有城镇的兴盛?
翻看几个版本的《康熙字典》,均可查到这个“隤”字:“隤”音tui,二声。又地名,《左传·隐十一年》:王与郑人隤(注:在修武县北)。《后汉书·郡国志》:河内郡修武有隤城。春秋周邑名,故城在今修武城北九里山麓。
那么,村名中的第一个字为什么变成了现在的“聩”字呢?
原来,实行电子身份证政策后,按当地发音“kui”电脑打不出“隋”字,便只得把拥有几千年历史文化的“隤城”写为现在无处不在的“聩城”,一字之差,历史顿失。
遗址的发现和发掘
隤城寨遗址东西长500米,南北宽200米,面积约10万平方米,其北部为隤城寨村民房舍所在,文化层厚度约3米,断崖之上灰坑、房基清晰可见。文物专家说,根据历次调查结果可知,这里有大量仰韶文化晚期、龙山文化早期文化遗存。因此,1963年这里被公布为省級文物保护单位。
1993年6月,为配合焦作矿务局(焦煤集团前身)古汉山矿专用公路线建设,焦作市文物工作队沿公路线进行了文物钻探,在公路占地范围内发现仍有文化层分布。同年9月至11月,在焦作市文物工作队配合下,省文物研究所所长赵新平带人在隤城寨遗址台地西南约400米处进行了抢救性考古发掘,因公路走向、宽度所限,考古人员依其走向开5米×5米探方9个,发掘面积达225平方米,发掘出一批仰韶文化时期的遗迹和遗物。最后,形成了《河南焦作隤城寨遗址的发掘》报告,发表在《华夏考古》1998年04期杂志上。
那次发掘位置距离遗址台地较远,属遗址边缘。
仰韶文化因最早发现于河南省三门峡市渑池县仰韶村而得名,彩陶是这一时期比较有代表性的器物。而在隤城寨遗址,陶鼎、罐、钵、盆、尖底瓶、彩陶等器物残片以及兽骨、鹿角、石块被大量发现,这些在《河南焦作隤城寨遗址的发掘》报告中有详细记载。在隤城寨遗址发掘的文化遗迹主要有灶、柱洞、灰坑三种,文化遗物主要有陶器、石器两种,陶器以泥质红陶为最多。
而最初的发现时间,还要追溯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后期。当时,隤城寨村民响应国家号召,积极开荒种地,过程中村民们发现大量古代石器、陶片。但当时的村民还没有文物意识,也不知道这些石器、陶片的历史价值。
当时,村里有一位喜欢读书的年轻人叫李学文,了解一些文物知识。村民就委托他给郭沫若写信,汇报了村民的发现,并请教村名的来历。郭沫若先生在回信中称,“陵城”在春秋时期就有记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地方,唐宋时期最为繁荣。
另据史料记载,唐宋年间,村西山坡上有一座雄伟壮观的樊哙庙,村南有一座香火极盛的梳风寺。鼎盛时期,寺内有七八百名和尚,数省的佛教信徒僧人来此诵经念佛。由此可见,隤城寨不仅是华夏先祖早期生活的场所,而且在历史上久负盛名。
在梳风寺遗址,有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上刻“隤城寨遗址”字样,系焦作市人民政府立,上书“河南省文物保护单位”,落款是“河南省人民政府1963年6月20日公布”。碑阴有遗址的简介,记录着遗址的方位和发现的文物名称。如今,这里没有了简介上提到的陆真山,也不见了曾经的乌江河,只留遗址默默无语,石碑肃然静立。
来自许昌的消息
关于隤城寨遗址的文物,还有一段故事。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的一天,当时的马村区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张清云突然找到隤城寨村党支部原书记王跃温说:“你要出名了,隤城寨要出名了!”
王跃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出什么名?”
张清云说:“省里组织参观文物展览,在许昌的展览现场有一个隤城寨文物展区,整个展台上全是隤城寨的文物。人家写有文物的出处——河南省焦作市隤城寨出土。身为文物原始发掘地的人,你们出面去要回来,在隤城寨村设立文物展览馆,对出土文物进行实地展览。这些文物一旦展出,隤城寨不就出名了?”
王跃温一听十分上心。几天后,他便带人开车去了许昌。可是,到了文物展览点,并没有看到文物。人家说展览已经结束,文物已经入库。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王跃温出生于1951年,从1971年到2020年,他当过陵城寨村几十年的“领头雁”。可以看出,他对隤城寨的感情和对村里文物流失到外地的遗憾。他恨自己缺乏文物保护意识,没有认识到这些砖头瓦块、石头疙瘩的价值,没有做到守土尽责。
文物不会说话,也许石铲、石镰毫不起眼,也许铜镜、陶罐锈迹斑斑,可是它们代表的是一个久远的年代,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历史,蕴含着源远流长的文明。可在村民眼中,它们是不值钱的,能够换来仨瓜俩枣已经是物有所值了,直接导致这些珍贵的文物流落他乡。
两坛铜钱的风波
在隤城寨村,有一块名叫“花园地”的长方形麦地,正是在这里出土了两坛宋代以前的铜钱,有1000余公斤。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村里大搞农业水利设施建设,在这里开挖一个大坑,准备将附近煤矿排出来的水储存起来,灌溉农田。当时,隋城寨村的两个生产队从两头同时开挖。挖出铜钱的是第一生产队,村民也不知道是文物,认为这些东西也许可以卖些钱,就论斤卖给了废品收购站,500多公斤铜钱卖了930元钱,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消息传到第二生产队,二队的人不愿意。正在这时,一队在不远的地方又挖出一坛铜钱。
为了这一坛铜钱,两个队长吵了起来。事情闹大了,文化馆的人来了。
市文化馆的人说:“你们为什么不上报?”
他们赶忙追查第一坛铜钱的下落,结果废品收购站也已经转手卖掉。文化馆要将第二坛铜钱拉走,隤城寨的村民不答应。因为之前挖出来的东西都交给了市文化馆,可是一分钱也没有得到,因此这次村民知道要钱了。
最后经过协商,隤城寨将第二坛铜钱上缴市文化馆,市文化馆以奖励的方式,在表彰大会上奖励隤城寨村1380元。
同样的两坛铜钱,不同的命运归属。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500多公斤的铜钱换来了1380元的巨款,群众心里乐开了花。而一枚枚闪耀着千年光辉的宋代铜钱得以陈列在世人面前。
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村里相继发现文物和汉墓,其中1982年12月出土的宋代绿釉刻花枕,经过修复现藏于焦作市博物馆,1983年和1994年,在隤城寨村发现汉墓30多座,同时出土五铢钱、陶壶、陶罐、陶盆等。最多的一次,向文物部门送交古代石器15吨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