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德勒小威之后，谁执牛耳？

董亮

2022年11月4日，巴黎网球大师赛男单1/4决赛，卡洛斯·阿尔卡拉斯在比赛现场

2022年9月25日，罗杰·费德勒出席在伦敦举办的拉沃尔杯室内网球赛

少年得志！2022年11月，ATP（国际职业网球联合会）年终总决赛期间，19岁的西班牙小伙子卡洛斯·阿尔卡拉斯锁定年度网坛男子单打球员年终世界排名第一。早在两个月前的9月，他以3∶1击败挪威球手卡斯帕·鲁德、赢得美国网球公开赛冠军后，已成为史上最年轻的世界排名第一球员。

这场胜利还有更具标志性的意义，阿尔卡拉斯是首位赢得大满贯的“00后”。

男子网坛很久没有出现这么意气风发的少年。阿尔卡拉斯称王美网后不久，9月15日，41岁的罗杰·费德勒宣布结束职业生涯。2004年，费德勒23岁，首次成为年终世界排名第一。长达17年的“四巨头”垄断年终第一的时代正式开启。

新旧王权的交替，男子网坛等了很久。

所谓男单四巨头，分别是瑞士的费德勒（20次大满贯冠军，生于1981年）、西班牙的拉斐尔·纳达尔（22次大满贯冠军，生于1986年）、塞尔维亚的诺瓦克·德约科维奇（21次大满贯冠军，生于1987年）、英国的安迪·穆雷（3次大满贯冠军，生于1987年）。

其中纳达尔、德约科维奇、费德勒是男子网坛史上单打大满贯数量的前三人，成为定义时代的巨星。而穆雷虽然冠军数跟其他三人相差明显，但凭借晋身大满贯四强乃至决赛的稳定性，也位居四大行列。

衡量球员成就，世界排名第一反映稳定性，四大满贯（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法国网球公开赛、英国温布尔登网球公开赛、美国网球公开赛）则象征最高荣誉。从2004年费德勒获得年终世界排名第一开始，四巨头瓜分年终第一称号直至2021年。从2004年费德勒单年三夺大满贯锦标开始至今，75场大满贯赛事，四巨头以外的夺冠球员只有八位，胜出次数只有十次。

四巨头统治力如此强横，造成男子网坛出现“失去的一代”—“90后”球手。

1990年代出生的球手，被“80后”前辈全方位“压迫”。

1990年代出生的球手，被“80后”前辈全方位“压迫”。直到2016年温网，加拿大球手米洛斯·拉奥尼奇才成为首位闯入大满贯决赛的“90后”。当时拉奥尼奇已经26岁。作为对比，费德勒22岁时首次踏足大满贯决赛赛场，已经是四巨头首秀决赛时年纪最大的一位。

而“90后”的大满贯首胜，则直到2020年才出现。奥地利人多米尼克·蒂姆在与德国人亚历山大·兹维列夫的“90后”内战中，赢得美网冠军。然而，这场比赛并未被视为新一代崛起的转折点。首先，蒂姆已经27岁，留给他创造时代的时间不多。更重要的是，新冠肺炎疫情导致网球赛事一度全面停摆，年事已高的费德勒、纳达尔没有参赛，德约科维奇则因为误击球童而被取消资格。换言之，“90后”并没有通过直接“对抗”击退巨头，从而实现大满贯冠军突破。

2021年美网，生于1996年的丹尼尔·梅德韦杰夫总算代表“90后”成功在大满贯决赛击退巨头。他在决赛中3∶0击败德约科维奇。德约科维奇是当年其他三大满贯的冠军，保持着大满贯27连胜的势头。梅德韦杰夫秋风扫落叶般力压前辈，象征意義远比蒂姆突出。

不过巨头还没全面让位。2021年，德约科维奇全年占据世界排名第一，直到2022年3月才被梅德韦杰夫取代。

大满贯方面，2022年纳达尔澳网、法网夺冠，德约科维奇温网称霸。再加上夺得美网的阿尔卡拉斯生于2003年，“90后”在2022大满贯赛场再次颗粒无收。

西班牙网球运动员拉斐尔·纳达尔

“90后”网球运动员丹尼尔·梅德韦杰夫

“90后”为什么“失踪”，网球业界做过不少分析。

有人认为，“90后”运气不佳，遇到不世出的三大巨星。在正具潜力的20岁出头时，他们被如日中天的巨头们横扫，心气一下子熄灭，最终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都活在巨头阴影下。

瑞典著名教练弗雷德里克·罗森格伦曾在2018年的采访中，描述年轻人对巨头的“恐惧”：“我经常在蒙特卡罗大师赛开打前一周提议：‘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纳达尔，和他一起在红土场上练习？’但我认为年轻一代害怕这样做。”

有人认为，“90后”纯粹实力不济。与大部分运动项目一样，网球黄金年龄一般为25—30岁。四巨头在这个年龄段，曾被胡安·马丁·德尔波特罗、斯坦·瓦林卡、马林·西里奇等同属“80后”的球员打破过垄断。

而当巨头中最年轻的德约科维奇都进入而立之年时，从2017年澳网开始，巨头反而连续14届大满贯夺冠。理论上说，当时“90后”逐渐进入当打之年，理应崛起，现实却是被巨头死死压制。可见“90后”与“80后”的差距，不仅仅体现在勇气上，还体现在实打实的水平上。

还有人认为，“90后”实力有限只是“果”，而“因”在于他们不如“80后”那样专注于网球。“80后”成长的时代，物质享受相对没那么丰富，没有太多外界诱惑牵扯注意力，这一代球员将刻苦与自律融入基因。例如德约科维奇不追求口腹之欲，坚持“无麸质饮食”，以保证体能状态保持顶尖水平。纳达尔则以热衷持久训练而著称，年轻时早上在球场训练4小时，下午在健身房锻炼2.5小时，堪称“魔鬼筋肉人”。

2020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比赛现场

相比之下，“90后”球手有香车美人、电子游戏等娱乐消遣。同样来自罗森格伦的评价是：“新一代的球员们普遍不像老一代那么积极地进行网球训练。”

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90后”失色，留给他们书写自己时代的时间已经不多。

巨头统治时间太长，“90后”出道初期被巅峰“80后”压制。等“80后”老去后，更有活力的“00后”也来抢夺新王权。由于“90后”并没有“80后”丰富的经验，在初生牛犊不怕虎的“00后”面前，“90后”的优势可能也不大。

业界普遍认为，巨头走下坡路后，“90后”有机会再赢一些大满贯锦标。但“00后”很快就会接棒，令“90后”只能扮演新旧王权交替时的过渡角色。

近年来，“00后”的活力非常突出。阿尔卡拉斯是首位打进大满贯决赛的“00后”，与费德勒、纳达尔两位“历史最佳”候选人一样，第一次亮相大满贯决赛就成为胜利者。

其他崛起的“00后”，还有加拿大人菲利克斯·奥热-阿利亚西姆（2000年生），他杀入过2021年美网半决赛。丹麦人霍尔格·鲁内（2003年生）在2022年法网打进八强；意大利的扬尼克·辛纳（2001年生）2022年三次亮相大满贯八强，他与阿尔卡拉斯在美网长达5小时15分钟的五局大战，更是“00后”全面施展才华的宣言。

阿尔卡拉斯已拿下“00后”首冠，但同样没通过与巨头的直接对话而称王。2022年美网，纳达尔十六强止步，费德勒和德约科维奇未参赛。就业界期待而言，用一场“00后”对战巨头来呈现新老交替，更有符号意义。这好比2001年温网，初出茅庐的费德勒3∶2力克“草地之王”、美国传奇皮特·桑普拉斯。后来费德勒回忆，战胜偶像才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潜力，从此信心大增，两年后在同一赛场收获大满贯首冠。

桑普拉斯1971年生人，相对费德勒来说尚算相邻时代的两代人。“00后”与“80后”则属于隔代，反映出巨头统治时代的漫长。

直到今天，“00后”要当霸主，确实仍存在要打赢与“80后”的王权战的可能。虽然费德勒已经退役，但纳达尔法网六年五夺冠，始终是难以撼动的红土之王，德约科维奇温网保持四连胜，未参赛2022年澳网和美网才无缘争冠。2023年，两人有望在四大满贯悉数出击，新人将体会到老去的王者实力犹在。

无论巨头时代延续得多漫长，距离网坛翻过这一页的时间越来越近。讨论下一代如何接棒，实际上是讨论男子网坛如何通过持续造星来保持影响力与商业效益。

网坛“历史最佳”巨星费德勒、纳达尔、德约科维奇的卓越成就，带动网球商业价值的水涨船高。以美网为例，总奖金从2004年1821万美元，增加到2022年的6000万美元，增幅超过三倍。

除男子单人项目外，美网还包括女子单人、男子雙人、女子双人、混合双人、轮椅网球等项目。男单和女单是其中焦点，所以美网奖金增加，其实是男女子网坛共同作用的结果。

显然易见，男单的作用力来源，与巨头息息相关。业界不无担心，巨头退役后，假如无人接棒巨星头衔，是否会让网坛一时的吸引力下降。

女子网球并没有类似担忧。美国威廉姆斯姐妹也属“80后”常青树。42岁的姐姐维纳斯仍未挂拍；41岁的妹妹塞雷娜则在2022年美网前夕宣布“寻找新世界”后，时隔一个多月又表示“尚未退出”。但她们只是同辈球手的特例，而且也已五年未夺大满贯。

阿尔卡拉斯已拿下“00后”首冠，但同样没通过与巨头的直接对话而称王。

2022温布尔登网球锦标赛比赛现场，拉脱维亚网球运动员叶莲娜·奥斯塔彭科

实际上，女子网坛的更新换代远比男子“高效”。2011年，捷克人佩特拉·科维托娃赢得温网，成为“90后”女子大满贯第一人。2017年，拉脱维亚的叶莲娜·奥斯塔彭科法网称后，是首位“95后”女子大满贯冠军。之后女子网坛进入混战时代，“80后”安杰丽克·科贝尔、“90后”西蒙妮·哈勒普和卡洛琳·沃兹尼亚奇、“95后”大阪直美、“00后”比安卡·安德莱斯库都曾领风骚。目前的女子当红选手，是2001年生的波兰人伊加·斯维亚特克，已三胜大满贯。

男子网坛享受了巨头带来的眼球效应和商业助力，巨头的事迹越传奇，越能鼓舞球迷争相购票、电视台争相引入转播权、赞助商争相寻找赛事曝光机会。但这种巨星作用即将随巨头的退出而消失。

因此，男子网坛期盼着新旧王权交替。阿尔卡拉斯们越早接棒，男子网坛越早找回财富的“生产机器”。

特约编辑荣智慧 rzh@nfcma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