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历史主动精神的三个向度*

李 辉

《中共中央关于党的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和历史经验的决议》是中国共产党对百年奋斗史的历史自觉，体现了历史主动精神。中国共产党在百年实践的历史进程中形成并践行着历史主动精神，体现了历史中的实践自觉。从观念基础、动力之源、实践路径三个向度理解历史主动精神，统合了实践性与反思性的辩证。

一、理论自觉是历史主动精神的观念基础

主动是相对被动而言，是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的积极表现。因而，历史主动精神首先表现为对历史发展进程的能动性认识。这种认识又是建立在对人类历史发展规律深刻把握的基础之上。在马克思主义产生之前，思想家们普遍认为人类是繁杂无序的。马克思发现了唯物史观，揭示了人类社会发展的一般规律，从此人们的历史认知有章可循，历史主动性也有了理论基础。在中国，鸦片战争以后，中国逐步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国家蒙辱、人民蒙难、文明蒙尘。为了拯救民族危亡，各种救国方案轮番出台，但都以失败告终。“自从中国人学会了马克思列宁主义以后，中国人在精神上就由被动转入主动。从这时起，近代世界历史上那种看不起中国人，看不起中国文化的时代应当完结了。”①毛泽东：《唯心历史观的破产》，《毛泽东选集》第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516页。“一九二一年中国共产党应运而生。从此，中国人民谋求民族独立、人民解放和国家富强、人民幸福的斗争就有了主心骨，中国人民就从精神上由被动转为主动。”②习近平：《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夺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胜利》，《十九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上，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19年，第9页。马克思主义传入中国，中国共产党应运而生。中国共产党诞生后，把马克思主义写在自己的旗帜上，在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同时发展马克思主义，用发展的理论指导发展中的实践，这就是理论自觉的具体表现。

在百年党史中，理论自觉也是在不断澄清和批判相应的错误倾向和各种社会思潮的过程中得以强化的。建党初期，面对革命道路选择问题时，经过对“二次革命论”教训的反思，形成了武装斗争的思想。经历了“城市中心论”失败的反省，确立了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战略。在批判教条主义、经验主义的过程中，确立了毛泽东思想的指导地位。“毛泽东思想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在中国的创造性运用和发展，是被实践证明了的关于中国革命和建设的正确的理论原则和经验总结，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第一次历史性飞跃。”①《中共中央关于党的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和历史经验的决议》，北京：人民出版社，2021年，第13页。改革开放以来，围绕什么是社会主义、怎样建设社会主义这一根本问题，创立了邓小平理论；在聚焦建设什么样的党、怎样建设党的认识的基础上，形成了“三个代表”重要思想；认识和回答新形势下实现什么样的发展、怎样发展等重大问题，形成了科学发展观。由此，从新的实践和时代特征出发坚持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形成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实现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新的飞跃。这个过程中，经历了对“两个凡是”的反思，关于计划和市场的讨论，关于姓“资”姓“社”的争论，关于人道主义、人权、民主等问题的探讨。党的十八大以来，面对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围绕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什么样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怎样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什么样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怎样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建设什么样的长期执政的马克思主义政党、怎样建设长期执政的马克思主义政党等重大时代课题，提出一系列原创性的治国理政新理念新思想新战略，创立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在这个进程中，在思想观念上，进一步明确了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党性与人民性的统一性，明确了意识形态的红色、黑色和灰色地带，重点澄清了普世价值观、历史虚无主义等社会思潮的影响。

中国共产党在坚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过程中，不断推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以理论自觉把握历史主动，用历史主动推动社会变革。

二、人民宗旨是历史主动精神的动力之源

为了谁，是价值取向。价值取向所指不同决定了实践动力的强弱差异。“中国共产党一经诞生，就把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确立为自己的初心使命。一百年来，中国共产党团结带领中国人民进行的一切奋斗、一切牺牲、一切创造，归结起来就是一个主题：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②习近平：《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北京：人民出版社，2021年，第3页。为人民谋幸福为历史主动精神的发扬光大提供了内生动力。

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历史的活动和思想就是‘群众’的思想和活动。”③［德］马克思、［德］恩格斯：《神圣家族，或对批判的批判所做的批判》，《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286页。毛泽东强调：“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④毛泽东：《论联合政府》，《毛泽东选集》第3卷，第1031页。人民是实践主体、认识主体和价值主体的统一体。作为实践主体，人民群众既是历史的“剧中人”，又是历史的“剧作者”。人民创造了历史，中国人民是中国共产党革命和建设的依靠力量。作为认识主体，人民群众的实践是认识的来源，党的认识路线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作为价值主体，中国共产党代表最广大人民根本利益，根本宗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经过百年奋斗，中国共产党领导全国人民迎来了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中华民族站起来，成为了政治上的自由人，人民实现了当家作主的梦想。中华民族富起来，一方面解决了物质基础上的一穷二白，另一方面更解决了人民的贫困难题，成为经济上的自由人。强起来，追求的是国家综合国力的整体提升，是“五位一体”总体布局和“四个全面”战略布局的整体性构建，人民的生活目标是过好日子，做有尊严的人。围绕人民宗旨，中国共产党人自觉探索不同历史时期社会的主要矛盾。1956年，党的八大将我国社会主要矛盾的表述为人民对于建立先进的工业国的要求同落后的农业国的现实之间的矛盾，人民对于经济文化迅速发展的需要同当前经济文化不能满足人民需要的状况之间的矛盾。1981年，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概括：“在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以后，我国所要解决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①《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党的历次全国代表大会中央全会重要文件选编》上，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7年，第210页。2017年，十九大报告明确指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②习近平：《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夺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胜利》，《十九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上，第8页。新中国成立以来，关于社会主要矛盾的表述有所变化，不过，为人民谋幸福的宗旨和初心没有变。“党的根基在人民、血脉在人民、力量在人民，人民是党执政兴国的最大底气。民心是最大的政治，正义是最强的力量。”③《中共中央关于党的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和历史经验的决议》，第66页。

三、自我革命是坚持历史主动精神的实践路径

永葆生机活力是一个政党能够担当、长期担当历史使命的内在品质。在这个问题上，既有黄炎培的历史周期律之问，又有20 世纪因苏联解体、东欧剧变世界社会主义走进低谷后带来的历史警示。“我们党历史这么长、规模这么大、执政这么久，如何跳出治乱兴衰的历史周期率？毛泽东同志在延安的窑洞里给出了第一个答案，这就是‘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经过百年奋斗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新的实践，我们党又给出了第二个答案，这就是自我革命。”④习近平：《以史为鉴、开创未来 埋头苦干、勇毅前行》，《求是》2022年第1期。习近平在党的十九届六中全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上的这段论述是对中国共产党百年奋斗的总结，也是对历史之问的新时代应答。如果说第一个答案强调的是外部监督，那么第二个答案侧重的则是内在完善，二者共同构成了坚持历史主动精神的内外机制。

自我革命是实践主体进行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的过程。自我革命的主体和客体都是自我，这就是刀刃向内的所指。所谓“吾日三省吾身”，主客体都是“吾”。在中国共产党历史中，自我批评优良传统的主客体也是自我。自省和自我批评更多指向的是自我修养。作为无产阶级政党，中国共产党的自我革命是从政治组织视角而言，超越了个体的自我修养，内涵于思想建设、组织建设、作风建设、制度建设、反腐倡廉建设等方面。自我革命已经成为中国共产党发扬历史主动精神的重要路径，是党永葆青春活力的强大支撑，区别于其他政党的显著标志。

其一，自我革命维系了党的初心，是发扬历史主动精神的重要动力机制。心有所信，方能行远。一个政党最难得的就是历经沧桑而初心不改、饱经风霜而本色依旧。中国共产党的理想信念是马克思主义信仰、共产主义远大理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共同理想。坚定理想信念的形成，既需要在社会革命中历练，更需要在自我革命中养成。2019年6月24日习近平在十九届中央政治局第十五次集体学习时的讲话中强调：“要清醒认识到，党内存在的政治不纯、思想不纯、组织不纯、作风不纯等突出问题尚未得到根本解决，一些已经解决的问题还可能反弹，新问题不断出现，‘四大考验’、‘四种危险’依然复杂严峻，党的自我革命任重而道远，决不能有停一停、歇一歇的想法。严重的问题不是存在问题，而是不愿不敢直面问题、不想不去解决问题。”①习近平：《牢记初心使命，推进自我革命》，《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3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年，第532页。在百年奋斗史中，中国共产党通过各种集中性学习教育，坚定党员干部的理想信念。代表性的主要有：延安时期的整风运动，改革开放以来的整党、“三讲”教育、先进性教育活动、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活动，党的十八大以来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三严三实”专题教育、“两学一做”学习教育、“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党史学习教育等。同时，通过将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活动常态化，将自我修养自我净化变成必修课，及时修枝剪叶、补钙壮骨。不断增强党的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能力。保证党员干部时刻自重自省自警自励，慎独慎微慎始慎终，做政治信念坚定、遵规守纪的明白人。

其二，自我革命维护着党的肌体纯洁，是发扬历史主动精神的保障机制。历史周期率总结了封建王朝兴衰更替史。由盛到衰的原因很多，其中一个共同的原因就是统治集团贪图享乐、穷奢极欲，昏庸无道、荒淫无耻，吏治腐败、权以贿成，又自己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搞得民不聊生、祸乱并生。习近平2021年1月22日在十九届中央纪委五次全会上的讲话中强调指出：“党风廉政建设永远在路上，反腐败斗争永远在路上。我们党作为百年大党，要永葆先进性和纯洁性、永葆生机活力，必须一刻不停推进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②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编：《习近平关于全面从严治党论述摘编（2021年版）》，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21年，第386页。总结党的百年奋斗历史，坚持以零容忍态度惩治腐败，坚持纠正一切损害群众利益的腐败和不正之风，坚持抓住“关键少数”以上率下，坚持完善党和国家监督制度，以伟大自我革命引领伟大社会革命，以全面从严治党保证坚持党的领导，进而不断加强党的执政能力，是重要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