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观预期寿命研究的回顾与展望

2022-11-02 00:26:06俞钰凡王玲云
人口与经济 2022年4期
关键词:主观预期寿命

俞钰凡,王玲云

(武汉轻工大学 管理学院,湖北 武汉 430048)

一、引言

对于社会而言,预期寿命的估计可以为养老金和老年护理政策的制定与实践提供信息;对于个人而言,预期寿命的主观认知对其退休计划、医疗保险需求以及消费行为都至关重要,从更广泛的意义上来说,其可能在任何与个人预期效益最大化的相关选择中都起到作用。预期寿命可分为群体性预期寿命与个体性预期寿命两大类。

群体性预期寿命是指同时期一批人按照当前的年龄死亡水平,预期能够继续存活的平均年数,是反映国家经济水平、文化教育程度、居民健康状况、医疗卫生保健及生活环境水平的综合指标,通常被称为人口平均预期寿命。截至2019年底,中国居民人均预期寿命已提高到77.3岁。这一不断提高的指标吸引了多个学科领域的关注,如人口学研究者由此衍生出的包括健康期望寿命、自理期望寿命和幸福预期寿命等,是从对生命长度(平均预期寿命)转向对生命质量的关注;在经济学领域,学者对平均预期寿命增长带来的国民储蓄率与人力资本投资水平的改变进行了探讨;在医疗卫生领域,学者们研究了教育、疾病和地区差异等因素对平均预期寿命的影响。

个体性预期寿命从微观层面出发,即个人预期自己可能会活到的年龄,通常被称为主观预期寿命、自评预期寿命或感知预期寿命,任何想要做长期计划的人都应该考虑其主观预期寿命。对于主观预期寿命的研究从20世纪80年代起就受到国外学者们的广泛关注,而国内学者对其鲜有研究,且目前对其影响因素与相应的研究领域缺少综合性梳理,在某些因素的研究上甚至出现了不一致的结论。

因此,本文将根据国内外现有的文献,对有关主观预期寿命的研究进行综述,阐述何为主观预期寿命;在对概念与特征进行梳理的同时,对其研究方法也进行归纳整理与评价,并厘清哪些因素导致了主观预期寿命的变化以及这些变化会给不同领域带来何种影响,为从微观层面合理干预主观预期寿命指明方向;最后根据现有研究的结论与不足,提出对未来研究的展望。本文对完善和扩展主观预期寿命在人口学、社会学、管理学和民族学等领域的研究与实践应用具有重要借鉴意义。

二、主观预期寿命的概念、特征与测量

1. 概念与特征

主观预期寿命的研究背景主要源于20世纪80年代西方国家成年人预期寿命的迅速增长,这一变化引起了社会保障计划者、政治家和经济学家的关注。考虑到对寿命的主观评估在涉及个体前瞻性行为各领域中的重要作用,学者们开始对主观预期寿命进行独立的研究。主观预期寿命是对个人所感知的剩余寿命的量化,其结果可以代表个人期望活到某个年龄的概率,为人们提供了一个个性化的时间框架,可以作为分配工作、休闲和财务计划的指南。根据以往的研究,主观预期寿命的特征可以归纳为三个方面,即差异性、不稳定性和可干预性。

(1)差异性。一方面,差异性是指主观预期寿命与实际的人口平均预期寿命存在差异。经济学理论通常假设人们对自己寿命时长的估计是相对准确的。也有大量研究表明,主观预期寿命与实际生命表的死亡率很近似,可以成为个体死亡概率的良好指标,尤其是预测老年人的死亡率。但实际上,这更多的是针对平均水平上的比较。另一方面,主观预期寿命在个体之间存在差异。具体到个体上,人们可能存在高估或低估其寿命的现象。造成个体间差异的因素研究还在不断扩展与深入,从早期的人口遗传因素、健康行为和经济因素,到后来的心理因素,涉及的变量不断增加。无论是主观预期寿命与人口平均预期寿命的差异,还是其在个体之间存在的差异,对主观预期寿命的相关研究变得越发必要。

(2)不稳定性。格里芬(Griffin)等人通过实证研究表明,主观预期寿命并不是一个稳健的构成体。也就是说,个体对寿命的主观预期并不是一成不变,其不仅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而发生变化,还会根据其他人口统计变量以及各种心理混杂因素做出调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新信息(如健康变化或某种疾病发作)的出现而不断更新。但值得注意的是,主观预期寿命似乎并不能充分反映个体生前所了解的所有信息,心理学研究认为其原因是我们大多数人会尽量减少对死亡的认知体验,正如中国存在避讳死亡话题的文化。主观预期寿命的不稳定性为下一特征——可干预性提供了条件。

(3)可干预性。可干预性又称为可塑性,这一特性对任何依赖于主观预期寿命判断结果的研究人员或个人都有重大意义。主观预期寿命是一个可以改变的心理过程,外界的干预会影响个体对预期寿命的感知与评价。例如,大学生在完成健康行为和幸福感调查前后的主观预期寿命会有所不同,完成调查后主观预期寿命可能会比之前降低大约两年,即调查干预使个体重新考虑他们不健康行为对寿命的负面影响。此外,情境也会对主观预期寿命的评估造成影响,如问题框架的设计和评估过程中的压力操纵。对主观预期寿命干预性应用的做法会让个人在判断与选择中形成一种“偏见”,这种“偏见”或许可以用来改善决策。有学者认为个人低估自己的寿命长度可能会产生严重的影响,如造成长寿风险,即没有为较长的预期寿命准备足够的储蓄。因此旨在解决评价误差以提高主观预期寿命准确性的干预措施是十分必要的,但也有学者指出,必须考虑这种干预是否合理或者是否合乎道德。

正因为主观预期寿命的三个特征,所以对于主观预期寿命的测量是困难和复杂的,也显得非常的重要。

2. 主观预期寿命的测量

主观预期寿命的概念较易理解,但测量主观预期寿命并不简单。无论是探究主观预期寿命的影响因素还是结果的研究,准确的测量都是开展研究的第一步。本文将从研究进行的两个阶段——研究设计与受访者回应来对主观预期寿命常见的测量方法进行回顾,同时归纳出由研究设计和受访者自身所造成的偏差与可能存在的问题。

(1)相关研究设计。对主观预期寿命进行测量必须考虑样本对象的选择是否具有代表性、问卷的设计能否准确测量目标变量。当然,这也是量表设计应该考虑到的外部性问题所要求的。

在样本对象的选择上,研究者需要考虑样本内的性别和种族占比情况、教育与经济水平的差异、是否存在“健康工人效应”等重要因素,这些都可能对研究结果造成影响。在数据类型上,主观预期寿命的相关研究主要出现了两种:第一种是截面数据,即研究数据取不同主体在同一时间上的调查结果。截面数据在主观预期寿命的研究中较为常见,但此类数据不能反映研究对象随着时间变化可能出现的改变,尤其是对于主观预期寿命的评估而言,随着个体年龄的增长预期结果会有所不同。第二种类型是面板数据,可以观察到个体在不同时间的变化,获得预测实际寿命的能力和预测实际退休时间的能力等信息。但在面板数据的应用中,寻找科学合理的工具变量较为困难。

除了采用问卷调查的原始数据,很多学者运用国家层面调查的数据库结果,这类数据覆盖范围更广且大多对外公开,为研究者提供了便利。此类数据包括美国的健康与退休研究(HRS)、韩国老龄化纵向研究(KLOSA)以及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CHARLS)等,这些调查多以中老年人为主,但年龄门槛有所不同。由于存在年龄差异,在不同的数据库中选择样本对象,研究结果可能出现不一致的情况。截至2022年2月,笔者检索到国内有关主观预期寿命研究的文献共有十篇(有三篇发表于英文刊物),其中九篇数据来源于CHARLS,涉及人口学、经济学和管理学等多个领域,但由于该数据样本最低年龄门槛为45岁且内容有限,导致目前国内有关主观预期寿命的研究基本只针对中老年人、存在生命史数据不足等局限性,本文将在主观预期寿命的影响因素与研究领域中对这些调查结果进行归纳与总结。

针对不同数据类型的研究,主观预期寿命的测量方法主要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原始数据多采用的是“点”估计方法。如哈蒙梅仕(Hamermesh)等人探讨了主观预期寿命是否反映了个人的健康知识,这是最早对主观预期寿命进行测量的研究,采用的即“点”估计法。“点”估计法通常直接询问受访者“您估计自己会活到多少岁?”或“您估计自己会死于多少岁?”,答案以年龄为单位给出,这种方法较为简单直接。第二类:二手资料采取的是“概率”估计法,常见的提问方式是“您估计自己活到某个年龄的概率是多少(0—100%)?”,此外,“概率”估计可能以等级的方式出现,例如受访者被要求在五个等级上表明他们认为自己能再活10年或者活到75/80岁的可能性。CHARLS对主观预期寿命的测量方式是询问受访者设想自己活到某一目标年龄的可能性,目标年龄根据受访者当前的年龄决定,受访者需要在1—5个选项中做出选择。“概率”估计法相对“点”估计法可以更好地捕捉不确定性。

(2)可能存在的问题。除了样本选择和数据类型可能带来的研究方法偏差之外,还有一系列因素会潜在影响研究结果,可以从研究设计与受访者参与两个阶段来进行梳理。

从对主观预期寿命的研究设计角度来看,首先,“期望”有其固有的局限性,研究者对有关期望问题的解释与受访者的解释之间可能存在差异。其次,主观预期寿命是在当下构建起来的,会受到诸如问题框架之类的情境因素的影响。佩恩(Payne)等人研究发现,受访者在对自己预期寿命进行估计时,使用“死于”某个年龄进行提问的答案比“活到”某个年龄的答案平均要短8.6年。如果决策者根据这些预期寿命采取相应的行动,那么问题框架的任何细节都将导致截然不同的选择。后来研究在此基础上又有了新的发现,即当使用“点”估计方法时,框架效应发生了逆转:与之前的研究相反,“死于”的提问方式获得的预期寿命答案更长。造成这种逆转结果的可能原因有三:一是相对于“点”估计,受众更难处理概率估计。且当统计信息以概率的方式呈现时,容易出现“50%标志”(“50% blip”)和答案倾向取整数的问题,这又被称为“焦点反应”。二是调查中采用的疑问用语会引起对信息的偏见。“活到”和“死于”的提问方式能唤起不同的信息反应,例如“您活到85岁的可能性有多大?”,这种提问方式更侧重于二元结果一方,会导致该结果出现的可能性更大,而这种反应并不存在于“点”估计中。三是研究者所施加的压力可能会引起人们的满意回答从而造成框架效应的加剧。因此,“活到”和“死于”回答中形成的巨大差异不仅是由于提问方式,还可能是因为答案的呈现方式造成的。未来通过收集原始数据研究主观预期寿命的学者,都须谨慎考虑框架效应带来的影响。

在研究设计完成后,参与者开始对研究问题作出回应。在宏观经济模型中,预期被假定是理性的,然而在模型之外,无法检验理性假设。在主观预期寿命的研究中也是如此,主观感知中的偏见程度一直都是未解决的重要问题,无论采用哪一种方法,参与者对主观预期寿命的即时评估都会受到外部和内部因素的影响,最终导致评估偏差。个体可能会因为私人信息(例如家族寿命史)或错误信息(例如误解同龄人口平均预期寿命)而高估或低估其主观预期寿命。陈冬等人的研究作为目前国内在主观预期寿命研究中唯一一篇采用面对面访谈获得原始数据的文献,其发现了错误信息会导致受访者对他们的剩余寿命平均高估18%,私人信息会导致受访者认为他们的剩余寿命比同性别的同龄人长12%,且随着年龄的增长,相对于错误信息,私人信息在主观预期寿命中的相对重要性会增加,这一结果对未来国内主观预期寿命的研究减少偏差具有重要作用。最后,研究中受访者存在的“认知缺陷”、因个体偏好产生的“动机原因”、“比较乐观效应”和“近因效应”等,都可能导致个体在主观预期寿命的评估中作出非理性的判断。

三、主观预期寿命的影响因素

主观预期寿命的影响因素,即哪些因素导致了主观预期寿命的变化,是该领域研究的焦点问题。本文将基于前人的研究结果,系统梳理各方面与主观预期寿命相关的影响因素,并将其分为五类,即个人/遗传因素、社会经济因素、健康行为因素、心理因素和社会文化因素。

1. 个人/遗传因素

以往的研究表明,性别、年龄、婚姻、父母与其他家庭成员的寿命和个人健康状况等个人/遗传因素会影响主观预期寿命。这些相关信息常常出现在人口统计变量的归类中,是了解受访者的第一步。

性别影响要素在以往的研究中比较常见。女性普遍对其主观预期寿命更悲观,而男性更乐观,这一现象在大量研究中被证实。例如,研究发现女性报告的主观预期寿命比平均预期寿命低1.77年,而男性报告的比平均预期寿命高2.84年,这可能是因为男性认为自己更有魅力、男性多于女性或过于强调男性在社会中的角色等一系列原因所造成的。我国学者王记文认为性别差异背后有着深刻的社会经济根源,即男性的受教育程度以及城市户籍比例要高于女性,由此导致了男性的主观预期寿命更高。目前国外一项针对大学生的主观预期寿命的研究,发现性别与预测准确性无显著关系,这或许可以为经济根源导致的性别差异论点提供支持。

年龄也是主观预期寿命的重要影响因素。然而,同性别一样,研究结果也存在争论。随着年龄的增长,个人对主观预期寿命的评价会有所不同,这其中受到了控制感、乐观与悲观等心理因素的调节。研究表明处在年轻年龄段的个体主观预期寿命显现出更悲观的迹象,更高年龄段者则显现出更乐观的迹象。路德维希(Ludwig)等人将随着年龄增长的预期寿命变化趋势进行了概括:在70岁左右的受访者中,这种对主观预期寿命的“悲观”偏见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单调递减到零;“乐观”偏见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单调增加。菲施霍夫(Fischhoff)等人的研究也发现,美国青少年大大高估了他们在不久的将来的死亡可能性。但也有研究出现不一致的结论:青少年/年轻人可能会因为错误地认为他们有能力控制结果而低估负面结果的可能性,从而高估其主观预期寿命。

尽管主观预期寿命与严重的健康问题之间存在关联,但相关的研究结果也并不统一。例如,研究发现一种新的癌症出现的信息对降低主观生存概率的影响最大,心脏病发作、心力衰竭的新诊断结果是主观生存概率下降的重要决定因素。我国学者陈志水等人利用CHARLS数据的研究结果显示,与未患癌症的受访者相比,癌症患者的主观预期寿命缩短了39%,不同癌症患者之间的主观预期寿命存在差异。因此,在推进和完善卫生政策时需要更多地关注侵略性癌症患者。除了癌症以外,其他疾病也会导致降低主观预期寿命的评价水平。但罗斯(Ross)和米罗斯基(Mirowsky)的研究显示,两者并没有显著关系。另外,由于健康状况的改变可能引起心理状况的变化,如心脏病患者以及艾滋病患者可能对他们的能力和生命结局抱有积极的期望。总而言之,在健康状况对主观预期寿命影响的研究中需要考虑到心理因素和不同疾病类型的调节作用。

此外,研究证明个体的主观预期寿命会受到亲属寿命的影响。例如感知预期寿命的预测因素包括当前年龄、父母当前或死亡时的年龄和健康状况等。个体认为自己活到75岁或85岁的概率会因疾病、家庭长寿指标和其他一系列因素而发生系统合理的变化。50岁之前经历多名家庭成员死亡与65岁时的主观预期寿命呈负相关。这种相关性在同性一级亲属之间更明显。但值得注意的是,父母长寿对实际死亡率可能没有影响。

在家庭关系中,除了父母带来的影响外,婚姻状况也是另一个改变主观预期寿命判断的个人因素,但相关研究结果在不同的对象上有所差异。罗斯等人发现婚姻虽然对客观预期寿命的影响较大,但对主观预期寿命的影响较小,只有年长的男性才会认为婚姻和寿命有关。可能的原因是年长的男性是最接近死亡的群体,妻子的存在延长了他们的主观生命预期。也有研究证明,婚姻状况所表现出的差异在一定程度上是与婚姻状况相关的其他变量(如疾病状况)的差异造成的。

2. 健康行为因素

研究表明个人对公共媒体所宣传的死亡率与吸烟、酗酒等不健康行为之间的负相关有一定的认识,且在估计自己的预期寿命时会倾向于使用这些信息。因此,有着不健康行为的人们会对自身的预期寿命评估更加悲观。例如酗酒、吸烟和高脂肪饮食的人主观预期寿命较短,经常走路或锻炼的人主观预期寿命更长。但并不是所有不健康信息都能在主观预期上得到完全反映,人们在估计自己寿命时可能会考虑一些死亡风险因素,但似乎并不了解风险的真实程度。例如运动、饮食、酒精和肥胖给主观预期寿命带来的影响没有得到充分解释。因此,还需重视宣传这些因素可能带来的负面作用。格里芬等人的研究表明,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主观预期寿命相关的心理模型会随着学习、锻炼和经验而变化,增加对健康的长期思考并积极参与健康相关的行为会给个人带来一种掌控自己生命历程的感觉,可以降低生物基因风险给主观预期寿命带来的影响。例如,通过健康的生活方式减少了同性父母寿命对自身主观预期寿命评估的影响。但也有研究表明,那些有控制感的人更可能一开始就从事健康行为。此外,根据健康信念模型,个体拥有高水平的健康行为有可能使他们相信:由于个人/遗传因素造成的生命脆弱性会降低,这将使得在健康行为水平较高的人群中,主观预期寿命与个人/遗传因素之间的关系减弱。

因此,个人/遗传因素、健康行为和控制感以及它们彼此之间的相互作用对主观预期寿命的影响是未来研究需要进一步探明的方向。

3. 经济因素

通过对以往研究的梳理,得到与主观预期寿命相关的社会经济因素包括收入、教育、职业、童年资源、居住地区(农村/城市)和房地产合同类型(免费/租赁/个人所有)。然而针对社会经济因素对主观预期寿命影响的研究中也出现了相悖的结论。

一方面,大量研究者认为,社会经济因素与个人的主观预期寿命评估水平呈正相关关系。具体而言,在教育上,研究表明每多受一年教育,主观预期寿命就会增加约0.7年,在校成年人的主观预期寿命比全职工作的成年人多2.5年。在经济问题上,过去长期的经济困难和当前的经济困难分别使主观预期寿命减少了大约4年和8年。与社会经济因素相关的低家庭收入、低教育程度、体力劳动者和无个人住宅都被证明与悲观的主观预期寿命估计显著相关。目前国内的研究中,收入、教育程度、城乡户籍以及居住地区对我国中老年人主观预期寿命的影响已得到验证。研究表明,在我国受教育程度低、农村户籍的人群其主观预期寿命更低,且这种差异随着年龄的增加而逐渐缩小。农村地区收入对主观预期寿命的影响还被证明是由收入相对剥夺感所传导的,即在同一个村庄内,中老年人的收入越低,其受到的收入相对剥夺感越重,主观预期寿命随之越低,且这种影响在个人特征、健康状况、生活状况以及家户规模方面具有异质性,这对提升我国农村地区人民的生活满意度、客观地进行主观预期寿命评估意义重大。国内学者的研究普遍基于CHARLS数据,存在探索内容有限的弊端,例如相比当前财富,童年资源被证明也会影响到主观预期寿命的判断,而学者们无法基于CHARLS数据开展生命史研究来对此加以验证。

另一方面,也有研究表明,社会经济地位在主观预期寿命的判断过程中并不一定起作用,甚至有相反的结论。例如,荷兰一项主观预期寿命的研究显示,个人的社会经济地位(财富和教育)对他们的预期寿命评估无显著影响。这一结果在更广泛的样本研究中得到复制,受教育程度较高的人甚至会低估他们的预期寿命。在另外的几项研究中,也直接证明了教育与个体的感知预期寿命无关。

4. 心理因素

心理因素是基于独特的生活感知、经验和对世界的理解而构建的情境的内在表征。与主观预期寿命相关的其他客观因素的研究相比,心理因素受到关注的时间较晚,但在后期的研究中也成为学者们重点探讨的领域,它不仅在诸多情境中间接影响主观预期寿命的判断,还可能因为个体本身存在的心理偏见而直接影响主观预期寿命结果。有学者甚至认为主观预期寿命本身是心理结构的一个例子,其可能是乐观或悲观生活取向的一种反映。

格里芬等人首次构建了与主观预期寿命相关的心理因素模型,提出三个因素作为社会心理因素的代表,即乐观、痛苦与社交联系,其能够较为全面地概括预期寿命评估中需要考虑的影响因素。首先,乐观程度高的人对未来的积极看法建构了乐观与主观预期寿命评估之间的联系。尽管乐观可能反映的是一般的性格特征,但情境因素可能会影响个人特定的乐观信念,这为通过情境干预个人的乐观/悲观信念从而影响主观预期寿命的判断提供了可能。其次,抑郁症、临床疾病带来的痛苦和焦虑可能会对未来产生负面的看法或想法,从而低估主观预期寿命。需要注意的是,自评健康状况能独立预测当前和未来的实际死亡率,其与主观预期寿命存在部分重叠。因此,其在主观预期寿命的研究中常被作为控制变量。最后,社会互动与支持是衡量一个人社会心理状态的指标,其会产生积极的情感。我国学者证明了社会互动在中老年人主观预期寿命对各种保险购买决策中发挥着中介作用,且中老年人与孩子之间的社会互动有利于其形成积极的主观预期寿命,这对中老年人的最佳居住安排有着借鉴意义。与此类似,国外学者证明了家中有长者居住以及父母是在世也能对主观预期寿命产生积极影响。虽然父母是否在世是一项客观的个人因素,但罗斯等人表示,在家庭关系中,与父亲在世相比,母亲在世并不会更好地增加主观预期寿命,尽管母亲更有可能提供照顾,而有一位在世的同性父母比异性父母更能增加主观预期寿命,这表明与获得照顾相比,父母的认同感发挥着更大的作用。此外,对有身体障碍的人而言,支持性关系增加了其对基本财产——生命本身的感知,使得社会支持与主观预期寿命呈正相关。

在后来的研究中,小林(Kobayashi)等人提出了新的心理预测因素,即对生活的控制感、生活满意度和感知社会地位,且感知的社会地位可能比客观可衡量的社会地位指标更重要。有学者在其基础上还证明了自我效能感与主观预期寿命呈正相关关系。在国内,生活满意度给农村地区中老年人口的主观预期寿命带来的积极影响也得到了验证支持。社会心理因素对主观预期寿命的强烈影响进一步证明其并不是一个完全稳定的结构,那些心理悲观或缺乏社会支持的人更可能低估自己的预期寿命,这可能会带来次优的选择与行为决策。因此,家庭、社会乃至国家应对该类人群予以关注,引导他们建立正确的判断。

5. 文化因素

在以往的研究中,影响主观预期寿命判断的社会文化因素主要指种族差异。种族作为一项客观的个人/遗传因素,转变为对主观预期寿命产生影响的社会文化因素,这主要是由于种族差异作为文化的载体所形成的文化异质性。在建立组织认知的结构方面,种族文化发挥着核心作用。主观预期寿命是对未来时间视角和时间剩余的心理模型,而时间观主要是文化的产物。因此,在不同文化下,个人依据自己独特的时间观而形成的主观预期寿命可能存在差异。

民族差异可能意味着不同的文化背景,早期研究多借用西方文化背景对本民族的主观预期寿命进行探讨,这成为研究的一项重要局限。有研究者关注到了不同肤色种族之间的主观预期寿命差异,即白人的死亡率比非白人低。此外,与美国白人相比,美国黑人在生命早期面临更多家庭成员死亡的风险,而这与后期主观预期寿命的评估结果呈负相关。其原因是因为不同的肤色意味着生活在不同文化环境下。例如,从长期来看,在未来职业或生活安排的期望上,黑人和西班牙裔比白人成功的可能性更小,可见社会歧视和机会有限的社会现实对长期预测的影响较大。因此,国家以及社会管理者应对这种现象予以关注并制定相应策略加以改善,以增加社会公正。

综上所述,不同种族和民族群体的主观预期寿命存在着差异,可能不具有可比性。史密斯(Smith)等人针对这种现象提出了三种解释:第一,不同种族的时间观存在区别。白人的时间观被描述为未来导向,而西班牙裔的时间观被描述为当下导向,在主观预期寿命测量中假定的未来时间视角可能与西班牙裔的时间视角相冲突。第二,西班牙裔多持宿命论的观点,而宿命论通常被认为是对健康和健康结果的悲观信念,且具有当下时间取向。第三,研究表明,拉美裔比白人更倾向于选择量表答案的终点值,这被称为极端反应风格,这种倾向在测量中导致了偏差,此外,不同民族表达不确定性的方式也存在差异。这些种族之间的独特反应模式与主观预期寿命的结果密切相关,因此在研究中我们需要了解问题与答案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真正衡量的是什么,意识到跨种族文化群体之间主观预期寿命测量误差的不可比性。针对主观预期寿命评估中文化差异的探讨在目前国内研究中尚处于空白领域,有待学者们开发探索。

四、主观预期寿命的研究领域

主观预期寿命作为一个相对准确的个人生存概率指数,在不确定情况下的跨期决策模型中具有很大的潜在用途,能够预测个体在储蓄、消费与健康等多个领域的行为与意图。本文将主观预期寿命能够产生影响的领域进行划分,并系统梳理出在不同领域中个体可能根据主观预期寿命作出的行为以及其他主体可以采取的相应措施。

1. 健康与医疗卫生领域

主观预期寿命被证明是自评健康无法替代的指标,是影响身心健康的重要因素,其可能比许多其他(客观或主观)健康指标能更好地衡量身体活力和健康。

个体对主观预期寿命的判断可能会影响他们一系列的健康行为,这种影响可能是直接的,也可能是间接的。一个人对长寿的期望会直接影响其保持、采用和放弃某一健康行为。此外,主观预期寿命还被证明在反吸烟运动、锻炼等健康信息对行为的影响中起中介作用,在老年人的孤独感与抑郁症症状之间起到缓和作用。有学者还提出,主观预期寿命是对剩余寿命年数的感知,体现的是一种未来时间视角:有限的未来时间视角会对健康行为的规划与执行产生负面影响,而面向未来的时间视角与健康行为呈正相关,持未来时间视角的人更可能参与癌症筛查、戒烟、遵从HIV管控以及进行更多的锻炼和健康饮食消费,通过这些行为来优化他们的未来。但值得注意的是,主观预期寿命与健康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健康行为的持续时间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综上所述,健康与医疗保健领域的从业者或国家政策制定者不仅要关注重大疾病患者在主观预期寿命评估中的消极反应,还应该面向全民进行相关宣传,以引导人们相信自己的某些有利行为可以增加他们的寿命,以增强人们改变非健康行为的意愿。同时,对未来时间的认知可以通过干预措施来调节,这些干预措施可能对那些持有限时间视角的人特别有益。除此之外,健康与医疗保健部门还应考虑到主观预期寿命可能是个人采取健康行为中的一个障碍,在改变时间视角方案不可行的情况下,可采取与长寿预期相符的政策,利用主观预期寿命相关的影响因素,例如提高教育水平和调节收入分配、营造良好的社会氛围、给予个体来自家庭与社会等的情感支持,个体获得这些方面的支持或信息可能在一定程度上纠正其主观预期寿命偏差而带来相应行为的改变,有利于促进全民参与健康筛查或疾病防控等工作。尤其在当前的新冠疫情防控中,积极的主观预期寿命评估或可能提高其疫苗接种和遵守防疫规则的行为意愿。

2. 退休与养老领域

在退休与养老计划中,主观预期寿命作为一种对未来事件的概率预测在其中起着核心作用,其指导了个人的时间分配、财富分配和退休计划。已有研究证明,主观预期寿命是预期退休年龄、实际退休决定、老年人退休准备以及退休后重返工作决定的一个显著预测因子,而非常不准确的主观预期寿命判断可能导致退休资金、住房等方面准备不足,形成长寿风险。

主观预期寿命在这一领域研究的样本对象主要集中在50岁以上、处于职业生涯晚期或过渡到退休阶段的人身上,而主观预期寿命对这类群体的影响也更为显著,这种影响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与工作和退休相关的决策,二是购买与养老相关的服务、养老金以及长期护理需求。大量研究证明,相对于主观预期寿命更短的人而言,主观预期寿命更长的人倾向于更晚退休、延迟退休以及退休后重返工作岗位。格里芬等人利用社会情绪理论解释了这其中的原因:首先,低主观预期寿命会导致人们关注有限的机会,更可能偏好早退休,以便参与有意义的非工作活动,高主观预期寿命者则相反;其次,高主观预期寿命的人可能考虑延长工作时间来保障更长的退休生活;第三,根据社会情绪理论,低主观预期寿命的人可能会避免考虑关于提前退休带来的财务风险,而更愿意关注诸如休闲和家庭活动等积极信息。个体关于退休除了时间的考虑外,还会考虑到与退休相关的储蓄分配、养老保险金以及长期护理的需求。研究表明,主观预期寿命介导了童年资源和当前环境对退休储蓄分配、长期护理需求的正向影响,并与个人补充养老保险的概率呈正相关。我国学者也在本土情境中验证了部分结果,即主观预期寿命正向影响商业养老年金的需求,这对保险从业者开发适老产品具有重要启示作用。

大部分国家都在努力使退休年龄和寿命的延长保持一致,而个体的主观预期寿命与其对退休政策的解读紧密相关。因此,有关部门在退休与养老政策的推行中(如我国的渐进式延迟退休政策),多向民众传达平均预期寿命和经济发展水平不断提高等积极信息,可能会激励人们选择在年老时继续工作。同时,也要考虑到阻碍人们实际延迟退休行为的障碍,例如工作场所的社会压力和“早退休文化”等,促使高主观预期寿命的人其延迟退休的意愿能够顺利实现。

3. 经济与消费领域

实际上,平均预期寿命估计值和生存概率已成为经济学家和金融规划者的核心工具。但是,主观概率作为个体行为的直接决定因素,如果构建的经济模型没有将其考虑在内,可能会错过许多潜在的可能性。现有大量研究表明,主观预期寿命对长期债券的偏好、个人储蓄与消费计划以及家庭资产配置等方面都有显著影响。

首先,在金融债券以及其他方面的投资上,高主观预期寿命者购买寿险年金和长期债券的可能性更高,对短期投资回报波动的容忍度也更高,而低主观预期寿命者更倾向于一次性支付。我国学者邹小秡和杨芊芊提出,中老年人的主观预期寿命是理性的,其能通过投资期限效应、提升认知能力等多种途径影响家庭资产的配置,提升家庭持有政府债券和风险资产的可能性,而遗赠动机会弱化这种正向影响,其构建的“信息—预期—决策”框架可为其他有关主观预期寿命的研究提供广泛的参考。

其次,在个人的消费行为上,主观预期寿命也产生了重要的影响,这也是目前我国对主观预期寿命研究中涉及最多的一个领域。吴卫星证明了我国中老年人主观预期寿命的提高促进了家庭总消费,且这种影响在户主与配偶主体、城乡的消费类型以及不同收入水平的家庭上都存在异质性。与此不同的是,吴敏的研究表明,在我国老年人当中,主观预期寿命高者的消费水平要低于主观预期寿命低者,两者的消费行为分别呈现出“计划者”和“行动者”的角色特征,而养老金可以有效提高主观预期寿命高者的消费水平。造成上述结果差异的原因可能是高主观预期寿命既能代表一定的长寿风险,也能反映家庭对当前生活状态和未来发展的乐观程度。总体而言,这些都为我国刺激消费、促进乡村发展以及社会福利与养老政策的完善提供了参考。除此之外,主观预期寿命所代表的不同时间视角还会引发不同的消费偏好,如享乐性消费或实用性消费,相应领域的从业人员或许可以利用个人特定的主观预期寿命来制定更准确的营销方案,这也是需要未来研究者进一步探究的内容。

最后,满足消费需要有足够的储蓄,而低储蓄率是一个持续存在的社会问题。纳入主观预期寿命可能有助于解释储蓄中数据的异常现象,例如工作到退休期间财富不断增加,而退休前的储蓄似乎不足,这可能是由于主观预期寿命的评估出现波动所造成的。针对这一问题,除了预先承诺决策或详细说明未来奖励的价值来使决策面向未来外,还可以利用软件技术让人们与年龄增长后的自我形象进行互动,对未来形象的生动描述可能会增加他们未来储蓄的决策导向,这或许也可作为应对长寿风险的一种举措。

五、结论与研究展望

通过对文献的回顾与梳理,对主观预期寿命的概念与特征、影响因素以及相关研究领域进行了探究,发现在主观预期寿命的研究中,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还存在着诸多问题,例如某些研究结果存在争议,对测量方式的科学性存在质疑等,未来学者们还需要进一步的探讨。

1. 主观预期寿命的测量偏差问题

如前所述,主观预期寿命的偏差可能是研究问题的设计造成的,如问题框架为“活到”或“死于”,以及答案以“点”或“概率”的方式展示都会影响到主观预期寿命的结果,且还会受到个体内部偏好等心理因素的影响。研究表明,在不同文化背景下,因为文化习惯的不同而引起的偏差特点也不同。因此,研究者在试图消除主观预期寿命估计偏差以及在选择研究框架时都应该要谨慎。未来对于主观预期寿命的研究还需要进一步探索更科学的测量方法,挖掘造成偏差以及影响测量结果的其他因素,使主观预期寿命的研究更加科学严谨。

2. 各影响因素之间的关系

虽然对主观预期寿命先决因子的研究覆盖范围较广,但各个因素之间的关系以及作用机制还需要厘清,这些因素对主观预期寿命是直接的影响还是间接的影响以及各因素出现的先后顺序尚未有明确的区分,如本文提到的主观预期寿命与健康行为以及控制感之间的因果关系与相互作用是怎样的,目前还没有研究给出定论。除此之外,各因素对主观预期寿命影响的研究还存在着诸多矛盾,例如在年龄、婚姻和社会经济地位等因素的研究上出现了不一致结论,未来研究需要在不同情境下对这些因素进行验证并探明出现不一致的原因。

3. 个体决策时的真正概率

尽管主观概率的测量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但仍然不知道我们使用的测量方法是否准确地与人们做决定时使用的主观概率相对应。例如研究表明高主观预期寿命者有更晚的退休意愿,但在实际决定中却由于社会压力而没有选择延迟退休。未来研究需要探索主观预期寿命如何生成以及在何时生成,例如在决定是否购买度假屋时,人们可能会自发地使用“活到”框架,而当购买年金时,人们可能会自发地使用“死于”框架,因此未来研究需要探明人们在实际决策中对于主观预期寿命真正概率的自发判断是如何形成的?除了本研究中出现的因素外还会受到哪些因素的干扰?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将直接给依靠个人主观预期寿命作决定的人以及相关从业人员带来实际意义。

4. 研究范围还有待扩展

相比人口平均预期寿命的研究,主观预期寿命起步较晚,尤其是在国内。对于平均预期寿命的研究已涉及环境质量、地区甚至海拔等方面,主观预期寿命虽然不一定必须和平均预期寿命的研究保持一致,但其在社会学、人口学和管理学等学科领域内都有可进一步探索的内容。例如,在社会学领域,研究者可探讨主观预期寿命与生育意愿、婚姻焦虑和三孩政策支持度等社会热点问题是否有潜在关系;针对主观预期寿命与健康行为之间的关系,可深入研究疫情常态化背景下其与健康生活方式及行为的关联。在人口学领域,针对与中老年人主观预期寿命相关的心理健康、居住偏好和照料支持等重要内容,都可进行扩展研究。在管理学领域,主观预期寿命可能与风险感知的投资行为密切相关;相关行业可依据个体的主观预期寿命评估水平提供适老产品与服务;在市场营销中,社会支持被证明具有重要的营销价值,而现有的研究表明,社会支持也会影响到主观预期寿命的生成,且主观预期寿命会对个体的消费行为产生影响,对这些关系进行厘清可能具有重要的实践意义。在民族学领域,未来研究者也可探索主观预期寿命评估在不同民族之间的差异性。综上,对于主观预期寿命的研究还有着大量的发展空间,本文对相关内容的梳理总结可为未来研究提供重要的学术价值。

5. 政策方面的研究

国家基本都致力于使退休等政策和预期寿命的延长保持一致,例如我国渐进式延迟退休政策的提出,重要原因之一即平均预期寿命的增长。佩恩等人的研究表明,个人对主观预期寿命的评估是有偏差的,当这种偏差结果渗透到决策中时,很可能许多家庭以及个人的计划和行为选择就都建立在有偏差的信息上。因此,国家在宣传与推行新政策中,应考虑到这种偏差信息对个人主观预期寿命的影响,这最终可能会影响到人们接受新政策或措施的态度与行为。政策制定者也可考虑对个体的主观预期寿命制定相应的干预措施,例如使人们对主观预期寿命持更乐观的态度,这可能会提高人们对渐进式延迟退休政策的接受度。但需要注意的是,对主观预期寿命持乐观态度是否会带来其他坏处?或利用人们的偏差判断是否存在有限度的好处?这些也是研究者和干预者需要进一步明晰的方面。除了退休政策外,由于教育、住房、社会支持等方面政策都与主观预期寿命有关,这或许鼓励了政府在教育、住房安排和降低自杀率方面采取与主观预期寿命相符的政策,这些政策如何合理地制定并推行也十分值得研究。

6. 中国文化情境下的探讨

关于主观预期寿命的研究在国外学界已经经历了较长的发展过程,其中有针对不同国家与民族的研究,但目前针对中国情境的研究仅限于国内学者,且研究的量极少,表明国内学界对这一领域的关注明显不足。中国的平均预期寿命增长转快且拥有独特文化的背景,对实行渐进式延迟退休政策具有迫切需求,未来对主观预期寿命的独立研究是十分必要的。且国外的研究成果应用到中国情境中也有待检验,例如有人提出主观预期寿命本身即反映了一种心理障碍,例如死亡焦虑,那么在中国,对死亡问题普遍存在忌讳的文化,对问题的偏见心理是否又会有所不同?其背后的观点与心理又有什么特点?未来研究可就此进一步地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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