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妞
孙涛生前“欠债”20万,好兄弟李刚向他的遗孀追讨不力,一气之下起诉,结果却出人意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好哥们撒手人寰:双亲抱怨惹怒干弟弟
2020年9月13日晚,李刚突然接到嫂子李俊芳的电话,说孙涛突发心脏病,让他赶快来人民医院急诊室。李刚放下手里的活,急忙赶了过去。
李刚,38岁,是一家枣制品公司的老板。他出身于山东省宁津县的一个农村家庭,孙涛是他家的东邻,比他大3岁。从小到大,孙涛一直把李刚当亲弟弟对待,对他颇多照顾,后来,他俩拜了干兄弟。
孙涛大学毕业后,在城里的电业局上班。李刚没考上大学,便去了城里打工。孙涛不仅不嫌弃李刚,还总是出钱出力地帮他。有了孙涛的指点和帮衬,李刚顺利地完成了相亲、结婚的人生大事。孙涛还主动找人借了本金,帮李刚开了一家枣制品公司。两年的时间,公司做出了口碑,每年都有几十万的利润。把欠债还完后,李刚和孙涛的关系更近了。他们常在一起喝酒,有了事一起商量解决。
2014年五一,李刚的妻子带着儿子回了娘家。5月2日中午,孙涛来李刚家喝酒。酒过三巡,孙涛突然说:“你嫂子想跟我离婚。”李刚大为震惊。在他眼中,孙涛一直都是令他仰望和羡慕的。孙涛大学毕业找了个正式工作,娶了城里媳妇,家里有房有车有店铺,有儿有女,简直是人生赢家。
不过,孙涛也有烦心事。他的老婆李俊芳是城里人,常常抱怨他不讲卫生,还管着孙涛,不让他喝酒抽烟乱花钱。尤其是李俊芳下岗后开了家窗帘店,面积有两百多平方米,挣的比孙涛多,在家里更是说一不二。就连孙涛父母,她也不放在眼里,甚至过年都不跟孙涛回老家。孙涛愈发觉得老婆看不起他,常出去喝酒解愁,兩口子为此经常冷战。李刚还听李俊芳抱怨过孙涛大男子主义、爱面子、不顾家之类的。可谁家没点小摩擦,哪家爷们没个饭局牌局的?李刚觉得孙涛对朋友那叫仗义豪爽,对李刚更是好得没话说。
李刚劝孙涛,说他们都俩孩子了,离什么婚啊!孙涛诉苦道,是李俊芳想离。他说,他家的房和店原本都在老婆名下,可他偶然间发现窗帘店的房本上竟是小舅子的名字,这不摆明了转移财产吗?而家里的那套房,房产证上原本也只有李俊芳一人的名字,孙涛托人在房产证上添上了他的名字。孙涛让李刚帮他保守这个秘密,万一李俊芳跟他打官司,也不怕!孙涛还说,要是他不在了,不担心孩子,因为媳妇不会不管。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父母。俩老人辛苦一辈子了,也没跟儿子享过一天的福,就因为他找了个城里媳妇。他说着说着,不由得泪流满面。
李刚也动了情,拿出一张银行卡,说:“哥,这么多年都是你照顾我,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这20万你拿着。”一开始,孙涛不收。李刚再三坚持,孙涛退了一步说:“要不,这样,钱放在我这里,作为父母养老金。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你拿这些钱帮我照顾我的父母。如果你先走了,我替你照顾你的父母。”这个提议,李刚举双手赞同。为以防万一,孙涛写了借条和收据,他和李刚都签了字。
2019年8月,孙涛请几个哥们喝酒,让李刚配合他录了几段音。主要内容是,李刚问孙涛讨要20万块钱,孙涛说暂时还不上,等以后有钱了再还。过后,孙涛发给李刚三段录音,让他保存着。李刚清楚他搞这一出的初衷,也乐得配合。
拿出20万给孙涛,李刚原本就没想过要他还。这些年,孙涛对李刚的帮助和他俩之间的情谊,远不是这20万能扯清的。哪知,孙涛突发心脏病入院一个月后,没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李刚怀着悲痛的心情,帮着李俊芳料理了孙涛的后事。之后,李刚隔三差五地去看望孙涛的父母。孙母哀怨地说:“你哥走了这么多天了,李俊芳一次也没来看我们,孩子们也没来,连个电话也没打。”孙父也一脸怒气让孙母别说了。孙母说:“我就是想孩子们了,唉,人老了就是招人嫌啊……”
听到了老人的抱怨,李刚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报恩式“趁火打劫”:向兄弟遗孀追讨20万
孙涛五七那天,亲戚们来给孙涛上坟。李刚也去了,他看孙父脸色不好,急忙带着他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是孙父的胃里长了一个瘤子,需要手术。李刚给李俊芳打过两次电话,可李俊芳说她忙,拒绝来医院。李刚给孙父交了住院费五万元,好在手术顺利,瘤子是良性的。出院后,李刚把孙涛的父母接回自己家,孙涛父母泪流满面地感谢李刚。
孙父孙母老年丧子,已经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如今病了想见孙儿一面,都成了奢望,这简直要了老人的命!李刚越想越气,暗下决心,一定要为老人做点什么。这时,他突然想起与孙涛当初定下的养老金。
次日一大早,李刚就带着借条去找李俊芳。目的有二:其一,既然没改嫁,她就得带孩子们来看望老人,替孙涛尽义务;其二,要回那笔20万的养老金,他要把伯父伯母接到城里,给他们养老。
令李刚没想到的是,李俊芳一不同意去看老人,二不承认这笔钱。她连看都没看借条,就破口大骂:“你良心都被狗吃了,孙涛怎么照顾你的,你都忘了吗?平时一口一个哥,如今他刚走,就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家什么条件,你家什么条件?孙涛会欠你的钱,说出去谁信啊?我早叫他少跟你们这帮人瞎混,他还不听我劝。你穷坏了吧,想从我这讹钱,门儿都没有……”李刚被激怒,撂下狠话:不还,就起诉她。李俊芳撇撇嘴,根本没把这话放心上。
不过,李俊芳说的也是实情,2020年年初的那场疫情,让李刚的公司亏损严重,申请破产了。疫情过后,他开了一家饭店,也没赚到钱。2021年开春,李刚又召回原来的员工,干起了老本行枣制品,生意还不错。
为保证拿到那笔钱,李刚请了市里最好的律师。2021年6月,李刚起诉了李俊芳和她的两个孩子。法院立案后,李刚做了充分的准备。他不仅找出了当初和孙涛签下的借条和收据,还找好了证人。
8月10日,是开庭的日子。李俊芳来了,还带了一位律师。至于孩子们,据她说,在上课外班,都没到庭。开庭后,原告律师先宣读了起诉书,陆续拿出借条、收据。李俊芳看过后说,这字迹确实是她丈夫的,但这20万她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她的律师也提出,李俊芳并不清楚有这笔债务。
原告方又当庭播放了孙涛留给李刚的录音。李俊芳情绪激动地说:“别放了。”她掩面哭泣着承认了是她丈夫的声音,也听清借款的事了。随后,三个证人也出庭做了证。李俊芳脸色难看地说,没见过这20万,也不知道孙涛花到哪儿了。
根据法律规定,夫妻之间,一方欠债如是用在了家庭共同生活的,那么就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另一方有偿还的义务。若是一方欠债只是为个人消费的,则属于其个人债务,另一方没有偿还义务。
李刚想起,在给孙涛这20万不久,他就买了一辆新车。可他明明说,这钱是父母养老金,按理说,他应该不会动这笔钱的。李刚突然有些疑惑了。不过,买车的事,也间接证明了这钱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李刚向法官如实陈述了孙涛买车一事。
但在说到遗产时,李俊芳说孙涛没有留下遗产,还拿出一沓账单,说是孙涛在医院花的钱,还说,他就没往家拿过钱,谁知道他的钱用到哪儿去了?看来她知道借款是既成事实,就选择强调孙涛没留下遗产,想以此赖掉这笔账。法律规定,欠债人死亡且没有遗产的情况下,他的法定继承人不必替他还债。假如孙涛没留下遗产,那么李俊芳也就不用还债了。
李刚还有一个杀手锏——在遗产争执时,他提交了法院查封房子的裁决书,并说起孙涛提到过妻子有转移财产的嫌疑。
一听到房子被查封,李俊芳立刻急了眼。她痛哭流涕地说:“我转移什么财产?我和孩子们住的这套房,是我弟弟见我领着俩孩子常搬家太辛苦,在2010年给我交了首付,买下这套80平方米的顶楼,房贷也是我还的。他欠的债,凭什么查封我的房子?而且房本上没有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怎么搞上去的,這是吃准了我不会拿他怎样吗?”
撤诉后倒贴20万:善善相报月是故乡明
李刚一点也不同情李俊芳,谁让她不孝敬老人,还对孙涛做得那么绝呢?她有房有店面,怎么可能拿不出20万?
李俊芳则说:“那家窗帘店,你们以为我是老板,其实出资人是我弟弟。他看我带俩孩子又下了岗,照顾我罢了。没往外说,也是怕弟媳妇多心。我做生意有多难,带大这俩孩子有多难,又有谁知道啊?有一次放学时下大雨,我先去幼儿园接了儿子,又去小学接女儿,却怎么也不见女儿出来。我急得给班主任打电话,老师说早就放学了。我慌了,给孙涛打电话。他却说有应酬,让我别急再找找,就挂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女儿才从学校跑出来。我一把抱住她,哭出声来。原来女儿去交数学作业,老师留下她改错题。我跟孙涛说起这事,他却说我矫情。这样的事还有很多,我遇到这样的丈夫只好认命。”
原告方律师向法官抗议,法官也提醒她,陈述内容要与案情有关。李刚却听得有些动容,当妈的不至于为了撒谎而编排孩子有事,孙涛可能还真不怎么顾家。
李俊芳继续说:“说我转移财产,我多冤啊!他老跟你们说我嫌他挣得少,看不上他,怎么会呢?刚认识他时,他冬天巡线回来,手脚都生了冻疮,我给他买了件上千元的户外羽绒服,他感动极了!”
李刚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不孝敬父母总是事实吧?这20万块钱,原本就是孙涛用来孝敬父母的养老金。”谁知李俊芳竟说:“我怎么就不孝敬父母了?逢年过节,他回老家看望父母,都是我准备的礼物。我上班没空回老家,就让孩子们跟着他回老家。可他和他爸妈谁说过我一句好话,我再热的心,也冷了。这段时间,我确实没回去看老人,一是太忙了,二是不想见他们。我怕会想到孙涛,一提起他,我就难受得要命。你还当庭放录音,让我听到他的声音也就罢了,竟然还是欠人钱的声音……”
李俊芳有点哽咽,顿了顿,又说:“再说,孩子们平时要上学,只有周末能回老家,可我店里只在周末生意才能好点。孙涛他爸手术那天,我也住院了,就没跟你多说。你要不信,我这有医院的缴费单。”
看来,李俊芳不来看望老人,确实也有苦衷。一人带俩娃,没有休息日,又要还房贷。而孙涛竟背着她,偷偷在房本上加了名字。李刚感觉错怪她了。
这时,李俊芳眼神复杂地看了李刚一眼,说道:“其实孙涛性格直率,心地善良又乐于助人,要不然当初我也不会看上他这个穷小子。我是急脾气,虽然经常骂他,但他住院期间也多亏了朋友们帮忙给他垫交了住院费。这段时间,我陆续都还上了。如今,生意不好做,我也确实没什么钱了。”她还说,孙涛的事她很少管,真不知道借钱这事。不过,既然孙涛欠了钱,那她就先借弟弟的钱还上。
李俊芳讲述的和孙涛讲给李刚的种种场景重叠后,李刚这才发现,嫂子付出的还真是多。反倒是孙涛,只顾自己潇洒。当初,李刚气不过李俊芳不管老人,又瞧不起涛哥,才起诉她。这下子真相大白,她还愿意借钱还给李刚,李刚更内疚了。
休庭后,李刚提出撤诉,不仅放弃那20万,还要再拿出20万,补贴给嫂子和孩子们。接着,李刚对着李俊芳鞠了一躬,请求她原谅。李俊芳愣住了,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有错,不该用老眼光看人,也不该赖你的账。你骂得对,我确实忽视了老人想念孙儿的心情。”就这样,他们握手言和。
之后,孙涛爸妈的思想工作,李刚也私底下做好了。听到儿媳妇辛苦地操持一家人的生活,孙涛父母没有再抱怨。中秋节这天,李刚把李俊芳和她的孩子接到家里,孙涛父母得知儿媳和孙子孙女要来,也忙前忙后地跟着收拾。李刚买了月饼,妻子准备了一大桌菜。李刚看着妻子,她也如同李俊芳一样,忙工作、做家务、照顾孩子和老人。
而李刚何尝不是与孙涛一样不顾家,在外面胡吃海喝,还美其名曰为家打拼。其实,有多少是为了自己享乐舒服的无效社交,自己心知肚明。想到这里,李刚端起酒杯,真诚地敬了妻子一杯。妻子眼圈红了一下,看了李刚一眼说:“今天是团圆的日子,不说这些,来,让我们一起举杯,祝四位老人健康长寿,祝咱们每天都快乐!”此时,窗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起。
好兄弟,义薄云天。
编辑/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