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与激情过后：以理性与科学性抗击新型冠状病毒

张文宏

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传染病科，上海 200040

2020年，必将是令人难忘的。自2019年年底，新的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逐渐在全球暴发，这是自1918年以来流行最大的传染病，对人类造成巨大危害。除夕之夜，全国数十支医疗队伍奔赴武汉，勇士逆行，不斩楼兰誓不还。经过2个月的奋战，中国成功抑制了病毒蔓延，但是，战役还没有结束，输入性病例对我国造成了巨大的挑战，我们必须以理性与科学性抗击新型冠状病毒。

为了让公众知晓病毒的防控，著名的病毒学家、本刊主编闻玉梅院士亲自撰写的“冠状病毒的致病性及防控”刊登在《微生物与感染》杂志上，并通过该刊的微信公众号广泛传播科学信息。“现在全国一片恐慌，但防疫有其自身规律，需要的是理性和科学对待。对待武汉疫情既不能盲目乐观，也要避免过度恐慌，否则不能科学地对待眼前的疫情”。她的话从疫情一开始就引发了人们的思考。

作为目前奋战在抗疫一线的临床医生，也作为长期从事新发传染病研究的科学工作者，我认为对于此次疫情应该有长远、细致的安排和措施。

1 武汉战役在全国人民的支援下获得胜利

启动全国级别的抗役，在我国历史上不是第一次。1910年，东北鼠疫暴发。无双国士伍连德医生临危受命接管东北抗疫大权。采取的措施是东北封城，断绝交通，逐户探访病人，隔离收治，所有医护人员和易感人群均带“伍氏口罩”。从1911年1月开始到4月结束，鼠疫彻底扑灭，用时总共4个月。

鼠疫乃细菌所为，新冠肺炎乃病毒所致，但都具有离不开宿主而独居之特性。人类并非新的冠状病毒之天然宿主，被感染后，必然启动免疫反应，清除病毒一般需要2～4周，在清除过程中可出现发热、肺炎等激烈之炎症反应。

试问，今日之武汉，相比昔日之东北如何？新的冠状病毒猛烈，但比之鼠疫又如何？鼠疫被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中法定报告的甲类2种传染病之一，而如今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已被纳入为乙类传染病，并采取甲类传染病的预防、控制措施。武汉于2020年1月23日上午市内交通停止运行，所有人员无特殊情况不能离开或进内武汉。通过交通管制，切断实际上的传染病播散；通过对感染者隔离，切断传播途径，以确保无下一代病例产生。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除夕夜，全国各路医疗队先后抵达武汉。建造了共能容纳 2 600 张病床的“火神山”医院和“雷神山”医院，建立了可收治约 13 000 人的16家方舱医院。截至2020年2月20日，全国派出了278支医疗队，32 395 名医护人员驰援武汉，投入到抗疫大战中。

自全国勇士驰援武汉之时，武汉战役的结局已经没有疑问，今天在荆襄大地的百姓可以自豪地与全国人民共同庆贺此疫的胜利。

2 全国抗疫成功来自对传染病传播科学规律的遵循

这次全国采取了科学防控，有的放矢地采取最高效的防控措施，使得“控制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保护易感人群”真正得到贯彻和执行。

本次出现输入性病例较多的省份和城市宣布启动《国家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预案》特别重大(Ⅰ级)响应，防治策略的核心还是要求当地政府严格按照流程去实施疫情管理。必须借助假期的黄金窗口期，借助政府的强大意愿和行政命令，迅速建立一整套快速诊断和收治体系，快速诊断是核心！按照疾病轻重分流，定点医院收治重症患者，一般医院传染科隔离观察轻症患者。

宣布Ⅰ级响应的地区在随后的几周内全方位地采取了措施，即更快地发现更多病人、充分隔离疑似和确诊患者及强制性减少社会聚集性活动。在疫情的初期(尚未发现2代病例的阶段)，即对所有潜在的输入性病例进行快速、有效的筛检。严厉的防控应对，有效地发现了大量输入性病例，在采取措施的2周后，病例数即出现了显著下降。发现的病例立即住院隔离，有效阻止了病毒在社会上的传播，成功避免了严重的社区内传播。

在中国2个月内疫情得到完全控制，这超出了全球对该病防控的最好预估。

3 对新型冠状病毒的特征获得了更多的认识

2020年1月25日，《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发表了来自中国团队的研究论文，描述了3例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例，以及病毒电镜照片和全基因组序列。研究发现，新的冠状病毒不是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冠状病毒，病毒受体主要分布于下呼吸道的肺泡细胞上，因此该病的显性发病以肺炎为主，但轻症或隐性发病比例较高，已经出现不以呼吸道为特征的病例，易在不知不觉中造成广泛传播，所以在筛查肺炎患者的同时必须关注轻症或者无症状的感染者。

致病性推测可能介于轻症与重症之间。截至2020年2月20日，我国累计确诊病例超过 76 000 人，死亡病例 2 200 人，病死率约2.95%左右，主要在高龄和有基础疾病人群中引起相对较高的病死率。

而全球不同国家，病死率出现显著差异。病死率的高低主要与该病毒强传播性导致的医疗负荷超出了医疗资源的供应有关。疫情的大暴发，大量重症患者不能获得有效的医疗资源，使得病死率增高。

随着对病毒特性的认识，早期抑制病毒传播、针对性的抗病毒治疗方案、保持充分的医疗资源，是控制该病的主要策略。

4 迎接“二次过草地”的挑战

中国已经迈过至暗时刻，但是新型冠状病毒进入了全球大流行状态。我国面临较大的输入性风险，不得不严阵以待，迎接“二次过草地”的挑战。按照当前全球的抗疫情况，本场疫情在今年夏天结束基本无望，如果疫情继续向纵深演化，那么跨年度的风险越来越大。

当前，中国卫生健康委员会已经紧急通知加强各地感染科的建设，包括发热门诊、隔离观察病房、临床微生物检测等均在紧锣密鼓地安排中。依靠中国强大的公立医院网络和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已知传染病的快速直报体系，中国“二次过草地”一定能够成功，只不过短期内战役可能不会结束。

全国人民必须有“抓抗疫、促生产”的思想准备，直至取得最后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