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日记

坏人的形而上学

坏人也有砍柴的时候，

斧头，追赶一团神秘的火焰。

下雪天，他单薄的衣服，

包裹着一条向上的道路。

坏人和我，一个朝东，

一个朝西，却又总是相遇。

一个融化了的坏人，

有可能，

在井中躲过夏天的审判。

坏人也在审美，他把草帽，

戴在青山头上，

自己站在山的外面，

坏人的儿子，

已经学会了弹古琴。

他欠着白鸽的一大笔钱，

却还给一只

做白日梦的猫头鹰，

神秘的债务来自晦涩的语言。

斧头去了江南，

可能会成为抒情诗人。

命运像邮差，

把坏人的邮件，

投进我的口中，

我要在血液中传递月光和刀锋。

蓝色日记

公鸡鸣叫的时候，

后园的井里，

地下水正通过潜水泵，

说出黑暗的秘密。

儿童学习观察

一条蚯蚓，断成两节，

从相反的方向，

如何形成整体。

你说的悲哀，

也可以当饭吃。

我的墨水孤绝地留在白日梦中，

写蓝色日记。

中文系的才子，

回到乡下过年。

一边看新闻联播，一边杀猪，

猪血也成为君子所爱。

身上有一座寺庙，

我闭上眼睛就能听见两种声音：

一种是落叶的声音，

一种是扫落葉的声音。

遇见

几株黄葛树刷了红漆，

看得见或看不见

一种民间语言通向

小小的坟地。

更多的艺术在拒绝，

灾难的美学，

每一个字都学会

在空白处建房。

多少年后，我老了，

我们往回走，

有人在模仿唐朝的月亮，

有人在使用过期的硬币。

我刚想拥抱你，

大海突然醒来，

人类已坐上宇宙飞船，

却没有跑出鲸鱼的肉身。

我有烂尾楼一样的颓废，

流浪的狗，已没有隐私。

带着爱情的嗅觉，

它找到会哭的玻璃渣。

害羞的人带着口罩跳河，

只有无用的嘴，

遇见残山剩水，

遇见贝壳里珍珠无言的告别。

意外

我曾经在大街上，

遇见猛兽。

它有足够的压力，浮起乡下人，

让声音变细。

好像体内满是塑料花，

好像拖拉机上的春天，不是春天。

月光，被一本书

对折了一下。

风在炊烟中签名，意味着

梦已经被时间抛弃。

手指一个接一个，

在衣服口袋里默默爆炸。

谁还能理解，

指甲里的世界，

这轮回中的一粒沙，我听见

坏人也在读杜甫。

被雷击的人，居然没有受伤

唯有眼镜掉在了地上。

此情此景

我躲在一只鞋子里，

看见被夏天踩在脚下的人间，

饥饿的蜘蛛在网上，

织一部科幻电影。

我在城市的十字路口

撞上了一条凶猛的舌头，

舌头刚从银行回来，

带着大海的腥味。

粘着唾液的，卷舌的纸币

买来哑巴的歌声，

悲观的恋人，

含着汽油在亲吻。

此刻赞美就是悬崖，

我已从信封中，

取出天空，

取出太阳和月亮的隧道。

山外有山，

山外有父亲的咳嗽，

我假装感冒，

只是为了配合此情此景。

（李龙炳，生于四川成都，客家人，著有诗集《奇迹》《李龙炳的诗》《乌云的乌托邦》。获成都市政府第五届金荚蓉文学奖，第七届四川文学奖，中国十大农民诗人奖，四川十大青年诗人奖，首届中国田园诗歌奖。现居成都青白江乡下，写诗，酿酒，偶尔出游。）

编辑：耿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