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加强型伙伴关系”教育实习模式研究——以四年全日制文/理学士小学教师培养项目为例

王吉春，王金霞

(绵阳师范学院，四川绵阳 621000)

2011年教育部发布的《教师教育课程标准(试行)》将实践取向作为我国教师教育课程的基本理念之一，强调要强化实践教育环节，完善教育实践课程管理，确保教育实践课程的时间和质量[1]143。在这一政策背景下，国内各级各类教师教育机构纷纷增加教育实践课程比重。教育部《关于加强师范生教育实践的意见》(教师[2016]2号)指出：“师范生教育实践依然是教师培养的薄弱环节，师范毕业生的教育教学能力尚不能完全适应中小学的需要。”[2]新加坡国立教育学院提出的“面向21世纪的教师教育模式(简称TE21)”通过构筑教育部、新加坡国立教育学院(以下简称NIE)和中小学间的“三角关系”[3]，增强教育理论与教育实践的有效互动，促使教育实习质量不断提升。“加强型伙伴关系”教育实习模式成为新加坡教师教育赢得国际社会认可的关键，为我国教师教育机构教育实践课程设置、实施与管理提供了可借鉴的经验。

一、“加强型伙伴关系”教育实习模式的机制保障

教育实习是TE21教师教育模式的核心要素之一。NIE把教育实习当作职前教师不可或缺的体验式学习环节，在教育理论与教育实践之间发挥着桥梁作用。除此之外，它还为职前教师发展个人教学能力、获取和发展教学法知识和学科知识提供条件[4]。实习期间实习教师将教育理论应用于教育实践，获得真实的教育教学经验，提升教育教学能力。TE21教师教育模式指出，教育理论并不能直接指导教育实践，教育理论唯有通过激发职前教师的专业反思精神，帮助其在具体教育情景中加以应用和调适，并在实践中构建职前教师个性化、情景化的知识，才能为成为合格教师和终身学习者做好充分准备。

教育部、NIE和中小学间的“加强型伙伴关系”为教育实习提供机制保障。教育利益相关者间的联盟能带来单个主体所缺乏的力量，教育部、NIE和中小学之间确立了一套正式的或半正式的合作框架，以保证长期、持续的合作。NIE重视与教育部和中小学之间的“三角关系”，并贯穿于教师教育全过程。三方各自扮演着不同角色，又共同构成一个和谐整体，形成了一个由共同价值观和共同目标驱动的合作框架，清晰界定了不同教师教育阶段不同利益相关者的职责——从教师职前培养、入职教育到教师职后培训。借助教育部、NIE和中小学之间的加强型伙伴关系，三方协同帮助实习教师完成从高校课堂学习到中小学真实课堂教学的有效转变。NIE采取“高校主导型”教师教育模式，将“以高校课堂为中心”的课堂教学与“以中小学为本”的教育实习相结合[5]。 在三方合作中，NIE的主导作用集中体现在营造良好学术环境，积极开展教师教育研究，促进教师在价值观、知识与技能方面提升，帮助未来教师成功应对中小学教育教学的挑战。中小学在教育实习方面扮演着更重要、更积极的角色，它帮助实习教师缩小高校课堂学习与中小学真实课堂环境间的差距，有力促进了实习教师专业发展。中小学也承担着支持NIE相关教育研究的任务，特别是在数据采集和评价NIE最新教育研究成果可靠性方面。另外，在课程设计、实施、创新教学方法以及创设学习环境方面，中小学将得到NIE的智力支持。教育部在新加坡教师教育生态系统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它通过制定政策，引导NIE教师教育模式以及教育研究的优先方向。同时，实习教师由教育部统一分配实习学校。教育部要求把实习指导工作纳入中小学教育教学工作考核范围，各中小学要积极认真地对待职前教师实习工作，严惩职前教师教学实习工作中的违规行为[6]。

二、“加强型伙伴关系”教育实习模式的原则

1.整合性原则。作为教师教育课程计划的一部分，教育实习不是孤立的存在，它必须被有机整合进教师教育课程体系。NIE根据TE21教师教育模式哲学基础和职前教师能力框架，提出了具有内在连贯性的教育实习计划。为了弥合教育理论与教育实践之间的鸿沟，NIE采取各种措施将该模式所描绘的良好愿景纳入教学计划。在教师教育课程实施中，通过包括教育实习在内的多种策略帮助职前教师整合、反思学习经验。将一种具有内在连贯性的教育经验贯穿教育实习计划是NIE为职前教师确立的重要目标[7]。

2.有效指导原则。教师的有效指导是教育实习的关键，它使实习教师获得并理解真实的教育经验，不断提升对实践的感知力和行动力。有效指导具体表现为实习教师与实习学校合作教师间的频繁讨论，并以形成性评价的方式呈现，同时辅之以来自实习学校联络教师和NIE督导教师的引领。通过《实习教师教学表现评价表》，不同导师联合监管并指导实习教师专业发展[8]。这种指导贯穿教育实习全过程，直到实习教师学会扮演真实教师的角色。

3.循序渐进原则。结构化、渐进化的教育实习帮助实习教师不断熟悉和改进教育教学实践，使其逐渐独立履行教师职责。实习教师在每一学年的不同时段，进行不同主题教育实习，主要包括“学校经验实习”“教学助理实习”“教育实习1”和“教育实习2”。

4.标准化原则。教师专业发展不仅仅是掌握一系列的教学技巧，而是包括知识、经验、信念和价值观在内的全人发展[9]。为此，NIE对实习教师的评价远远超出学科教学知识和教师专业能力范畴。NIE为实习教师和实习指导教师提供具有明确教学能力标准和教师行为规范的《实习教师教学能力测评表》，为教育实习的形成性评价和终结性评价提供相关依据。

5.反思性实践原则。NIE培养会思考的教师,他挑战各种想当然的假定，能自主地学习与发展[10]。为此，目的明确的实践反思、主题谈话、专业实践与咨询被纳入“加强型伙伴关系”教育实习模式。实习学校指导教师通过“反思性实践模式”促进与实习教师的专业对话，帮助其应用理论和实践知识，反思教育教学观念与态度。在对话过程中，实习教师可以使用电子档案，记录和反思实习过程,建构教与学的有关知识，最终成长为反思性实践者。

三、“加强型伙伴关系”教育实习模式的结构与任务

新加坡四年全日制文/理学士职前小学教师培养项目通过学科知识学习和教学理念、方法与技能训练，使职前教师能清晰地理解“教”和“学”的理念与原则，具备1到2门学科基础知识，能在小学进行有效教学。依据职前教师专业发展规律，教育实习计划贯穿于职前教育全过程，形成了包括“学校经验实习”“教学助理实习”“教育实习1”与“教育实习2”在内的螺旋上升式教育实习体系(见表1)[11]。

表1 文学士、理学士教育实习结构[12]

注：*需要经过第三方的评估与审核。**2次“学校探访”指的是礼貌探访和实习结束探访(不一定是评估会议)。**教学督导1-2次：对于教学实习1, NIE督导教师可以在第三周(或之前)进行第一节课的观察。如果实习教师不及格，NIE将提出改进教学的方法，实习教师应该采取行动。NIE督导教师将进行第二课观察，尽快跟进。

“学校经验实习”是教育实习计划第一阶段，为期2周，第一周在小学，第二周在初中。学校经验实习总目标定位于理解小学生和初中生的差异，也涉及不同学业成绩学生的差异。具体内容包括：观察学生，与相关的教育原理建立联系；观察课堂管理中的常规事件、突发事件以及教师课堂管理策略；观察并记录信息技术使用情况；观察和记录教师对学生学习的评估情况。实习期间实习教师不需要进行课堂教学，指导教师不需要正式评估实习教师表现，NIE亦无须派出督导教师探访。另外，学校经验实习结合实习教师第一学年学习，提出了一系列任务，以帮助实习教师加强教育理论与教育实践之间的联系。这些任务主要帮助他们反思《教育心理学》中的相关原理，并为第二学年相关教育类课程学习预先观察、储备教育经验与案例。NIE要求实习教师与学校教师、行政管理人员讨论。在实习结束之后，这些经验将有机融入NIE后续教师教育课程学习中。

“教学助理实习”是教育实习计划第二阶段，为期5周，是实习教师集中观察和反思教学工作的重要时期。教学助理实习定位于观察实习学校指导教师和其他资深教师的教学与课堂管理。通过教学助理实习，实习教师将在如下方面获得发展：发展教育教学实践意识，明确教师角色；拓展关于学校真实的教与学的经验、理解与意识；发展理解学生能力，并具备适当回应学生需要、兴趣的技能；发展观察和反思性学习的技巧和能力；发展服务小学教育的意识和规范意识。实习教师将从事一系列教学助理任务：第一周——了解学生和备课；第二周——激励策略与课程实施；第三周——课堂管理；第四周——反馈与评价；第五周——课的结构分析。第3-5周，实习教师协助指导教师开展教学工作，指导教师不对其进行教学评估。指导教师利用评价表对实习教师的表现进行评价，分析实习教师在教学观察过程中表现出的教学能力。实习教师每周进行相应主题的观察，并与实习指导教师讨论，记录讨论内容，撰写心得体会。在此期间，实习教师将通过协助实习指导教师进行课程设计、准备课程资源以及管理学生，获得教学经验。

“教育实习1”是教育实习计划第三阶段，为期5周，定位于帮助实习教师获得独立开展初步教学的能力。实习教师将在如下方面获得发展：应用教和学的原理；形成对教师角色的实践感知与判断，获得相关技能；拓展真实的教与学经验、理解与意识；发展理解学生的能力以及适当回应学生需要、兴趣的技能；发展作为新教师的专业态度和职业品质。第一周是有目的地观察、记录实习教师的想法和情感体验，撰写《反思日志》；指导教师利用《教学能力反思评价表》对实习教师的教学反思进行评估，以确保实习教师在观察实习指导教师课堂教学的基础上，从备课、实施、反馈与评估、课堂管理与专业态度等方面进行有效反思。第二周，实习教师将帮助实习指导教师进行教学设计、准备教学资源与管理学生，并在指导性教学中协助指导教师开展工作。指导性教学采取渐进的形式，从课的结构分析到与实习指导教师合作教学，最终实习教师独立完成一堂完整课堂教学，指导性教学进程可能因实习教师自身水平的不同而有所差异。在为期5周实习期间，实习教师将继续观察实习指导教师以及其他资深教师的课堂教学。

“教育实习2“是教育实习计划第四阶段，为期10周，目标是集中发展实习教师初始教学能力。实习教师有机会积极参与学校各项工作，承担课堂教学和课堂管理全部职责。实习教师尝试将教育理论与教育实践有机结合，获得在真实课堂情景中有效教学的能力。具体来说，实习教师将获得如下方面的发展：应用教和学的原理；形成对教师角色的实践感知与判断，获得相关技能；拓展学校真实的教与学经验、理解与意识；发展理解学生的能力，并具备适当回应学生需要、兴趣的技能；发展职业决策、反思性学习和自我评估能力；发展作为新教师的专业态度和职业品质。10周的实习呈现一定的结构，NIE的主要职责包括召开实习前会议、第一次探访(第1周)、第一次教学督导(第5周)、第二次教学督导(第8周)、第二次探访(第10周)、实习总结。中小学主要职责包括入校引导、资深教师教学观摩(第1周)、观察资深教师教学、学校联络导师与实习教师主题谈话1(第2周)、学校联络导师与实习教师主题谈话2、合作导师听课(第5到9周)、联络导师与实习教师主题谈话3(第10周)。

四、“加强型伙伴关系”教育实习模式中的指导教师

实习学校联络教师、合作教师、NIE督导教师共同组成指导教师队伍，对教育实习成功至关重要。他们在促进实习教师专业发展方面扮演着某些共同角色——学生教学的模范和导师、提示和建议的信息源、提供教学经验、一个共同的询问者、激发学生对自己课程的反思、教练或支持者、一个挑战者、一个评估者[13]。就其共同的职责看，主要包括为实习教师提供教学和心理支持。教学支持包括帮助实习教师在课堂和学校获得成功所必需的知识、技能和策略。心理支持包括培养实习教师效能感，增强实习教师自主性，学习应对压力，建立实习教师自我意识。另外，实习学校联络教师、合作教师、NIE督导教师在促进实习教师专业发展中又履行着各自不同的职责。

实习学校联络教师。实习学校联络教师的主要职责包括：1.总体上负责和协调实习学校与实习相关的事务。2.与NIE督导教师沟通实习教师在实习学校表现，对存在“风险”的实习教师保持密切监督；在实习评估小组(由中小学校长担任主席)决定实习教师最终成绩。3.召开实习教师入职会议。4.召集实习学校合作教师培训会议。5.监督实习学校合作教师和实习教师的工作。6.为实习教师观察其他教师课堂教学提供支持。7.评估实习教师表现。8.在最终实习评估会议前，提醒NIE督导教师那些有可能不合格的实习教师。9.与NIE督导教师确认优秀和不合格实习教师名单。

实习学校合作教师。实习学校合作教师主要职责包括：1.准备自己的课程，供实习教师观摩；在教师办公室为实习教师提供开展工作的地方，使其感受到同事般的欢迎。2.让实习教师了解学校人员和教学楼，学校使命、政策、组织和常规，学校和课堂纪律程序，教学资源、材料和设备。3.帮助实习教师准备课堂观察和教学，包括确定教学科目和时间表，解释课程实施过程中需要实习教师观察和协助的部分，向实习教师提供教科书和练习册，使实习教师了解学生，向实习教师解释自己对所任教班级学生的期望，解释已经建立的课堂规则与秩序，引导实习教师熟悉教学大纲和相关资料，向实习教师讲解教师的义务，安排实习教师观察自己和其他教师的教学与管理, 每周与实习教师就实习任务进展情况进行交流并完成检查表(“教学助理”“教育实习1”)，为实习教师提供授课机会。4.在教学设计、教学准备、课堂组织以及学生作业批改方面给予实习教师建议，帮助实习教师发现教学过程中的优点和缺点，提出可行方法与策略。5.评估实习教师专业素质，准备实习教师的实习报告，与联络导师保持联系，讨论实习教师进步情况。

NIE督导教师在实习教师专业发展中承担主要责任，发挥着桥梁和纽带作用。NIE督导教师在教育实习过程中的主要角色与职责包括：1.教育实习工作指导者和监管者。与实习教师交流NIE对实习教师在任教学科课程计划、态度、职业行为以及与合作教师一起共事等方面的期望，为实习教师教育实习做好准备；帮助实习教师尽快适应角色；引导实习教师的教学、课堂组织以及教学反思；在教学设计、教学准备、学生管理方面给予实习教师建议，评价实习生表现，提出改进策略与方法。2.实习教师的顾问。向实习教师提出专业方面的建议；帮助和支持实习教师以专业态度对待实习学校和教学工作。3.教育实习评估者。与实习教师、实习学校联络教师和实习学校合作教师一起制订教育实习评价标准；与实习学校联络教师、合作教师保持联络，定期召开会议，讨论实习教师进步情况、问题及改进策略；鉴别实习教师的优缺点；帮助实习教师制定改进计划，提出改进建议；观察每个实习教师实习期间的课堂教学；检查实习教师实习文件、工作进展和最新课程计划；在实习结束前评估实习教师表现，并做好实习教师形成性和总结性报告的准备；核实实习学校建议成绩；准备实习教师专业发展考核报告。4.教育实习联络者。帮助实习教师在教育实习前事先做好准备；寻求在NIE和实习学校之间建立合作关系的方法与途径；使实习学校相关人员了解实习目标和政策；帮助实习学校合作教师了解实习教师及其对实习教师肩负的责任；协助实习学校指导教师和实习教师了解当前最新实习政策和要求；与实习学校教师协商评价实习教师表现；提供一份NIE版的优秀实习教师和不合格实习教师名单。

五、“加强型伙伴关系” 教育实习模式中的实习教师

实习教师在教育实习过程中扮演两个主要角色:作为一名学习者，在课堂实践中学习教学过程，使用NIE课程所获得的技能和知识；作为一名共同教师，与合作教师共同承担在相关课程中指导学生学习的责任。为了达到预期目标，新加坡国立教育学院为实习教师提供系统要求与必要支持，主要包括实习准备、实习自我管理、实习教学资源包以及实习经验分享。

首先， NIE主要通过六个问题引领实习教师的反思，为即将开始的实习做好准备。做为一名教师意味着什么？你的儿童观是什么？学生看重老师的哪些方面？在被委派到实习学校之前，你需要做什么？在实习动员会之后你需要做什么？什么是实习过程中的5“P”(专业精神、积极、主动性、激情和毅力)？其次，NIE引导实习教师自我管理。实习教师首先要进行目标设定(你知道你想去哪儿吗?在实习结束时，你希望达到什么目标？)。相信自己，理解人的基本需要，教育实践反思(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发生？结果怎样？现在该怎么办？)与实习过程中的时间和压力管理。再次，NIE为实习教师提供教育实习资源包，实习教师从中得到新想法和有效的教学方法，同时提醒实习教师，这些资源可能对实习教师的起步有帮助，但并不意味着是绝对正确的。它鼓励实习教师进行批判性思考，并希望实习教师共享自己发现的优质资源。第四，实习教师实习经历分享。NIE要求学生基于自身教育实习，撰写教育实习反思，选择性地发布，并与他人分享。同时，在结束实习后，实习教师要致谢实习学校联络教师或合作指导教师，并公开发表。